罗永浩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文丨魏春亮

板子终于落到罗永浩身上。

9月25日，“交个朋友”直播间一款“万向轮溜溜凳”，内部的发霉木板和废旧海绵等来路不明的废弃材料，成为了罗永浩的最新烦恼。

这次，罗永浩没有像前一天回应“病死鱼”那样，第一时间辟谣，而是干脆地道了歉，并承诺全面下架、启动退赔，终止了与该品牌的合作并永久拉黑。

接着，9月27日，罗永浩的“老朋友”、身处韩国的郑刚，公开举报老罗“借用几十家已注销的空壳公司偷税漏税”，甚至在全网悬赏高达30%的酬劳征集查账线索。

郑刚与罗永浩

事情悄悄在发生变化。

以前，罗永浩砸西门子，堵方舟子，怼王自如，战贾国龙，以及长期调侃俞敏洪，罗永浩这个名字，一直都是主语，一直是罗永浩在掌握主动权，定义他人。

但最近，罗永浩却成了宾语，成了被定义的人。

前有“理记”指控罗永浩为“巨贪白手套”、“网络和现实双重黑社会”；

后有贾国龙“句句不提罗永浩、句句都是罗永浩”地在公开大会上，给他定上了“恶意贬损、商业诋毁、网络软暴力”，煽动舆论、悬赏造势、挂人引战，破坏民营企业营商环境的罪名。

再有，就是这两天的风波了。

罗永浩已经被置于被审判，被指控的位置上了，这对他来说，可能是意想不到的转变。

而面对这种转变，以前一直高喊“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的罗永浩，也不得不下场解释了。

罗永浩回击理记，历数理记的黑历史，指责理记是黑公关，并称所谓“精日”言论，是当年与极端民族主义分子吵架时的反讽。

他也回应郑刚，将他的指控定性为“诬陷”，反称郑刚作为失信限高人员涉嫌非法出境，还放话“等立案后，这件事大概率够判刑”。

如果这些，还只是有来有回的个人骂战，没什么好指摘的。

那罗永浩在回应溜溜凳时，拉上俞敏洪和东方甄选，却并没有得到舆论的一致支持。

俞敏洪卖劣质溜溜凳，肯定不对，但罗永浩说俞敏洪也不干净，很多网友都在说，这有转移话题和拉人垫背之嫌。

正如@花儿街参考 的文章说的那样，人类从骨子里都特别讨厌一种人，就是那种小时候他没写作业被老师抓到，他举手指了指另一位同学，“老师，他也没写”。

罗永浩的逻辑是，你错了，我也错了，凭什么光盯着我？

但这招网友似乎并不买账了。

相似的状况，也出现在了野人先生事件上。

罗永浩吐槽野人先生难吃、贵，网友非但没跟着骂，反而集体劝野人先生“不要回答”，而“野人先生”选择了冷处理，账号涨粉几十万，订单反而爆了。

罗永浩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种反应，放在一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去年大家看罗永浩怼西贝，觉得他是替消费者出头的良心。

今年看他怼野人先生，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又来了”，然后开始心疼被怼的品牌，教人家怎么不被他蹭到热度。

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大家有多喜欢野人先生，而在于公众的态度已经悄悄转了向。

以前罗永浩每次开炮，都有个实打实的靶子：

西门子的冰箱门关不严，是真的；

西贝的预制菜，是后厨自己露出来的。

那时候大家愿意信他，是因为他说的事，经得起审视。

可一场接一场的骂战打下来，靶子越来越虚，理由越来越牵强。

喷野人先生“难吃”——口味这东西，见仁见智，怎么论对错？

拉俞敏洪垫背——你卖烂凳子，跟他卖烂凳子，也没什么关系吧？

每一场论战，他都能赢。

可赢的次数越多，输掉的东西，也越多。

以前，有人质疑罗永浩、指控罗永浩、定义罗永浩，都无所谓。

为什么？

因为他身上有光环。

一直以来，罗永浩身上叠着三层光环。

第一层是锤子科技时期的理想主义。一个英语老师跨界做手机，喊着“天生骄傲”“东半球最好用的手机”，虽然商业上一败涂地，但那种较真、不妥协的劲儿，让很多人愿意相信他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

第二层是 "真还传"。锤子破产后欠下六个亿，他没有跑路，而是去直播带货还债，三年还了四个多亿。这件事给他镀上了一层“诚信”的金身。在老赖遍地的商业世界里，一个愿意实打实还钱的人，天然值得尊敬。

第三层是“为民发声”。从砸西门子冰箱到堵方舟子，从怼王自如到战西贝，罗永浩一直扮演着“说真话的人”的角色。商家店大欺客，消费者被坑了没有声量，他都替你说了。这种为人出头的正义感，让他在舆论场上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这些光环叠在一起，成了他的滤镜。

可现在，这层滤镜正在一点点地花掉。

就像我在前文说的那样，理记开火，贾国龙扣帽子，郑刚举报，溜溜凳翻车，一场接一场。

可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争议，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怼人，是因为真的被惹到了，或者真的看不惯；

现在，频繁的口水战更像是一种维持热度的手段。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制造一个话题，怼一个品牌，吵一架，上一轮热搜。

争议，似乎成了一种维持曝光的手段。

不管罗永浩的发心是不是如此，但在越来越多的人心中，已经这样认定了。

尤其是，大家慢慢发现，罗永浩怼的那些品牌，很多时候确实有问题，但他自己的直播间也不是净土。

就比如，溜溜凳里的发霉木板和废旧海绵，跟他怼别人时控诉的那些问题，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

而他把“拉俞敏洪垫背”作为公关手段，似乎也没高明到哪里去。

最近，围绕罗永浩的争论还是很热闹，但我发现一个趋势也在慢慢形成：

旁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现在再看到罗永浩引发的口水战，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急着站队了。

大家只想看看，这一场他打算怎么怼，对方打算怎么接，最后谁更下不来台。

谁赢谁输，无所谓了。

而一旦“看热闹”成了主流心态，罗永浩的危机，才真正开始。

因为，一个靠口水战维持热度的人，最怕的不是遇到更厉害的对手，而是发现没人再关心输赢了，也没有人在认真听他说话了。

从这个角度看，罗永浩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在俞敏洪那儿，不在郑刚那儿，也不在贾国龙那儿。

而在他自己一场接一场、不肯停手的口水战里。

罗永浩砸西门子，怼王自如，堵方舟子，以至于战贾国龙，我都一直是支持的，论迹不论心，我们只需要看实际效果如何就行了。

去年西贝事件中，我虽然不是罗粉，但也写了很多文章，为罗永浩的发声权利而辩护。

但现在我要说，在网上发声没问题，可如果大多是口水战，没有人再把你的话当真，而只当成热闹，那会如何呢？

如果还是一直这样，昔日的光环慢慢耗光，罗永浩的危机，我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