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秘密律师李营营：源代码缺失，不影响认定软件侵权

商业秘密律师李营营：源代码缺失，不影响认定软件侵权

可执行程序反编译、数据库特征、共同缺陷和研发时间线能够共同证明软件复制侵权

阅读提示：本案是一起血液透析信息系统软件著作权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权利人未能证明其服务器中源代码的特定版本、完成时间及未经修改，遂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二审通过软件登记资料、SVN版本链、历史销售合同、医院留存安装包、公证提取程序、离职交接记录、反编译代码、数据库结构和相同软件缺陷等证据，重新认定权属、接触及实质性相似；对于掌握被诉软件源代码却无法提交的主体，判令其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二审撤销原判，认定四名主体构成共同侵权，并连带赔偿经济损失2250万元及合理开支20万元。

裁判要旨

被诉软件源代码缺失时，可以结合公证取得的可执行程序反编译结果、数据库中特异性字段、相同错误和冗余代码、人员接触条件、研发周期及商业合同等证据综合认定实质性相似和侵权来源。掌握关键源代码的一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交，且不能合理解释高度相似特征的，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案情简介

1.北京英某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登记取得i-DiaPro血液透析电子病历系统V1.0至V4.0软件著作权，本案主张保护V3.0版本，并提交登记材料、SVN服务器代码及日志、医院销售合同和历史安装包等权属证据。

2.吴某曾在英某公司负责透析产品线。其离职申请显示透析产品线已基本成熟，离职交接清单包括血液透析电子病历系统源码及文件资料；服务器记录亦显示其账号具有接触相关源代码的可能。

3.吴某离职后进入慧某公司。慧某公司与万某公司签订标的1200万元的血液透析信息系统服务合同，实际支付1000万元。惠某公司成立不久即登记两款血透软件，并通过任某医院等主体安装、使用析之助软件。

4.英某公司在任某医院对被诉软件进行公证取证。因相关被告以人员离职、服务器损坏等理由无法提供被诉软件源代码，双方通过可执行文件反编译、数据库还原、运行界面和软件缺陷等方式进行比对。

5.一审法院认为英某公司不能证明其服务器源代码的完成时间、版本对应及未经修改，进而认定权利基础不足，未继续审查侵权和责任，判决驳回英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6.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定权利证据已形成完整链条，被诉软件主要由权利软件简单修改而来，慧某公司、吴某、万某公司及惠某公司构成共同侵权，遂撤销原判，判令停止侵权并连带赔偿经济损失2250万元及合理开支20万元，任某医院停止使用被诉软件。

案件争议焦点

一、软件登记证书与SVN服务器代码等证据能否证明权利人享有特定版本的软件著作权？

二、被诉软件源代码无法提交时，可执行程序反编译、数据库及软件缺陷能否证明实质性相似？

三、前员工接触、人员任职关系、研发周期和源代码管理异常能否共同证明侵权来源及共同故意？

四、侵权获利难以直接查明时，能否依据采购单价、市场覆盖宣传及合理利润率计算赔偿？

法院裁判观点

一权利人完成初步举证后无需证明源代码从未修改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作为权属初步证据。英某公司进一步提交V1.0至V4.0登记资料、SVN服务器中与V3.0相近的前后20个版本、1至10000条日志、销售合同及第三方医院留存安装包，能够相互印证软件版本开发具有一致性和连续性。

对方虽然证明SVN服务器在技术上存在修改可能，却未指出涉案开发数据中的具体矛盾，也未提交足以推翻登记和公证事实的证据。一审在权利人已完成初步证明的情况下，要求其证明服务器源代码从未修改这一消极事实，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

二被诉源代码缺失时可以通过多维技术证据整体比对

被告无法提交被诉软件源代码，不意味着案件失去比对基础。英某公司从可执行文件反编译后抽取十个不同模块的代码文件，两软件存在大量高度相似代码段，函数名称、日志记录错误及空函数等细节完全一致，明显超出偶然巧合。

数据库比对还显示，被诉软件存在表名前加字母、英文表名改为汉语拼音等规避式修改，部分ID值和创建时间完全一致；两软件的Tab键移动顺序及独特错误提示也相同。即使WebService端和界面相似度较低，其证明力仍不能推翻代码、数据库和共同缺陷所反映的整体相似。

三选择性比对和简单否认不能推翻完整证据链

慧某公司自行提交的反编译比对，仅比较名称相同但内容不同的部分文件，未覆盖可能被改名的文件，并自行区分重要代码、固定写法和可排除内容，仅以筛选后的代码计算相似度。法院认为，这种选择性比对会显著影响结论的客观性。

从任某医院公证取得的软件名称、安装时间和运行状态能够与安装单等事实对应。相关主体只是质疑公证过程和软件来源，却未提交相反证据；掌握开发成果和源代码的主体又无法提供本应由其控制的材料，应就简单否认和举证不足承担不利后果。

四接触条件异常时间线和不合理解释可以共同证明复制来源

吴某离职交接内容明确包括涉案系统源码，服务器账号记录进一步证明其具有接触可能。其离职后不久参与慧某公司价值1200万元的软件项目，而惠某公司成立数月即申请两项同类软件登记，登记时间甚至与委托开发合同刚签订的时间接近。

参与开发人员数量与项目标的明显不匹配，慧某公司、万某公司和惠某公司对高价值软件源代码均无法提交，且对服务器损坏、人员离职和自主开发过程的说明相互矛盾。法院结合人员交叉任职、合同关系和技术比对，依据高度盖然性标准认定被诉软件主要由权利软件简单修改而来。

五分工合作制造形式合法外观仍构成共同侵权

法院根据前员工提供软件、开发公司承接合同、投资及销售主体共同参与、人员在多家公司任职以及登记材料高度近似等事实，推定四名被告对侵权均属明知，并通过分工合作使被诉软件取得形式上的合同和登记外观，因此应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

赔偿方面，法院采用30万元每套的采购价格、公众号宣传覆盖500家医院以及15%的合理利润率，支持2250万元经济损失请求。单一年度审计报告不足以证明未获利。权利人二审庭审结束后新增6750万元惩罚性赔偿请求，因超出一审请求范围且提出过晚，法院未予准许。

综上，最高人民法院通过权属证据链、接触事实、反编译代码、数据库指纹、共同缺陷和异常研发时间线完成综合认定，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四名侵权主体停止侵权并连带赔偿2270万元，软件使用单位停止使用被诉软件。

案例来源

《北京英某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慧某有限公司等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23）最高法知民终2586号，裁判日期：2025年12月26日〕。

实战指南

一用版本链而非单一代码文件证明软件权利基础

软件企业应保存著作权登记材料、需求文档、研发计划、Git或SVN提交日志、版本发布记录、编译环境、安装包哈希、销售合同及客户部署记录。发生争议时，应说明登记版本、服务器版本和市场交付版本之间的承继关系，形成从研发到使用的连续证据链。

二无法取得被诉源代码时应设计替代比对方案

权利人可依法公证保全客户端、安装包、数据库备份和运行环境，对可执行程序进行反编译，并从不同功能模块抽取具有代表性的文件。比对不应局限于界面，还应覆盖函数结构、变量命名、数据库字段、时间戳、空函数、日志、冗余代码和共同错误等不易独立形成的技术特征。

三比对意见必须说明样本选择和排除规则

提交技术比对报告时，应披露文件总量、抽样标准、工具版本、参数设置、预处理过程以及对通用表达、开源代码和自动生成代码的排除依据。若只挑选有利文件、忽略改名文件或者自行认定代码重要性，容易被法院认为结论偏颇，无法推翻对方的整体证据。

四掌握关键代码的一方应及时履行保存和提交义务

软件开发方、采购方和运营方应妥善保存高价值项目的源代码、交付清单、备份记录和故障处置材料。诉讼中若以服务器损坏或员工离职解释源代码灭失，应提交故障日志、维修记录、备份制度和数据恢复报告。仅作口头说明或者简单否认，可能导致举证妨碍或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五赔偿请求和惩罚性赔偿应在一审阶段充分设计

权利人可围绕单套成交价、覆盖客户数量、销售宣传、采购公告、利润率、服务合同和财务资料构建损失或获利模型，并对每个参数提供证据。拟主张惩罚性赔偿的，应在起诉时或者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明确数额、计算方式、故意和情节严重的事实，避免在二审新增请求而无法获得审理。

李营营律师团队专业介绍

李营营律师团队长期专注于商业秘密、计算机软件、数据权益及技术成果保护的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团队注重审查软件权属、源代码版本、人员接触权限、代码流转路径、程序相似性及独立开发记录，结合代码仓提交记录、开发文档、服务器日志、电子通信记录等材料，梳理能够接受法庭检验的证据链，针对鉴定意见和技术比对报告，围绕检材来源、版本对应、比对方法及结论范围提出有针对性的质证意见。在民事案件中，团队可代理软件著作权侵权、涉及源代码的商业秘密侵权，以及软件开发、交付和权属争议。对于权利人，可协助固定侵权证据，依法申请证据保全、行为保全和财产保全，提出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请求；对于被诉企业及个人，可围绕独立研发、合法授权、开源或第三方代码来源、技术比对缺陷及赔偿依据开展抗辩。在刑事案件中，团队可办理涉及软件源代码的侵犯著作权、侵犯商业秘密等案件，协助权利人评估控告条件、整理技术及交易证据、制作刑事控告材料；为被追诉企业及个人提供侦查、审查起诉和审判阶段的法律帮助与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