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运营商暂停分期购机，流量焦虑却没消失

“免费领手机”，回家才发现自己签了三年贷款。这样的投诉出现了多年迟迟没有大的改变。但是最近，这套运营商玩了很多年的“0元购机”，突然要踩刹车了。

中国移动的“和包信用购”、中国电信的“橙分期”、中国联通的“沃分期”，近期陆续从营业厅下架，已办理业务的用户仍按原合约履行。三家客服给出的解释集中在产品升级、系统优化、改善体验。

北京日报咨询电信的回复

但他们没说的是监管的收紧。金融分期业务暂停几天之后也就是9月30号，新的《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要实施了，办法明确要求，金融产品营销不能含有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更早之前的《电信和互联网服务 基础电信企业网上营业厅服务规范》也要求：不使用“0元”“免费”“不限量”“永久”等易引发用户误解的表述进行宣传。

不过，停止分期购机不代表运营商放弃这套长期套牢用户的玩法。《北京日报》报道显示，部分营业厅门店仍展示“国补＋合约＋会员”组合来达到“0元购机”，前提是用户需要办理宽带、预存话费，并签下长达三年的合约。

从金融分期到预存话费，变化的是购机款由谁先付、用户先拿钱还是先交钱。没变的是，运营商愿意让一部手机当下看起来“免费”。运营商绞尽脑汁的换策略，只是为了换取用户未来三年的消费承诺。

一部手机，为什么会多出一笔贷款

运营商用手机换长期套餐，并不是新生意。早在3G时代，门店就有“预存话费送手机”：用户先交一笔钱，承诺未来两三年使用指定套餐，运营商给出购机优惠。手机当下便宜了，代价是未来的通信消费提前确定。

三大运营商

2018年前后，消费金融加入了这笔交易。用户不必一次预存那么多钱，购机款可以由合作金融机构先提供，再按月偿还；运营商则在用户按约使用套餐后，依协议发放补贴或返费，帮助覆盖分期。具体资金路径和扣款规则，取决于所签合同。

这使一笔消费同时包含两层关系：用户与运营商之间是通信服务合约，与金融机构之间可能还有贷款合同。前者的优惠有条件，后者的还款有期限。“0元”代表的是拿到手机时的付款额，这种噱头是为了增加用户即时的购买意愿。事实上，很多时候用户综合起来付出的成本，要比标签价格多得多。

风险也藏在两层关系的接缝里。正常缴费时，返费可能覆盖约定的分期；如果欠费、降档或提前解约，补贴可能按合同中断，贷款却不会因此消失。用户若没有继续按期还款，才可能发生贷款逾期并影响征信。欠一次话费不等于贷款自动逾期，但话费欠缴可能使原本用于还贷的补贴断掉。

央视新闻报道过一位湖南株洲用户的经历：业务员承诺在网三年送手机，几天后，他收到的却是“贷款成功”的短信，合同显示名下多了1950元、36期的消费贷款。分期购机本身并非问题。真正引发纠纷的是，用户以为只在办套餐，直到收到短信才发现，自己还成了借款人。

卖手机不赚钱，为什么还要送

如果你看了运营商的财报，就会发现这笔生意的重心不在手机上。中国联通2026年半年报显示，上半年销售通信产品收入234.08亿元，对应成本226.17亿元，毛利约7.91亿元，毛利率只有3.4%左右。这项收入还包括手机等通信产品，但从整体看，终端销售的毛利空间并不大。

来源联通半年报

真正规模更大的是持续提供服务的收入。联通上半年主营业务收入约1779.56亿元，约为通信产品销售收入的7.6倍。两项收入的体量差距说明：运营商卖手机之外，更看重用户此后持续使用套餐、宽带等服务。手机是争取这笔长期消费的入口。

更何况，这个机会比过去更难拿到。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移动互联网接入流量增长17.3%，移动数据流量业务收入反而下降3.1%。今年前七个月，移动互联网流量仍增长17.6%。用户消耗的流量越来越多，但从去年的同口径数据看，流量增长并没有换来更多移动数据流量收入。

这也解释了为何投诉多年存在，购机优惠仍会反复出现。其商业价值主要体现在长期通信消费；而贷款加入后，把原本属于“优惠能不能继续领”的问题，进一步变成了“还款会不会出问题”。

但误导销售和投诉持续累积，这笔获客账就要和合规成本、声誉损耗一起计算。

贷款退场之后，“0元”仍需算总账

监管变化把这种复杂交易推到了台前。9月30日将实施的《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要求，营销内容与金融产品合同保持一致，清楚展示提供者、利率费率及风险；涉及分期付款，也不得只突出首期优惠来诱导消费。另一项已于8月实施的网上营业厅服务国家标准，要求在同一页面醒目写明在网期限、退订方式和违约责任，并避免用“0元”“免费”等容易引发误解的说法。

北京门店的新方案是，购机补贴可以不用贷款来实现。预存话费、办理宽带、叠加国家补贴与会员优惠，同样能把一部手机的当场支付价压到0元。还是能达到之前“0元购机”的目的。

分期暂停，首先切断的是“通信欠费可能传导为贷款逾期”的一条风险链。但它没有消除运营商用购机优惠换长期合约的动力。只要手机仍能帮它留住未来两三年的话费，“0元购机”就可能继续换一种形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