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河之东”，看运城与中华文明的肇兴

2026年9月29日，由中国国家博物馆、运城市人民政府、山西省文物局共同主办的“大河之东——运城与中华文明肇兴”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开幕。

展厅现场。

运城地处山西省西南部，雄踞黄河东岸，古称为河东地区。这里光照充沛、土地肥沃，涑水河、亳清河等水系交织如网，为农耕文明的兴起提供了丰饶沃土；河东盐池卤泽浩渺，为文明演进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盐业资源；中条山铜矿脉蜿蜒百里，支撑了早期国家的崛起与发展。

展览现场。

本次展览以资源为核心，从聚落考古视角，串联运城地区重要考古发现，分“仰韶之光”“冀州故地”“中条吉金”“周室蕃屏”四个单元，精选200余件（套）展品，勾勒出该区域自新石器时代至两周时期的历史进程。从仰韶文化时期社会复杂化的萌芽，到龙山时期早期权力结构的形成，再到夏商时期早期国家的资源控制与管理，直至两周时期的礼制铸就，充分展现运城与中华文明兴起、演进的紧密关系。

陶小口平底瓶 新石器时代 仰韶文化初期 垣曲县古城东关遗址出土 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古院晋南考古基地暂存。

此次展出的陶小口平底瓶是仰韶文化最具代表性的陶器之一，主要流行于黄河中游地区。部分个体残留物分析发现瓶内残留淀粉粒、酵母、霉菌、酒石酸，可能用于酿造谷芽酒、麹酒。

彩陶盆 新石器时代 仰韶文化中期 永济市晓朝遗址出土 运城市文物保护中心藏。

彩陶是仰韶文化中的重要元素之一。展览展出的这只彩陶盆具有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的典型特征，彩纹为黑色，着彩于卷缘盆的缘面和上腹，彩绘母题为几何形花纹，图案主要由圆点、中间粗两端细的曲线、凹边三角形等构成，整体具有韵律。

绿松石器 商代 绛县西吴壁遗址16号墓出土 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古院晋南考古基地暂存。

夏商时期，绿松石嵌片凝结了远距离贸易与精细生产工艺的双重价值，成为高等级人群身份与权力的象征。西吴壁遗址16号墓是广义中原地区迄今所见内涵最丰富的商代前期偏早阶段贵族墓，墓中出土的绿松石器制作精美。目前该器物尚处于实验室清理与科技分析阶段，具体器形与功用有待进一步研究确认。

青铜盒与伴出青铜勺 东周 垣曲县北白鹅墓地4号墓出土 山西省考古研究院藏。

考古学家经过对残留物的科学检测分析，发现朱砂、植物甾醇、脂肪酸及大量多酚类物质等，推测此盒可能用于装药物或化妆品。在北白鹅墓地中发现了多件铜质盒形器物，器形小巧，纹饰复杂，制作精美。此类器物在曲沃北赵、闻喜上郭等墓地皆有发现，当为周代贵族女性用品。

通过对重点文物的陈列和详细阐释，本次展览将带领广大观者走进大河之东的历史深处，深入理解运城在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发展进程中的独特作用与重要地位，感受体悟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和博大精深。

据悉，展览位于国家博物馆北8展厅，展期3个月。

南都对话山西省考古研究院院长、研究员范文谦

南都：这个展览是以“资源”为核心展开的，请您讲讲铜和盐这两种资源在哪些方面影响了早期的国家权力建构以及人们的日常生活？

范文谦：盐是人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的资源，我们现在也离不开盐，吃多了不好，但是肯定是离不开的。

现在看仰韶初期这个阶段，中原地区特别是盐池周边的聚落很少。但是到了仰韶早期突然就多了起来。如果去过盐池周边就会知道，那个地方实际上不太适合开展农业生产，它是盐碱地，不适合从事农业，也并不适合早期人类特别是从事农耕生产的人类生存。

但仰韶早期这个地方出现了大量的聚落，充分说明他们的目的就是利用盐业资源。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运城盐池周边这个地方早期文明的发展和盐是有关系的。

到了更晚的一个阶段，包括龙山时代还有更晚的夏商周时期，盐业资源一直是维持当地人类生活的一个很重要的战略资源。他们把盐业资源拿去，可以去和别的人交换一些东西。拿上层来说，他们可以交换一些绿松石、玉器。中条山的铜矿在周代，特别是在西周和春秋时期是不生产的。所以这个时期他们就会拿着盐去南方换铜，这是有青铜器铭文的证据的。比如说我们这个展览的展板上的晋姜鼎记载了晋国的贵族拿着盐去南方换铜的事情。所以说盐不但支撑着人们的日常的生活，而且起到了一个战略资源、可交换的资源的作用。

铜就更不用说了，我们知道夏商周三代是青铜时代，铜是支撑国之大事的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它可以铸造青铜器，它可以铸造成兵器。青铜器可以维系上层贵族的祭祀和礼仪，兵器就不用说了，可以保家卫国。

在夏和商代前期，特别是商代前期偏早阶段，中原王朝用的铜料主要来源于运城的中条山地区。到了商代前期偏晚阶段，中原王朝才开始向南方去找其他的铜，这一时期长江中游的铜矿才开始兴盛起来。所以它是比较早地支撑了文明的发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支撑了早期国家的起源和发展。因为我们一般认为早期国家也就是王朝时代是从夏代开始的，而王朝时代也是青铜时代，正好铜料就来源于中条山地区，所以说它是文明的肇兴并不夸张。

南都：人们冶炼、铸造铜器最开始是作为兵器还是礼器使用？

范文谦：实际上铜器最开始是用作礼器，铜器在仰韶时代就有，但是数量很少，主要是用于一些小型的装饰品，到了龙山时代才开始作为礼器。

比如说在一个遗址当中发现了一些铜器，有铜环，有铜的齿轮形器，还有铜的青蛙什么的，很明显它们是礼器。而且这些早期的铜礼器都有一个特点，它是仿自玉礼器或者是仿自陶礼器，所以最早的高等级人群用的铜器应该是礼器，至少从现在的考古发现来看是这样的。

南都：在考古工作中，对出土文物的成分进行科技分析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范文谦：不同的聚落出土不同的东西，不同的东西提供的残留物经过科技分析会有不同的结果。有一些可能和制铜有关的聚落，其中就会出很多和炼铜有关的器具，而主要从事农业生产的聚落，它的工具包括器物会发现很多农业生产、日常生活的残留物，这是很正常的。

实际上我们这些科技分析的成果，对于聚落考古的研究可以形成非常好的支撑，因为聚落考古的一个很重要的研究手段就是区分不同的功能区，科技考古的成果起到了很重要的支撑作用。

举个例子，比如说我们在冶铜相关的记录当中，比如说像绛县西吴壁，夏县东下冯这样的聚落，我们发现了很多和炼铜有关的残炉壁还有坩埚，通过对它们的分析，我们可以确定他们生产的主要是纯铜。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它有可能是合金，如果是合金的话，它就是铸铜生产，青铜就是一种合金。

南都：展览里也看到一些绿松石这样的矿石，它们也产自运城这片地方吗？

范文谦：从目前掌握的材料来看，晋南基本上不见绿松石矿，当时在陕南还有河南的西北部有一些绿松石矿，一般认为多数的绿松石矿是从这个区域来的。

绿松石这种嵌片装饰品的存在本身就说明当时有远距离的供奉或者贸易行为的存在，这为复原早期社会，特别是早期社会上层人群的生活和相互之间的交往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材料。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黄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