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河南北部的治河人员面对金堤河与黄河之间的低洼地带,很难想到,脚下这片庄稼地,曾经有一条连接南北的运河。河道消失了,地名和水患记忆却留了下来。
这段旧运河并不在传统意义上的河南境内。明清时期,它属于山东东阿县、寿张县管辖,是会通河的重要组成部分。明代《漕河图志》记载,东阿、寿张两县合计管理运河四十里,约二十公里。
其中真正消失、后来落入河南台前县境内的,大约十二公里。它位于张秋镇以南,北接荆门上闸,南近东平州戴家庙。今天这里很难再看到河槽,只有黄河、金堤河以及村落、堤岸,依稀保留着旧水系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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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这段运河为何消失,不能只看一次决口。黄河与运河在鲁西、豫北交错,本来就是一对难以相处的邻居。黄河水量变化剧烈,携带泥沙极多,一旦冲破堤防,既能补水,也能改道,更会把运河迅速淤死。
明代时,封丘西南金龙口一带曾有黄河支流通向运河。水少时,它可以补充航道水量;黄河暴涨时,却成了洪水进入运河的通道。河水裹着泥沙冲来,沿岸堤坝、村舍和船闸都可能遭殃。
张秋镇因此屡受水患。清代地方志记载,从顺治年间到道光年间,黄河曾多次在附近决口,洪水冲击运河东岸,甚至夺汶入海。康熙年间的一次决口,朝廷调集人力治理,直到当年年底才告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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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六年,也就是1493年,张秋再次遭遇黄河冲决。明廷派刘大夏等人治理,采取疏导、分流和加固堤防等办法,尽量把黄河水挡在运河之外。张秋镇也因此改称安平镇,这个名称变化,背后正是对水患的回应。
清代维护运河,靠的是长期投入。康熙以后,筑堤、疏浚、设闸、抢险逐渐形成制度。乾隆时期,山东运河几乎年年维修,漕运尚能维持。可这种维持,更像不断修补一件已经承受巨大压力的器物,黄河的威胁从未真正消失。
1855年,咸丰五年,河南铜瓦厢发生黄河大决口。黄河水向东冲行,切入张秋以南的运河河段,原有河道被拦腰截断。此时清廷正陷于太平天国运动和捻军活动的双重压力之中,财力、人力都十分紧张,无法迅速完成大规模堵口复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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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主张堵住决口,让黄河回到旧道;也有人认为应顺着新河势筑堤,使黄河改道入海。争论持续多年,决口不断扩大,旧河道的堤防和坝埽逐渐败坏。到1887年,清廷作出“故道一议,可暂作缓图”的决定,实际上承认黄河东行的新格局。
漕运却没有立即停止。为了保证京师粮运,清廷曾设法绕开受阻河段。1865年以后,运输线路经过盐河、黄河,再逆水抵达张秋;1880年,又在陶城埠附近开凿新河,试图把断裂的水运重新接起来。只是这些办法成本高、风险大,难以恢复旧日效率。
随着漕粮改折、海运和铁路发展,1901年清廷停止漕运,黄河以北运河的航运也基本结束。那段十二公里的河道,失去了持续疏浚和通航价值,逐步被泥沙填平,后来变成村庄、道路和农田。
有意思的是,河道消失后,行政区划又让它“进入”了河南。1951年,金堤河与黄河之间设置北金堤分滞洪区,相关区域分属山东范县、寿张县一带。河南处于上游,山东位于下游,洪水如何分泄,常常牵动两地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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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2月29日,国家调整这一带的行政区划,将滞洪区主体划入河南,同时撤销寿张县,并重新划分范县、寿张县在黄河和金堤河以南的区域。原本属于山东旧县的河道遗址,因河流治理和区划调整,转入了河南的行政版图。
范县地形狭长,东部区域防汛、交通都不方便。1973年12月,当地设置范县台前工委;1978年12月,台前县正式设立。林坝、姜庄、田湾、孙堤、沈堤、沙湾等村庄所在的区域,也由此形成今天的归属关系。
所以,河南境内这段“京杭大运河”,并不是后人重新开挖的河,也不是运河主线突然改变了方向。它先被1855年的黄河改道截断,又因漕运废止而失去维护,最后随着行政区划变化,旧河道遗址留在了今天的台前县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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