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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门铃只响了一声。许宁刚把门拉开一条缝,一只细跟短靴便斜插进来,鞋尖死死抵住门槛。
门外的年轻女人一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把手机递到许宁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孕检报告的截图,姓名和医院都被裁掉了。
“我叫林晓,怀的是周衡的孩子。”她扬起下巴,“你今天就搬走,别逼我挺着肚子跟你耗。”
阳台上的洗衣机正进入脱水程序,机身撞着瓷砖,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许宁没有接手机,只握紧门把手,把被顶开的门稳住。
她的指尖有些发麻,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那张看不清真假的截图,而是林晓说出周衡名字时,熟稔得像说过很多遍。
林晓趁她迟疑,肩膀往门缝里挤:“你不让我进,是怕我说出更难听的?”
“退到门外。”许宁把门往回带了半寸,“这是我婚前买的房子,你再往里闯,我就报警。”
林晓的鞋仍卡在门槛上,却没再用力。她显然没料到许宁既不尖叫,也不扑上来抢她的手机。
许宁把自己的手机从裤袋里取出,点开录音,屏幕朝上放在玄关柜上。红色的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你既然是来谈事的,就把话说清楚。怀孕多久,什么时候和周衡开始的,孕检原件在哪里?”
林晓盯着那行计时,脸色微变:“你录什么?我来通知你,不是来受审的。”
“你在我家门口声称怀了我丈夫的孩子,还要求我搬离自己的房子。你说的每句话,都值得留存。”
林晓咬了咬唇,随即把手覆回小腹:“九周。我们四个月前就在一起了。他说你们早没感情,只差办手续。”
许宁记下这个时间,没有立刻反驳。她朝屋里抬高声音:“周衡,出来。”
洗衣机的轰鸣恰在这时停下。屋里静了两秒,随后传来塑料盆碰到门框的声响。
周衡穿着居家短裤从阳台方向走来,手里还攥着一件没晾完的衬衣。看见门口的林晓,他猛地停住,湿衣服从指间滑到地板上。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发紧,目光先落在林晓脸上,又迅速移向许宁,“她怎么进来的?”
许宁看清了那一瞬的惊慌。不是陌生人突然闯入时的困惑,而是一个本不该此刻出现的人,偏偏站到了他妻子面前。
“你认识她。”许宁说。
周衡喉结滚了一下:“公司活动上见过几次,不熟。宁宁,你别听她胡说,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来。”
林晓像被扇了一巴掌,抬手指向他:“不熟?你昨晚还说,只要她肯离婚,你就让我搬进来。”
“你闭嘴!”周衡跨过客厅,声音陡然拔高,“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林晓把那张截图再次举起:“你不是说会处理好吗?孩子都九周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周衡的脸色一下白了。他没有先问报告,也没有追问孩子从何而来,而是慌乱地看向许宁。
“老婆,不是你让我做的绝育吗?”
话出口后,他自己先僵住了。下一秒,他眼圈迅速泛红,像终于抓到一根能证明清白的绳索,又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什么。
“我十八个月前就做了,复查结果你也看过。”他急得声音发颤,“这孩子不可能是我的,她就是来讹人的。”
许宁看着他。那场手术是两人关起门做出的决定,连一心催生的周母都不知道,林晓自然更不该知道。
两年前那场妊娠并发症几乎要了许宁的命。失去孩子后,她明确说过不会再拿身体冒险,周衡当时握着她的手,说以后由他承担避孕。
手术同意书是他自己签的,术后复查也是他自己去的。如今这件事从他嘴里冲出来,却不是为了护住她,而是为了抢先撇清另一个女人腹中孩子的父亲身份。
林晓怔了几秒,覆在小腹上的手慢慢垂下:“什么绝育?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周衡立刻抓住她的停顿:“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拿张假截图上门,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认识我?”林晓冷笑起来,“周衡,你每次撒谎都先揉右边眉毛。上个月在酒店退房时,你也是这么骗前台,说房卡找不到了。”
周衡抬到眉边的手骤然停住。
许宁胸口像压进一块冰。她仍站在门内,林晓被挡在门外,周衡则站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真正靠近谁。
“别说酒店,我们没去过。”周衡转向许宁,眼泪已经掉下来,“宁宁,你相信我。我可以解释,她肯定认错人了。”
“她连你揉哪边眉毛都认错了?”许宁问。
周衡张了张嘴,脸上那副委屈忽然失去了落脚处。他弯腰去捡湿衬衣,像只要把这件家务继续做完,门口的一切便能恢复原状。
许宁先一步踩住衬衣的一角:“别躲。你刚才问她为什么来了,不是问她是谁。”
林晓隔着门缝说:“他当然知道。我今天来,也是他默许的。”
周衡猛地抬头:“我让你来了吗?我只说过别再联系我!”
“你说的是别在工作日找你。”林晓迅速接话,“还说周末她在家,事情反而好谈。”
许宁把这两句一并收进录音,没有判断谁说得更真。她只问林晓:“孕检报告的原件呢?”
“原件在手机里。”
“截图不是原件。医院、日期、编号都没有,九周也只是你自己说的。”许宁顿了顿,“把能核验的页面打开。”
林晓捏紧手机:“你有什么资格查我的隐私?”
“那你也没有资格凭一张裁剪过的图片,让我离开自己的房子。”
周衡连忙说:“对,别跟她废话,报警把她赶走。我从来没碰过她,孩子更不可能跟我有关。”
他否认得太快,甚至没有给林晓留下喘息的空隙。许宁听着,只觉得那句“从来没碰过”比假孕截图更值得核验。
“你先别替她回答。”许宁看向林晓,“你说和他交往四个月,起点是哪天?”
林晓报出一个日期,又补了一句:“那天他母亲来过这里。你们吵完架,他晚上去找的我。”
许宁记得那一天。周母来逼他们重新考虑孩子的事,离开后,周衡确实说公司临时加班,一夜未归。
周衡急得踢开脚边的衣服:“她听谁说了几句家里的事,就故意往上套。宁宁,你不能因为时间碰巧对上就信她。”
“那就继续对。”许宁把玄关柜上的手机拿起来,却没有关掉录音,“她说的每个细节,都由你们各自说明。”
林晓忽然向屋里探头,目光越过周衡,落向主卧方向:“你要证据是吗?他送我的那条项链,购买小票还塞在你们卧室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周衡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许宁没有回头去看卧室。她只看着丈夫,声音比刚才更轻:“一个你说认错人的女人,为什么知道我们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周衡嘴唇动了几次,最后挤出一句:“她跟踪我,或者听谁说的。家里布局又不难猜。”
“床头柜有三个抽屉。”许宁说,“她没有猜上面,也没有猜中间。”
林晓的眼神里重新有了底气:“因为那张小票是我亲眼看着他放进去的。他说你从不翻他的东西。”
周衡突然冲到门边,伸手去抢林晓的手机。林晓向后退了一步,鞋跟磕在走廊地砖上,差点摔倒。
许宁立刻挡住周衡:“别碰她。谁的手机谁自己拿着,谁说的话谁自己负责。”
周衡收回手,呼吸急促:“她肚子都是假的,你还护着她?”
“我是在护住事实。”许宁看向林晓,“你不是说有原件吗?现在打开。要是打不开,我们就一起去医院。”
林晓下意识按住腹部:“我凭什么跟你去?”
“因为是你拿怀孕逼我搬家。医院由你选,挂号费我出,周衡也一起去。是否怀孕、孕周多少,很快就能清楚。”
“我身体不舒服,今天去不了。”
“那就叫急救车。”许宁拿起手机,“孕妇在别人家门口险些摔倒,又说身体不适,正好让医生处理。”
林晓的手倏然伸过来,压住她准备拨号的手腕:“不用!”
这两个字喊得太急,连周衡都安静下来。林晓慢慢松开手,腹部原本刻意绷出的弧度也随呼吸塌了一些。
许宁没有乘势逼问,只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去医院,或者现在承认截图有问题。你选。”
林晓眼眶发红,目光在周衡脸上停了很久。她像还在等他递一个台阶,可周衡只是反复盯着她的肚子。
“我做过绝育。”他又说,“你编谁的孩子不好,为什么偏要说是我的?”
“够了。”许宁第一次打断他,“绝育能证明你大概率不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不能证明她没怀孕,更不能证明你没有背叛婚姻。”
周衡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我都说了没碰过她。你为什么宁可信一个骗子,也不信我?”
“我没有信她。”许宁说,“我在核验她的怀孕,也在核验你的否认。这是两件事。”
林晓忽然笑了一声,笑里带着难堪:“不用去了。我没怀孕。”
客厅里只剩洗衣机结束后偶尔响起的排水声。周衡肩膀明显松了下来,甚至长长吐出一口气。
许宁听见那口气,抬眼看他:“她承认假孕,你为什么像逃过一劫?”
“因为这说明她满嘴谎话。”周衡立刻说,“剩下的也不可信。”
林晓抹掉眼角的水光:“截图是我在网上找的,肚子也是垫的。我本来只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你一直拖,我才加了孩子这件事。”
“什么叫你加的?”周衡声音一沉,“我们说好的不是这些。”
林晓愣了一下。
周衡也意识到失言,急忙补救:“我是说,我跟你什么都没说好。你别套我的话。”
许宁把手机握得更稳:“你们原先说好的内容是什么?”
“没有内容。”周衡转身抓住她的肩膀,“宁宁,她已经承认造假了。现在报警,让她走,我们关起门慢慢解释。”
许宁往后退开,避开他的手:“别碰我,也别要求我关门。她知道卧室抽屉,知道你离家的日期,你还没回答。”
林晓从门外跨进半步,这一次许宁没有让路,她只能站在门槛边,从手机里往上翻聊天记录。
“你要原件,我给你看。”她把屏幕亮度调高,“账号、日期、语音,全都在。你可以看,但不能拿走我的手机。”
许宁没有接,只让她把手机放到玄关柜上。林晓当面点进周衡的头像,聊天记录从四个月前延续至今,头像和周衡现在使用的一模一样。
周衡咬紧牙:“头像能仿,昵称也能改。她提前做一套记录不难。”
林晓往上滑,停在一段酒店定位旁。定位发出的时间,正是周衡所谓去邻市出差的那个周三。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只露出男人的手和半边腕表,可那块表是许宁结婚五周年时送给周衡的,表带内侧有一道她亲手划出的浅痕。
周衡立刻把左手藏到身后:“一块同款表而已。”
“是,同款表也能买。”许宁说,“继续。”
林晓似乎被她的平静激怒,手指狠狠点开一条语音。周衡含混而放松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背景中有酒店电视的整点新闻。
“我刚洗完,今晚不回去了。她问起来,我就说陪客户喝多了。你把空调调高点,别又半夜抢我被子。”
语音不长,却足够让客厅里每个人听清。
周衡扑过去按停,手掌压在手机上:“这是合成的!现在什么声音不能做假?”
林晓用力推开他:“那你左边腰上的疤也是我合成的?你喝完酒爱把戒指塞进裤袋,也是我编的?”
周衡后退时撞上鞋柜,几双拖鞋掉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认错人,只转头哀求许宁:“我是一时糊涂,但绝对没有她说得那么久。”
许宁盯着他:“所以你承认身体关系了?”
“就一次。”周衡几乎立刻回答,“我喝多了,她主动的。我醒来就后悔了。”
林晓气得发抖:“一次?四个月里你在我那里过了十一个晚上。哪次不是你自己洗完澡,给她发一句还在加班?”
“你记得这么清楚,是早就准备来毁我家!”
“不是你说这个家早晚会散吗?不是你说她只占着房子和钱,不肯给你孩子吗?”
许宁听到“钱”字,目光一顿:“他跟你说过哪些财产?”
周衡忽然提高声音:“不要扯别的。宁宁,我认错,我真的认错。我们六年夫妻,你不能让一个外人牵着走。”
“六年夫妻,所以我才问你。”许宁把掉在脚边的拖鞋踢回鞋柜旁,“你有没有告诉她,这套房是婚前财产?”
周衡没有回答。
林晓冷冷接上:“他说房子虽然在你名下,但结婚这么多年,他也出了装修和生活费。还说你们有六十万存款,只要你肯尽快离婚,怎么分可以谈。”
六十万这个数字让许宁最后一点侥幸也沉了下去。那是夫妻现有共同存款,数额只有她和周衡知道。
“连余额都告诉了她,却说不熟。”许宁看向周衡,“你到底准备让她今天做什么?”
“我没让她逼你搬走。”周衡急促地解释,“我只是说,如果她真想把事情说开,可以来谈。谁知道她会装怀孕?”
“谈什么?”
“谈我们的感情问题。”
林晓盯着他,像第一次认清自己也在被推出去挡刀:“你让我站门口刺激她,说她控制你、不给你生孩子,让她先骂人。你说只要她失控,后面的事就好办。”
周衡的脸骤然扭曲:“你胡说!我让你说的是我们彼此喜欢,没让你提孩子,更没让你进门。”
许宁捕捉到他话里的边界:“所以,‘彼此喜欢’是约定内容。”
周衡怔住,随即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晓把手机拿回去,点开另一条语音:“那就听听你是什么意思。”
这条语音里,周衡声音压得很低:“到时候照说好的讲,别临场加戏。她越冷静,你越要刺激她,千万别先碰她。”
播放结束后,谁也没有开口。林晓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警觉,像终于意识到“别先碰她”这句话并不是在保护自己。
许宁把录音界面保存,随后问:“为什么特别交代她别先碰我?你们想等谁先动手?”
周衡额角冒出细汗:“那只是怕你们打起来。”
“怕打起来,却让她越冷静越要刺激。”许宁说,“这不是劝架。”
林晓也看向周衡:“你当时只说让我把她逼急,没说为什么。还有,你刚才为什么怪我没照约定内容说?”
周衡弯腰捡起衬衣,攥得指节发白:“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不想事情越闹越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提示音。不是林晓的手机,也不是许宁放在玄关柜上的那部。
许宁抬眼望向半开的门。走廊拐角处安静得过分,墙面上却掠过一道晃动的人影。
许宁没有立即追出去,而是先把自己的手机握进掌心。那道提示音只响了一次,像有人忘了把拍摄设备彻底静音。
她看向周衡:“门外还有谁?”
“没人。”周衡回答得很快,目光却偏向走廊右侧,“可能是邻居经过。”
林晓的脸色也变了。她探身向外看,又迅速缩回来:“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人。”
许宁拉开防盗门。走廊拐角的消防栓旁,周母举着手机,镜头正越过林晓的肩膀,对准屋内的许宁。
屏幕上的红点还亮着。许宁往前一步,周母立刻把手机往胸前收,却没有停止录像。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周衡声音发虚。
“我刚到。”周母说,“听见这边吵得厉害,怕出事,就留个证据。”
许宁扫了一眼她脚边。保温杯和折叠伞整齐靠墙放着,杯盖已经拧开,显然不是刚刚赶到才有空摆下的。
“既然来调解,为什么一直躲在拐角,不进门?”许宁问。
周母皱眉:“什么叫躲?我一个长辈,贸然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不合适。我是看你情绪不好,怕你伤到人。”
她嘴上说怕伤到人,镜头却始终只追着许宁。林晓站在门槛边,周衡挡住去路,两人的动作都没有被完整拍进去。
许宁侧移一步。周母的手机也跟着偏转,仍旧牢牢框住她。
“你不是在记录冲突。”许宁说,“你只想拍我。”
周母沉下脸:“你别疑神疑鬼。我儿子在里面哭成那样,我拍你有什么不对?”
“他哭,是因为婚外关系被当面揭穿。您如果真想留证据,应该把他们两个人也拍进去。”
“什么婚外关系?一个女人说几句话,你就往自己丈夫头上扣帽子。”周母瞪向林晓,“还有你,怀着孩子还堵门,像什么样子?”
林晓僵了一下:“阿姨,我没怀孕。”
周母举着手机的手明显一抖:“你说什么?”
“孩子是假的。”林晓干脆扯出塞在衣服里的软垫,当着她的面扔在地上,“周衡做过绝育,你不知道吗?”
软垫落地时没有多大声音,周母的表情却像被什么重重砸中。她猛地转头盯住儿子:“她说的是真的?”
周衡往后退了半步:“妈,这事以后再说。”
“什么时候做的?谁让你做的?”周母尖声问,“你答应过我要孩子,你怎么敢瞒着我!”
许宁看见周衡眼底闪过熟悉的躲避。他没有说手术同意书是自己签的,只低声道:“宁宁身体受不了,我们当时没别的办法。”
“又是她!”周母立刻把镜头转回许宁,“她不肯生,就哄着你断了周家的后。现在还抓着一个疯女人欺负你。”
“同意书是周衡自己签的。”许宁说,“术后复查也是他自己做的。您要追问,可以问您的儿子,别把他的选择算到我头上。”
周母刚要开口,走廊另一端的门忽然开了。对门的陈阿姨探出头,身后还站着她刚放学回家的外孙。
“怎么都堵在楼道?”陈阿姨看看地上的软垫,又看看周母举着的手机,“要吵进屋吵,别挡消防通道。”
周母像被提醒似的,弯腰去拿保温杯:“都是家事,已经说完了。我先走。”
许宁挡在电梯方向,但与她保持着一步距离:“别急。您录了多久,先说清楚。”
“我刚开。”
“那就当着大家的面看视频起始时间。”
周母把手机藏到身后:“我的手机凭什么给你看?你还想抢不成?”
许宁没有伸手:“我不会抢。陈阿姨在这里,走廊也有监控。您可以自己念,或者现在报警,让警察确认。”
陈阿姨听出不对,索性把自家门打开些:“别拉扯。有话站开了说,我给你们作证。”
周母原本已经按下电梯键,听见“作证”两个字,手又缩了回来。她看向周衡,眼神里第一次带上责问。
“你不是说她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吗?”她脱口而出。
周衡脸色骤变:“妈,我什么时候说过?”
许宁立即追问:“所以您提前等在门外,是在等我发脾气?”
“我只是听我儿子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周母强行镇定,“我是来劝架的,拍视频也是怕你倒打一耙。”
林晓从门内走出来,站到了许宁斜后方:“她来的时候就在这里。我按门铃前,她还提醒我往门口站,别挡镜头。”
周母厉声道:“你少胡说!你自己冒充孕妇,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林晓冷笑,“是谁告诉我她周六一定在家?又是谁说,只要把她逼得先动手,其他事情不用我管?”
“我没说过!”
“你说过。周衡也说过。”
周衡夹在两人之间,声音越来越低:“你们都别说了。宁宁,我们回屋,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许宁没有看他:“所有事,为什么必须避开她们才肯说?”
电梯到达的提示声响起,门缓缓打开。周母迈进去半步,陈阿姨忽然提醒:“你们不是还要看时间吗?”
电梯门感应到人,反复开合。周母站在门缝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重新退回走廊。
“好,你们非要看,我就给你们看。”她把手机举到胸前,“我这是证明许宁动手,不是在害谁。”
许宁注意到她用了“证明”,不是“如果她动手就证明”。
“我还没有碰任何人。”她说,“您准备证明什么?”
周母的眼神闪烁一下,迅速点开和周衡的聊天界面:“他一早就跟我说家里要出事。我做母亲的留点证据,有什么问题?”
她本想证明自己临时收到求助,却在滑动时误触了上方一条较长的信息。文字完整展开,发送方正是周母自己。
“晓晓上门后,许宁情绪失控,先推搡孕妇,又打了你。你不要还手,我在门外会把她打人的过程拍清楚,亲戚那边我来解释。”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信息下方显示的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八点十二分,而林晓九点四十七分才按响门铃。
许宁没有去碰周母的手机,只用自己的镜头对准那段文字和时间,连续拍了几张。
周母慌忙熄灭屏幕:“你拍什么?那只是我担心出事,提前提醒他!”
“事情还没发生,您已经写好我推搡孕妇、殴打周衡。”许宁收起手机,“这不是提醒,是预写结论。”
陈阿姨的脸色也沉下来:“人家手都没抬,你们怎么连谁打谁都提前定好了?”
周母急道:“她以前就摔过东西!我这么写,是根据她的脾气推测。”
许宁看向周衡:“上周你承诺会拒绝你母亲搬来催生。今天,你却让林晓上门刺激我,还让你母亲在外面等着拍。”
“不是我让妈来的。”周衡摇头,“我只告诉她林晓可能会来,我怕你吃亏。”
“怕我吃亏,所以提前写我打人?”
周衡的嘴唇发白。他伸手想拉许宁,被她侧身避开。
林晓忽然走到周母面前:“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她一旦动手,周衡就有理由尽快离婚,也不用再由你搬进来逼她生孩子。”
周母当即否认:“我根本不知道你会假装怀孕,更没同意你进他们家。你别把自己做的丑事往我身上推。”
“我没进,是她一直拦着。”林晓指向门槛,“你不是还夸这个位置好,既能拍到她,又拍不到你吗?”
周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攥紧手机。
她终于按停录像,把手机塞进包里:“行,我不拍了。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我管不了。”
“视频别删。”许宁说,“从开头到结尾都保留。您要是只发剪过的片段,我会把录音、聊天内容和完整时间线一起交给律师。”
“你还想告我?”
“我是在告诉您后果。”许宁语气平稳,“您可以离开,但不能带着预先写好的谎话去替我定罪。”
周母看了眼陈阿姨,没敢再抢话。她拎起保温杯和伞,站到电梯前,却又回头瞪周衡。
“你跟我走。”
周衡没有动。他看看母亲,又看看许宁,像在等其中一个人替他决定。
许宁替他让开门口的路:“你想走可以走。但从现在起,不准删除和林晓、你母亲的任何记录,也别再碰我的手机和电脑。”
“宁宁,我留下来解释。”
“你刚才已经解释过很多次。”许宁说,“你的每次解释,都只比证据慢一步。”
周衡眼泪又落下来:“我只是怕失去你。”
“你怕的是失去房子、存款和替你收拾残局的人。”
电梯门再次打开,周母独自走了进去。门合拢前,她还在冲周衡使眼色,示意他别再开口。
林晓看着那扇门,神情渐渐冷下来:“她现在把事情全推给我了,对不对?”
许宁没有安慰她:“你假装怀孕上门逼宫,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若想证明是谁教你、谁答应了什么,就保存原始记录,别删,别改,也别只截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林晓握紧手机,第一次没有反驳。
陈阿姨确认走廊不再堵塞,才牵着外孙回屋。关门前,她对许宁说:“刚才我看见的,需要作证你就来找我。”
“谢谢。”许宁等那扇门关好,才弯腰捡起地上的软垫,用纸巾隔着放进一个空袋子里。
周衡低声问:“留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们每个人都在改口。”许宁封住袋口,“我只能把不会改口的东西留下。”
她退回屋内,没有让林晓继续往里走,也没有邀请周衡靠近。三个人仍被门槛分开,只是此刻,门外那个隐藏的镜头已经被迫熄灭。
许宁看着周衡:“现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你事先究竟答应了什么,才让你母亲敢在事情发生前,替我写好打人的结论?”
周衡的视线在许宁和林晓之间来回闪躲,最后低声说:“我只是答应把话说开,没想伤害你。”
“别再换说法。”许宁站在门内,没有给他靠近的余地,“把排练过的内容,一句句说清楚。”
林晓解锁手机:“他不说,我这里还有录音。你母亲答应我的十万元,也该现在结了。”
周衡猛地抬头:“什么十万元?”
“少装。”林晓冷笑,“你妈说,只要今天按计划把许宁逼得动手,录像能用,就给我十万元。”
许宁没有追问钱是真是假,只示意林晓打开免提:“周母已经离开,你现在打给她,当面核对。”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周母压着怒气问:“还有什么事?”
林晓直截了当:“你答应的十万元什么时候给?我按你们说的来了,视频没拍成,不是我的问题。”
“谁答应给你钱了?”周母声音骤然拔高,“你假装怀孕骗到我儿子家,还敢向我索财?”
“是你说,只要许宁先动手,我今天就能拿钱。”
“我只让你们把感情说清楚,没让你垫肚子,更没许诺十万元。你再胡说,我就报警。”
林晓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上午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母冷声道:“我连周衡做过绝育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让你扮孕妇?事情是你自作主张,别想让我替你收场。”
电话随即被挂断。林晓盯着熄灭的屏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许宁听明白了。假孕确实是林晓临时加的,但用冲突换取十万元的约定,把三个人牢牢绑在了同一场设计里。
周衡趁机说:“你也听见了,妈没承认。她可能只是拿钱骗林晓配合,我根本不知道。”
林晓转头看他:“昨晚你还说,等你妈把钱给我,我就别再催你离婚。”
“你没有证据。”
“我有没有,你不是最清楚吗?”
周衡忽然扑向她的手机。林晓早有防备,转身把手举高,周衡抓住她的手腕,两人撞得玄关柜一震。
许宁退开两步,抬起仍在录音的手机:“松手。你再抢,我立刻报警。”
周衡没有松,反而试图去按屏幕:“她在剪录音,她想害我!”
林晓用膝盖抵住玄关柜,挣开手腕:“害你?最狠的话明明都是你教我的。”
她点开一个标注着昨夜时间的音频。周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清晰得没有辩解余地。
“别只说我们感情好,那样她未必会生气。你就提孩子,说女人连孩子都保不住,还占着妻子的位置,不觉得丢人吗?”
录音里,林晓迟疑着问:“这会不会太过了?她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吗?”
周衡回答:“就是因为那件事,她才最受不了。你把伤口揭开,她才可能失控。记住,你别先动手。”
客厅里静得只剩洗衣机排水管偶尔发出的轻响。许宁的手没有抖,指甲却深深抵进掌心。
两年前,她从病床醒来时,是周衡抱着她说,孩子没了不是她的错。如今也是这个人,亲手把那道旧伤标成最有效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