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普京做出了选择！

时间回到25日，普京在圣彼得堡当着记者的面，对刚刚落幕的中美元首会晤说了两个字，欢迎。这两个字放在任何外交场合都挑不出毛病，可放在中美刚谈完、俄罗斯又没能挤进局里的当口，这番话恐怕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再往前推两天，一位在任美国总统亲自跑到机场迎接另一个大国的元首，这种事在美国外交史上极为罕见。而且，两个大国的领导人不到半年实现互访，这种节奏在中美交往史上是头一回。

打算访美的普京有没有这待遇？说不好，不好说，不说好。

中美双方一场会谈谈下来，官方拿出了一份八点成果共识。

从国家关系定位一直列到一对大熊猫，双方要共同构建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相互支持办好APEC（亚太经合组织）和G20（二十国集团）两场领导人会议，确认伊朗不发展核武器，一起忆及二战时期并肩作战的盟友历史，

达成一笔300亿美元的对等降税安排并推进贸易理事会机制，禁毒合作拿出了联合破案、抓人几十名的可视化成果，同意建立中美AI（人工智能）对话并设AI事件沟通渠道，美方欢迎中方租借给亚特兰大动物园的一对大熊猫抵美。

八点共识传到莫斯科，克宫最先看的就是方向。战略稳定关系加上AI对话，等于中美主动把最敏感的竞争关进同一个笼子，俄罗斯最怕的从来不是中美吵架，恰恰是中美绕开自己定规矩，因为规矩一旦写好，莫斯科就有可能会成为站在门外旁听的第三者。

以此观之，普京对这场会晤的回应，第一层就是标准的场面话。

当记者问他11月的深圳APEC到底来不来，普京把第二层意思咽了回去，只说一切取决于俄罗斯国内局势，行程还没有最终敲定。中美24日谈完，普京25日就出来表态。这说明，该听到的消息他都已经过了一遍，普京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普京原本打的主意，是借着来深圳出席APEC的机会，把中美俄三边峰会一并促成。换言之，他想同时手握两边关系，在中美之间重新当一回“掮客”，以抬高俄罗斯的外交身价，他这层心思，中美两国心里跟明镜似的，只不过会晤来得太快，让其措手不及。

1972年，尼克松动身访华之前，莫斯科的判断也是不可能，等中美真坐到一起，苏联的整个外交布局被打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中美破冰去调整节奏。

苏联判断失误，还能靠超级大国的家底再调整，如今俄罗斯手里的筹码比苏联少得不是一星半点，真要重走一遍老路，这个代价恐怕是吃不消的。

还是25日这天，有俄方外交官员在一场智库圆桌会上表示，三方会晤尚未达成任何具体安排，现在谈论为时尚早。其实，俄方此前也讲过类似的话，只是当时中美会谈还没定。

俄方对这场三边峰会提不起劲，要害在于它不肯被摆到第三方的位置上。拉夫罗夫9月16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公开反对国际秩序从美国单极变成中美主导的两极，因为真走到那一步，俄罗斯的结局就是和欧洲一样，处于第二梯队。

网上有人说美国出卖了俄罗斯，这种说法不对，事实是美方遇到了难题，11月中期选举压在头上，联邦债务已经堆到天量，美国政府要的是金融别出乱子，特朗普要的是选票别跑，这两样莫斯科给不了。让俄罗斯继续当配角的前提，是美方有求于它，如今这个前提没了。

在华盛顿眼下的排序里，内部危机排在最前，顾不上再哄着莫斯科去演三角戏。而普京也没有干坐着。他在9月25日也公开讲过，俄罗斯无意与欧洲开战，摆出一副缓和身段的样子，真实目的是防止欧洲顺着中美缓和的势头与中国缓和关系。

不过，同一周的联合国大会高级别周里，欧洲对普京的示好完全不感冒。

9月24日，在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的讲台上，波兰外长西科尔斯基翻出一笔三十多年前的旧账，他当着各国代表说，俄罗斯1991年继承苏联的安理会席位没有走联大表决程序，而1971年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是走完了联大正式投票的。

这个对比听着刺耳，但有一说一，法理上却站不住。

苏联解体属于国家继承，1991年12月21日，包括俄罗斯在内的11个苏联加盟共和国在阿拉木图签下文件，一致支持俄罗斯继续享有苏联在联合国的会员国资格和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叶利钦随后致函联合国秘书长德奎利亚尔，承诺承担苏联根据宪章享有的全部权利和财政义务，联合国整个体系全程认可这套安排。

1971年中国恢复席位属于政府代表权变更，和国家继承根本是两码事。当年10月25日，第2758号决议以76票赞成、35票反对、17票弃权获得通过，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一切权利，程序和票数全部白纸黑字记录在案。

其实，西方拿席位做文章也不是头一回，2022年俄乌冲突升级之后，乌克兰就正式质疑过俄罗斯席位的合法性，而乌克兰恰恰是当年签字确认俄罗斯继承资格的国家之一。

如今旧事重提，还把中国扯进去，欧洲动机当然不纯，颇有离间之意。但这也从侧面说明，欧洲想从“法理”上去撼动俄罗斯的国际地位。

就在普京说欢迎的同一天，哈萨克斯坦——中国投资论坛在阿拉木图开幕，托卡耶夫亲自到场致辞，中哈两国政商代表约600人出席。合作领域涵盖工业数字化、智慧城市、卫星技术、农业、医疗卫生、教育。这六个领域覆盖的全是国计民生方面。

中亚一度被俄罗斯认为是自家“后院”，集安组织、俄语区、输油管道盘根错节，如今一个中亚国家的元首当着各方把对华合作清单说得这么具体，信号已经足够清楚，合作一旦落到具体项目上，就不是几句外交辞令拆得动的。

对俄罗斯来说，这种后院一寸一寸的松动，比前线每天消耗的弹药更让人睡不着觉。

普京眼下就夹在一个两难中间。他想缓和跟欧洲的关系，又怕欧洲顺势把俄罗斯消化掉；他想借中美这轮缓和喘口气，又怕自己在两边都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欧洲要是真倒向中国，俄罗斯的能源出口市场和外交筹码还会继续缩水，这才是两难中真正的痛处。

当然，如果因为普京说一句欢迎，就说局势要大变，这个结论下得太早，具体还是要看美方如何落实中美元首会晤所达成的几点成果。

11月18日到19日，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就在深圳举行，配套的工商峰会17日开场，彭博社此前报道普京计划前往，但行程却始终没有敲定。

深圳峰会，普京来与不来，恐怕都改变不了当前的处境，毕竟俄罗斯手里能打的牌确实比前几年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