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中秋节还没到,上海武康路两旁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这条街我一直觉得是上海最有味道的地方,藏着无数老上海的故事。
就在这样一个飘着桂花香的时节,一个86岁的老人依然在这条街上来回穿梭,早出晚归,脚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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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达式常,一个可能年轻人不太熟悉,但对上了年纪的观众来说,绝对是刻在青春记忆里的名字。说实话,第一次看到关于他的近况报道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外界给他贴的标签实在太扎心了:妻子早已过世,唯一的女儿定居国外常年不在身边,八十多岁的老人独自生活在上海,日常起居靠养老机构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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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串信息拼在一起,几乎就是我们印象中最典型的“空巢孤寡老人”画像。我们太习惯把孤独、凄凉、可怜这些词,一股脑地扣在这样的老人头上了。
可当我真正去了解他晚年在做什么之后,我发现是我们想多了,或者说,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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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达式常这个人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他压根没给孤独留出位置。你能想象吗?一个86岁的老人,活得像个雷打不动的“上班族”。
上海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里,三天两头就能看到他的身影。据说连养老机构的护工都纳闷,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成天忙忙碌碌图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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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别喜欢这个细节,因为它太真实了,一个人如果心里有热爱的事,是根本闲不下来的。
他忙的不是家长里短,不是打牌下棋消磨时间,而是那份刻进骨子里、跟了他一辈子的表演事业。让我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金鸡奖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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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83岁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西装走上领奖台,接过“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然后用那把依然清亮有力的嗓子,现场朗诵了《人到中年》里的经典诗句。
台下好几代电影人都红了眼眶。按常理说,拿到“终身成就”这四个字,基本就等于官方盖章“您可以功成身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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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觉得达式常最帅的地方就在这儿,别人把这当成句号,他偏偏把它当成了逗号。领完奖,他转身就把自己关进了剧团那间小小的阁楼录音室,一头扎进有声剧《牛虻》的录制里。
这活儿他干得有多狠?既当导演,又做旁白,还亲自饰演蒙泰里尼神父。为了一句台词的语气,他能反反复复磨上一整天,今天不满意,第二天接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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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部随书附赠的有声剧,他愣是泡在录音室里将近一年。我常常在想,现在很多年轻人做事三分钟热度。
遇到点难处就想放弃,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却愿意为了一个声音较真到这个地步,这种反差本身就特别有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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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更能说明他的性子。同样是83岁那年,剧组要去新疆戈壁拍戏,本来定好的老戏骨牛犇突然身体不适。达式常一听说需要救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从上海飞到喀什,转机加折腾一整天,半夜才到地方。剧组心疼他,劝他歇一天再试妆,结果他坚持当晚就试,理由特别实在:万一有问题,明天还来得及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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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这儿是真的服气,这已经不是敬业能形容的了,这是一种把职业当信仰的执拗。
那次他总共就三场戏,却写了整整两页纸的人物小传,还主动叫停了剧组准备的一米宽的接机牌,说八十多岁的老头举那么大的牌子不合理,观众一看就假。你品品这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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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是靠天赋碾压别人,而是靠这种对细节近乎偏执的较真。难怪导演拍完那场戏忍不住鼓掌,说他给人物“添了魂”。
那么问题来了,达式常这份对表演的死磕劲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就得说回他的出身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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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幕上那个永远儒雅贵气、一身书卷气的男人,小时候其实是在上海弄堂的苦水里泡大的。
1940年他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兄弟姐妹加起来足足12个,一家人常年靠救济粮才能勉强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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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瘦弱又内向,不爱说话,唯一的乐趣就是听老师讲故事,然后回去绘声绘色地讲给小伙伴听。
我觉得一个人的命运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爱好里。对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那年头学戏简直是天方夜谭,可达式常偏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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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打零工贴补家用,一边省下钱去看电影、啃表演理论书。1959年,19岁的他硬是靠着助学金考进了上海电影专科学校,成了全家第一个读完大学的孩子。
这段经历特别打动我,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热爱这东西,是穷不穷都挡不住的。你越是缺什么,就越会拼了命地去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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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全国观众记住他,是1965年的《年青的一代》。他演的林育生,外表清秀文弱,内心却热血滚烫,一下子成了那个年代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到了七十年代,《难忘的战斗》里那个眼神锐利、英姿挺拔的军人田文中,又让他坐稳了硬汉的位置,当时观众口口相传“北有张连文,南有达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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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说他演技的巅峰,我个人首推1982年的《人到中年》。为了演活那个饱经沧桑的知识分子傅家杰。
他不光留了胡茬,连戏里那件袖口磨破、身上还有破洞的旧毛衣汗衫,都是从自己衣柜里翻出来的。这种把生活直接搬进戏里的做法,现在真的太少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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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戏路宽得惊人,革命者、科学家、医生、干部、古代帝王,就没有他驾驭不了的。1987年许鞍华拍《书剑恩仇录》找他演乾隆,上映后连金庸先生都夸他演出了帝王气和文人风骨。
从影六十多年,五十多部作品,各大奖项几乎拿了个遍。可就是这么一位大满贯级别的老艺术家,你几乎在采访里听不到他吹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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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角色演得好不好,观众说了算。我特别欣赏这种态度,越是有真本事的人,往往越懂得把姿态放低。
聊到这儿,其实达式常晚年那个所谓“孤独”的疑问,答案已经很清楚了。生活里的他,是个极其内敛甚至有点“社恐”的人,不爱应酬,不爱凑热闹,总习惯往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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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只要一碰到跟创作有关的事,他立马就往前冲。剧团团长佟瑞欣太懂他了,知道他脸皮薄,就变着法儿地把他往台前推,请他诵读、演话剧、录有声剧。
而达式常呢,只要剧团一招呼,再忙也抽时间,他总说自己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演员,能多做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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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句话才是解开他晚年状态的真正钥匙。口罩那会儿,他主动报名参加公益朗诵,录下抗疫家书给一线的人打气。
巴金故居办朗读会,他去读巴金怀念亡妻的《再忆萧珊》,把在场的人听得热泪盈眶。一个人的心里如果装着这么多想做的事、想传递的情感,哪还有空去感受空巢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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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2026年这个中秋,达式常一点都不孤单。四川的亲戚特意飞来陪他过节,海外的女儿会打来电话问候。
剧团的后辈们早早就登门探望,而他的案头,还摆着正在筹备的新有声剧本子。团圆的味道,从来不只是一家人围坐一桌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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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最后,我特别想跟大家聊聊达式常这一生带给我的触动。我们这代人对衰老好像有种天然的恐惧。
总觉得人一老,伴侣走了、孩子远了、身体差了,生活就会变成一潭死水,剩下的日子无非是数着日历等结局。可达式常用他86岁依然忙碌的身影,狠狠地打了这种悲观论调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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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我明白,真正让人害怕的从来不是独居这个状态本身,而是心里那片荒芜,是无所事事,是丧失热爱,是眼里再也没了光。
其实每个人都会老,这是谁都躲不过的事。但怎么老,却是我们自己能选的。你可以选择被岁月推着走,一天天等着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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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像达式常那样,把热爱变成对抗时间的武器,只要还能做事,日子就有奔头。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年轻时拼的是能力和运气,可到了晚年,拼的其实是精神世界的富足程度。心里装着东西的人,走到哪儿都不会真正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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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别再急着可怜那些独居的老人,也别过早地为自己的将来焦虑。趁现在,好好去找一件能让你眼里放光、愿意为它较真一辈子的事吧。
因为当你老了以后你会发现,能陪你走到最后、从不离开的,往往不是别人,而是那份从年轻时就刻进骨子里的热爱。这大概就是达式常这位老艺术家,用一生教给我们最珍贵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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