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生日，双十的鞭炮，天安门的三点钟：国庆换过几张脸?

又到十月一日国庆节了。订票、堵车、晒风景、看阅兵回放，这套流程我们早已烂熟于心。可要是有人忽然问你：“国庆”两个字，最早指的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十月一日？你多半要愣一下。这个节日的脸，其实换过好几回。今天就从头讲起，顺带回到1949年那个下午，看看几个不太常被提起的细节。

天安门广场升旗仪式

一、古时候的“国庆”，只属于一个人

先交代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古人也说“国庆”，只是意思和今天差得很远。

在帝制年代，这样的庆典主要围着君主转：新君即位要庆，皇帝过寿也要庆。缘由很直白，那时整个天下被视作一家一姓的产业，人们头脑里还没有“国家属于全体国民”这个观念。子民要做的是叩拜山呼，而不是当家作主。

清代皇帝寿宴图

所以，这个节日真正的关键词其实是那个“国”字。只有当国家被理解成所有人共有的一个共同体，“国庆”才算有了现代的分量。

二、民国的国庆：十月十日，南热北冷

中国人第一次拥有现代意义上的国家，是在民国建立之后。民国把国庆日放在十月十日，用来纪念武昌首义，这就是常说的“双十节”。

那些年局势动荡，各地的气氛很不一样。许广平曾在写给鲁迅的信中提到，南方过双十节相当红火：鞭炮不断，有人当街演讲宣传革命，还有舞狮子、敲锣打鼓的队伍。北方却被战事搅得兴致寥寥，节日味道淡了不少。

武昌起义后革命军在湖北谘议局大楼前

同一个节日，两种光景。一个国家的节日热不热闹，常常是国家安不安稳的晴雨表。

三、新中国的日子，为什么落在十月一日

1949年，新政权即将诞生，国庆日自然要重新确定。这个日期的背后，有一串很实际的考量。

形势方面。三大战役结束于1949年初，当年四月、五月南京、上海相继解放，大部分地区已经易帜。但对立一方仍有几支部队留在两广、福建和西南一带，战斗还在继续。换句话说，新中国是在硝烟尚未散尽时开始筹备的。

机构方面。1949年7月，中央决定八月召开政治协商会议，接着组建中央政府，但究竟哪天成立，当时没有定论。于是专门设了一个开国大典筹备委员会，由周恩来担任主任，负责敲定日期，并统筹政府成立仪式、阅兵和群众游行。

日期方面。大典必须排在政协会议之后。会议原计划八月开完，结果推迟到九月二十一日才在北平开幕。筹备者商量下来，决定会议九月三十日收尾，次日就举行大典，这才有了“十月一日”。说白了，就是会议一结束，第二天马上办事，中间不留空档。

1949年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

不过要注意，“开国大典这一天”和“法定国庆节”是两回事，中间还隔着几个步骤。1949年10月9日，在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上，有一位政协委员建议把十月一日定为新的国庆节，大家表示赞同。同年12月2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开第四次会议，通过了专门确定国庆日的决议，这件事就此落定。

四、那个下午：升旗、礼炮、绕回来的飞机

回到1949年十月一日。

典礼之前，安保已经布置了十来天。九月下旬开始，相关部门全面排查；九月二十五日起，部队对天安门一带逐寸扫雷；到二十九日，广场周边实行了严格管制。一场看上去顺顺当当的盛典，其实是踩着这些细致的准备走出来的。

当天下午两点，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召开第一次会议，三点整大典开始。毛泽东宣告新中国诞生，亲手按动电钮，第一面五星红旗缓缓升起，随后礼炮54门，齐鸣28响。

1949年开国大典，毛泽东宣告新中国成立

接下来是阅兵。空中受阅的飞机共十七架，其中九架战斗机掠过广场后又折返，多飞了一圈。阅兵延续了两个多小时，紧随其后的是群众游行，一直走到晚上将近九点半才散场。

开国大典上受阅飞机飞过天安门

这套程序——先检阅队伍，再是几十万人的游行——后来成了建国头十年国庆的固定模板。

五、国庆，一路“过”成了今天的样子

国庆怎么过，其实一直在变，大致能分出几段。

第一段：1949到1959年，反复重演那个下午。国庆和端午、中秋不同，它不带民俗积淀，一开始就有鲜明的政治意味。经历了近代百年的屈辱和长年战争，新国家需要用一个节日来纪念走过的路，新政权需要借助仪式树立威信，饱经苦难的民众也需要一个出口，抒发新生的喜悦与期盼。所以这十年的国庆，好比把1949年的场面一遍遍重放，借重温胜利来加深人们对新国家的认同。

第二段：1960年起，阅兵变成“隔几年才有”。年年阅兵当然有必要，却也花费不菲。1960年前后，因为遭遇严重的经济困难，中央决定改变办法：小庆隔五年、大庆隔十年，只在大庆之年阅兵。其余年份不阅兵，只保留规模庞大的群众游行。游行人数仍然很多，每年数十万，1966年甚至到了150万。

国庆游行

第三段：1971到1977年，从游行转向游园。从1971年起，大规模游行被游园取代，持续到1977年。北京的市民在国庆这天，要去劳动人民文化宫、中山公园、颐和园、天坛、陶然亭、紫竹院等处游玩。

第四段：改革开放之后，渐渐归于平常。除了逢五、逢十的整数年份，官方一般不再举办声势浩大的庆典，只留下晚会、招待会一类的小型活动。官方淡出之后，国庆节原有的仪式感也慢慢褪去，成了百姓眼里一个相对平常的节日。

这中间有一个例外，值得单独记一笔：1984年的国庆阅兵。按原先的设想，阅兵应当隔十年举行，可自1959年之后，这项活动一直没有再办，直到1984年才重新出现，前后隔了整整25年。那一天，1200人的军乐团奏响国歌，礼炮齐鸣28响，参阅官兵达10370人，28种受阅装备里有19种是头一次公开露面，其中战略导弹部队的首度亮相，震动了世界。再往后，到了1999年前后，国庆又变成了人们口中的“黄金周”，成了出门旅行的假期。

1984年国庆35周年阅兵

从“全城上街”，到“一家出游”，节日的重心慢慢从国家的仪式，回到了每个人自己的日子。这一段变化，本身就是一部微缩的社会史。

文史君说

追根究底，国庆节是为了让人们对国家产生归属感。可归属感怎么培养，办法要随时代换。

战火里诞生的新国家，第一次国庆是胜利的宣告；此后十年，每一次都是对那一幕的重温；再往后形式变了，但以政府带动、群众参与的底色并未马上改变。再后来，官方从台前退下，节日回到了寻常人家的餐桌和行囊里。

一个节日怎么过，常常就是一个国家在那个阶段的心事：新生时要确认自己，困难时要节俭，安稳后要松一口气。

当年筹备者给这一天定下日期时，想的大概不过是“会开完就办，别耽搁”。他们未必料到，这个朴素的决定，会被几代人一年年记下来。如今当你在路上、在饭桌边，不妨想一想：一个日子能被记住这么久，是因为背后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回头细看。

参考文献

贺怀锴：《开国大典的筹备、举行及后续工作》，《党的文献》2021年第1期。

王乐洲：《忆开国大典盛况》，《党史天地》1999年第10期。

中国共产党历史与理论研究网等官方平台刊载的《新中国国庆日的由来》。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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