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次系统记录“一带一路”，刘香成深圳新展APEC期间亮相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李金萍 深圳报道​

9月29日，“古道新章：刘香成的个人旅程”展览媒体发布会于深圳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举办。

记者从现场获悉，作为深圳APEC期间重点文化项目，该展览将于11月14日启幕。

共建“一带一路”作为全球范围最广、规模最大的国际合作平台，是重塑全球合作格局、推动人类文明互通的划时代实践。本次展览是全球首个系统性、全维度实地踏访并完整记录“一带一路”沿线发展实景与人文底色的纪实影像大展。它以影像为纽带，串联古丝绸之路文明脉络与“一带一路”当代实践，以镜头为窗口，讲述中国与世界交融共生的动人故事，立体呈现这一世纪性全球倡议厚重的人文底色与深远的价值内涵。作为贯通半个世纪时代叙事的纪实摄影大师，刘香成是兼具中西双重视角的时代见证者。为记录“一带一路”这一标志性的世纪工程，从2023年初到2025年底，刘香成跨越21个国家、54个地区，累计跋涉27万公里，创作摄影集《古道新章：世界里的中国》，填补了全球纪实摄影领域完整记录“一带一路”的空白。

本次展览将是该摄影集首次以展览形式与内地观众见面。在媒体发布会现场，刘香成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等媒体的采访，分享了他对“一带一路”的观察、对中国发展范式演变的看法以及纪实摄影的理念。今年是刘香成持续观察中国社会的第50年。他将中国发展定义为三个阶段，其中“一带一路”是3.0阶段，即中国已经站在世界舞台，他发现“一带一路”不是“1+1+1=4”，而是加起来等于50，甚至可能产生20倍、30倍的效应，该项目将改变21世纪发展格局。

以下为对话实录，有删减：

《21世纪》：“一带一路”主题如何进入你的视野？

刘香成：2013年，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正式提出。我当时就感到，这可能是21世纪最大的人类发展工程，也是人类前所未有的事情。遍布五大洲的140多个国家，文化、经济、制度环境差异如此巨大，中国绘制的“一带一路”蓝图究竟如何实现？这是我特别关心的问题。

《21世纪》：你如何看待“一带一路”主题拍摄的任务？

刘香成：我通常不会贸然尝试“一带一路”的项目，我的习惯是每天阅读、听朋友介绍，逐步吸收信息，然后才进行考虑并做出决定。项目结束后，中文版、繁体版和英文版也出版了。回想这个过程，发现这是我们一生中最困难的选择。这次拍摄可能是我人生遇到过最困难的任务之一。全世界都在讨论“一带一路”，却很少有人真正到现场去看一看。作为新闻工作者，我必须亲临现场去观察和聆听，才能缩短读者与现场之间的距离，用有现场感的画面把故事讲给读者听。然而，要完成一本纪实摄影集并非易事，全书500多页的画面不能重复，否则读者很容易审美疲劳。与这么多国企、私企和个人打交道，都要亲力亲为。

《21世纪》：在拍摄过程中，你对这项世纪工程的认识有哪些变化？

刘香成：在这个过程中，我目睹了整个体制和国家全力以赴地完成一件事情，它带来的技术、人员、资源，以及它联合民营企业、与当地华人合作的方式，这些都使我非常惊讶。我发现它绝对不是“1+1+1=4”，而是加起来等于50，甚至可能产生20倍、30倍的效应。中国如今输出的也不是廉价劳动力，而是具备专业能力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这种优势还体现为跨部门、跨领域的协调能力。

我在哈萨克斯坦阿克套的集装箱宿舍住了三天三夜。中国企业在当地收购了一处油田、修建了一座水处理厂，日产淡化水1.7万吨，可满足整个油田至少85%的工业用水需求。这项工程既保护了当地环境，也保障了居民的生活用水。由此可见，为了完成一个项目，国企、私企、技术人才等都会投入进去，产生出来的“化学反应”就会非常惊人。

我认为“一带一路”虽然没有绝对的时间点，但这件事情本身具有价值，它可能会改变21世纪世界的发展格局。

《21世纪》：你这次走的都是“一带一路”沿线，在你的印象中看到了哪些经济现象？是什么样的元素让你觉得它是一个伟大的工程？

刘香成：在众多国家，面对不同的宗教、教育水准和社会发展阶段，做同样的事情非常困难。以阿尔及利亚为例，它位于撒哈拉沙漠旁边，在气温高达50摄氏度的环境下，需要动用2000多台设备修建一条583公里的铁路，这不是一般人敢想的事情。日本在越南建设高铁已经谈了20年。目前哪个国家敢在150个国家开展这样的事情？这个难度非常大。我认为目前没有一个国家敢于去考虑离开中国做这样的事情，这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这并非轻易得来的观察结论，不去一线现场，也不会轻易得出这样的结果。

《21世纪》：​这次展览落地深圳海上世界——作为面向世界的滨海窗口，你认为深圳与本次展览的核心契合点是什么？你对深圳的印象如何？

刘香成：当我开始这个项目时，没有想到会放在深圳。但大家可能知道我之前参加过一个展览，从上海浦东美术馆带到深圳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这也是一个奇迹。这本书快完成了，我被邀请来这里把书作为一个展览，也是一个巧合，有一个很大的团队帮助实现展览计划。

我第一次来深圳是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深圳从一个小渔村发展到今天的历程，体现了中国人的集体智慧，以及更勤奋、更务实的精神。

《21世纪》：很多人认识你，是因为中国改革开放初期那些令人震撼的小人物照片。摄影讲究“决定性的瞬间”，即思想、目光和同理心混合在一起的瞬间。在拍摄“古道新章”中的人物时，是什么让你决定按下快门？是观念还是潜意识？

刘香成：​多年来，我一直强调做任何事情要有思想，思想是第一位的。如果没有思想，就不会有兴趣进一步做事。思想是生活体验、教育以及各方面经验的总和，形成了你的知识结构。在知识结构中，你会有意无意地做一些事情，或者决定不做某些事情。

你在拍摄时，每次拿起相机面对一群人或陌生人，既在观察对方，对方也在观察你。我一直在问：这杯水是半杯空的还是半杯满的？当你带着同理心对待一个人时，他会帮助你与他建立一种短暂的信任。对方被你拍摄，他会把所有表情都呈现在画面中，当你把这张照片传给编辑时，他们可以看得很清楚你跟这个画面有什么关系。

你在21个国家和54个地区进行了观察，这会让你不知不觉地决定自己所站的位置。他看着你，是否怀疑你？他的怀疑也写在脸上，你是否决定放下相机，多与他沟通才能让他接受拍摄？如果你的思想没有引导你，你可能也不会做出决定。

《21世纪》：现在是流媒体时代，许多传统媒体不可避免地遭受冲击。你如何看待摄影这种艺术形式？它目前所产生的影响或者新生命力在哪里？

刘香成：我认为思想是第一位。你的知识结构决定了你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摄影的生命力不在于工具，而在于你带着什么去看世界。流媒体时代，大家都在抢快，但纪实摄影提供的是沉淀——是你需要戴上眼镜去消化的东西。每一张图片背后的故事，比图片本身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