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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人总爱给年少的日子镀上一层柔光,以为它全是赛场的高光、约会的月色、藏在歌声里的心动。
可真往日子深处走才懂,多数年少的日子根本轻飘不起来。
它落在校门口五块钱的盒饭里,落在算到半夜的生活费账单上,落在不敢说出口的窘迫里,落在少年人硬撑着体面、却被生活轻轻戳破的瞬间。
所谓难忘的时光,从来不用修辞来撑。
它是一边攥着理想不肯放,一边弯下腰捡六便士;
是明明自己还站在风里,却总想给身边人搭半把手;
是体面碎了一地,大家蹲下来捡,没人笑谁狼狈。
02
十一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往宿舍楼里灌的时候,韩旭的“校园跑腿代办”折腾起来了。
我那天刚从机房回来,就看见他蹲在宿舍地上剪宣传单,A4纸裁得歪歪扭扭,手上沾了点红马克笔的印子,是刚才写联系方式蹭的。
旁边堆着两盒印好的小卡片,QQ号和群号印得比正文还大,抬头八个大字:“旭哥跑腿,随叫随到”。
起因说起来好笑,前一天降温,他窝在寝室看了一下午电影,饿到胃疼也不想下楼买饭,窝在椅子上哀嚎了十分钟,猛地一拍桌子说这是商机。
说干就干,第二天就拉了隔壁寝室的赵磊和周远入伙,三个人凑了两百块启动资金,传单贴满了半栋宿舍楼。
传单贴出去头一天,响应者寥寥。韩旭不气馁,挨个寝室去推销,被拒了就笑嘻嘻说“下次需要记得找旭哥”。
有回撞见宿管阿姨,差点被当发小广告的请去谈话,他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把自己说成了“勤工俭学标兵”。
业务大致如下:代取快递五毛一件,代买饭、代占图书馆座一块钱一单,大件行李另算。
开张头三天,热闹是热闹,加群的人多,下单的少,还净是刁难人的。
我晚上回寝室,总能听见隔壁的赵磊在吐槽,说有人让带糖醋排骨要多浇两勺汤,有人取快递不说物件有多大,还有人占座要求靠窗位置、旁边不能有情侣。
到了周二,更是出了大乱子。韩旭记单记混了,把六号楼的快递送到了七号楼,给文新学院女生带的微辣米线写成了特辣,人家姑娘吃了两口呛得直掉眼泪,在群里发了好长一段投诉。
底下跟着起哄的人不少,消息刷了几十条,韩旭盯着屏幕,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话。
换作平时他早就炸毛了,非得跟人理论三百回合不可。可那天他沉默了十分钟,只敲了一行字道歉,说全额退钱。
发完消息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喊赵磊整理错单、周远去追回快递,自己挨个上门道歉。
他跑的时候,赵磊在后面喊“注意安全”,周远已经去追快递了。三个人这回没互相埋怨,倒像是被这一遭骂醒了,做事蓦地齐了心。
他跑了整整一下午。天擦黑才回来,灌了一大杯凉水,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周远跟在后面垂头丧气,说不就是几块钱的事,至于跑断腿吗。
韩旭坐在椅子上擦脸,把皱巴巴的订单纸摊在桌上一笔一笔核对,头也没抬:“至于。做生意和做人一样,错了就得认。咱们没本钱没名气,能拼的就只有靠谱。”
我靠在床边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皱着眉的脸上,没说话。
那一下午跑下来,韩旭累得够呛。
后来我才知道,他挨个上门道歉时,那位点米线的女生正感冒不舒服,本来想点碗微辣的暖暖胃,见他满头是汗站在宿舍楼门口,反倒递了瓶水给他。
人情这东西,你敬它一寸,它回你一丈,跑腿跑的从来不只是腿。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的时候,赵磊攥着个小蛋糕偷偷溜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兜里的手机亮着光,嘴角压着笑。
不必说,他是给林薇薇送的。
03
口碑是慢慢攒起来的。
韩旭定了一堆新规矩:所有单子提前十分钟确认地址口味,送错全额赔付;快递轻拿轻放,易碎品单独拎,盒子压皱了算他的;占座提前十五分钟到,占不到立刻退钱,绝不找借口。
他还专门买了个软皮小本子,把常点单的人口味都记下来,字写得比课堂笔记工整。
哪个女生不吃香菜,哪个男生总买两瓶冰可乐,图书馆考研区的学姐要少糖的热豆浆,记得一清二楚。
投诉渐渐没了,好评多了起来。群里开始有人说饭送得快汤都没洒,包裹帮忙搬到了五楼,订单量从每天两三单涨到了十几单。
三个人轮班跑,饭点高峰期连轴转,跑得满头大汗,却越干越有劲。
这样跑了大半个月,口碑彻底稳了,真正的转机是一个周三的中午。
吴佳佳负责的午间节目播完点歌祝福,放了首无印良品的《身边》。
收尾时她随口提了句:“天冷不想出门取快递的同学,也可以找身边靠谱的朋友搭把手,别总饿着自己。”
当天下午,跑腿群的申请就炸了,几十个人加进来,备注全是“广播站来的”。
韩旭盯着屏幕嘴都咧到耳根了,拍着桌子喊:“我就知道吴佳佳嘴硬心软,看看,这就叫怜惜!”
我说:“你们关系都还没确定,就别自作多情了。”
这边生意步入正轨,那边赵磊的进展也慢腾腾往前挪。
早上去图书馆,总能看见他提前半小时出门,绕大半个校园去东门食堂,买两份早餐,一份自己吃,一份放在林薇薇常坐的位置上。
中午也总能在食堂“偶遇”,他总是算准林薇薇的下课时间端着餐盘等,次数多了,林薇薇也不说破,吃饭的时候会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偶尔也会拿两个橘子,放在他餐盘边。
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只有一杯热豆浆,一份顺路的早餐,食堂里偶遇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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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最先发现阿坤不对劲的是顾一鸣。
那段时间阿坤总早出晚归,早上六点多就背着书包出门,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晚饭很少跟我们一起吃,总在食堂买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回寝室慢慢啃。
有一回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阳台亮着灯,正对着手机算账,然后叹了一口气,又翻开课本。
月光落在他单薄的肩上,我陡然想起他父亲的腰伤,季节交替的时候,总是复发。
我们一开始都以为他是为了冲国奖泡图书馆,韩旭喊他吃火锅,他说要做题;喊他去超市囤货,他说不用。
直到有天半夜,顾一鸣打完副本下床喝水,看见阳台亮着一点手电光。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顾一鸣碰了碰我和韩旭的胳膊,低声说阿坤好像在做家教,昨晚蹲在阳台台阶上算账,本子上记着课时和价格。
韩旭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去打汤回来的阿坤。
三个人都没作声,他暑假在火锅店打工的事大家都记得。
韩旭没直接去问。他太清楚阿坤的脾气,自尊心比谁都强,直接塞钱他能跟你急。
当天下午他就给他表哥打了电话,托对方找个薪资高一点的高三数学家教活,特意嘱咐要说是家长自己打听的,就说碰巧缺人。
表哥办事利索,三天后就回了信。
学校旁边小区有个高三女生,数学想冲一百三,家长愿意出八十块一小时,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周末就能试讲。
八十块一小时,比阿坤现在做的家教翻了两倍还多。
晚上回寝室,韩旭假装漫不经心地翻手机,忽地“哎”了一声,说表哥同事家孩子找家教,刚好想到阿坤,不过试讲要求有点高。
他说得随意,把手机递过去,说就在旁边小区,走路十分钟,不行也没关系,就当帮个忙。
阿坤抬起头看了他很久,手指微微收紧。他不是傻子,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可他看着韩旭装作不在意、却偷偷瞟他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轻声说了句“我去试试,谢谢”。
韩旭立刻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俩谁跟谁。”
转过脸冲我和顾一鸣挤了挤眼睛,顾一鸣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05
试讲很顺利。
阿坤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苹果,是家长塞的,说孩子听他讲课听得懂,比之前的老师讲得清楚。
他把苹果分给我们,韩旭咬了一口:“又甜又脆,比超市卖的好吃。”
阿坤笑了笑,眼角的疲惫淡了点。
他想请韩旭吃饭,韩旭摆摆手让他先攒着,等拿了第一个月工资再请吃火锅,半句不提自己托人的事。
许可欣知道这件事,是在建模训练课上。
她看见阿坤课间总在整理高中知识点,没问缘由,拿起笔就帮着梳理。
把知识点按考点、题型、解题技巧分成三大块,重点标红,易错点标蓝,还附了对应的答题模板,比市面上的辅导书还清楚。
整整一个下午,她帮着整理了两本核心讲义,还出了两套模拟卷,连答案解析都写得清清楚楚。
阿坤捧着那两本讲义,翻了两页,眼睛亮了。他平时嘴笨,这回憋了半天,只说出“真好”两个字。
许可欣看他那样,忍不住笑:“好好教,别辜负人家家长信任。”
转身去帮我校对模型参数,背影利落。
阿坤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她笑着合上笔帽:“都是队友,应该的。”
那天训练结束,我和她一起走出机房。晚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带着点深秋的潮气。
她拢了拢外套,轻声说:“建模这边我多盯着点,他不用太分心。”
我点点头。
深秋的风刮过树梢,叶子簌簌往下掉,我们并肩走着,一路没再多言。
06
周六晚上,韩旭说什么也要在寝室聚一顿。
他拎着两大袋东西进门,卤味、煮花生,还有一瓶杨梅酒,往桌上一放,香气瞬间漫了整个屋子。
说是庆祝跑腿业务步入正轨,也庆祝阿坤喜提高薪家教。
顾一鸣搬了小方桌摆在中间,阿坤帮忙摆碗筷,我擦桌子。寝室里热气腾腾的,比外面暖和多了。
杯子“当啷”碰在一块儿,韩旭先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开始唠:“你们是没见着,昨天那学长攥着情书跟攥炸药似的,反复叮嘱我千万别露馅,我至于吗我,嘴比焊死的还严。”
“得了吧,”我咬了口卤味笑他,“上次谁跟赵磊八卦人姑娘长什么样来着?”
“那是内部交流!能叫露馅吗?”他瞪我一眼。
转头就把火引到顾一鸣身上,“哎一鸣,别光顾着剥花生,前几天你绕去文新学院那边给张淼修电脑,回来怎么没动静了?”
顾一鸣抬抬眼皮,剥花生的手没停:“没有修,就给她清理了一下C盘。她对电脑一窍不通,只会开关机。”
“我们班好多女生也不懂电脑,怎么不见你给别人清理?”韩旭不依不饶。
“顺路。”
“顺你个头的路,人家在文新学院,你从数计楼顺路绕到女生宿舍?”韩旭翻了个大白眼,抓起一颗花生扔过去,“你们一个个的,都拿‘顺路’当挡箭牌,就不能主动点?”
顾一鸣抬手接住花生,没说话,低头继续剥,指尖捏着花生壳,动作很慢。
韩旭没讨到回应,转头又冲我来:“你别光笑别人,你跟尹雪呢?天天QQ聊到半夜,稿子改完了还聊,当我们看不见啊。”
我拿起杯子挡了挡:“就聊稿子,别瞎想。”
“拉倒吧,”韩旭嗤了一声,“上次谁抱着手机蹲床上笑,我喊三声都没听见?还聊稿子,聊稿子能聊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我拿起花生也扔了他一颗,没再接话。
韩旭又去戳赵磊:“你呢,林薇薇的早餐都送到第三个礼拜了,啥时候转正?”
赵磊低头剥着花生,耳根红了红,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急。”
周远在旁边起哄:“不急不急,等人家考上研你都毕业了。”
满屋笑成一团,连顾一鸣都抬了抬嘴角。
阿坤坐在边上,听着我们闹,也跟着笑,手里的酒杯见底很快,话不多,酒倒是没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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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杨梅酒性子烈,本地人也叫它“见风倒”。阿坤起身上了趟卫生间,被走廊的风一吹,回来就有点上头了。
他平时话少,一天说的话加起来,没比顾一鸣多几句。那天眼神有点散,盯着桌上的花生壳,声音哑哑的,带着酒气,却很稳。
“这段时间,你们帮我的,我都记着。”
寝室里瞬间静了下来。韩旭刚要打哈哈说这点小事算什么,阿坤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我哪是跟你们见外,说到底是怕自己还不清。一开始总想着暂时欠着,后来就越欠越多,像高利贷,利滚利,然后就还不清了。”
他顿了顿,慢慢讲起了藏在心里很多年的事。故事里有个姑娘,叫林楠,是他一起长大的发小。
阿坤老家的村子穷,小学在邻村上,要走五里山路,天不亮就得出发,下雨天路滑,摔一身泥是常事。
从一年级起,他们就搭伴走。他跑得快,在前面开路,碰到水坑野狗就回头拉她一把。
林楠心细,书包里总装着两块妈妈蒸的烤红薯,路上分他一块,热乎气能暖一上午。
阿坤家条件不好,父亲在工地摔了腰,干不了重活,母亲在家种地,每年学费都要凑几个月。
林楠父亲是木匠,手里有活钱,从小学到初中,明里暗里帮了阿坤家不少。
那时候阿坤总想着,好好读书考出去,挣钱了都还上,好好报答人家。
两个人成绩都好,一起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可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个夏天,林楠妈妈不让她读了,说姑娘家读书没用,不如进厂补贴家用。
她爸也没怎么替她争取,上了年纪,木匠活找的人不多,想把积蓄都拿来供儿子以后读大学。
林楠没哭没闹,在家躺了两天,就收拾东西跟同村的表姐去了广东。
走的那天阿坤去村口送她,她还笑着说:“你好好读,要成为咱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之后他们很少联系。林楠两班倒,打电话都凑不到时间。每年过年回来,她会给阿坤带复习资料,塞给他学费,说等你以后挣大钱了再还我。
阿坤高三那年冬天,他母亲上山砍柴踩滑摔下了山,人没了。
家里一分积蓄都没有,连买棺材的钱都不够,亲戚借遍了还差两千多。
消息辗转传到了广东,三天后林楠回来了,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拎着皱巴巴的布包,鞋上全是泥。进门就把钱拿出来,刚好补上缺口。
为了这笔钱,她跟家里闹了别扭。父母骂她傻,说这钱这辈子都还不清。她只说了一句:“钱是我挣的,我自己做主。”
临走前她跟阿坤说:“你是读书的料,好好考大学,以后挣大钱再还我。”
可他没考好。压力太大了,背负得太多,高考那几天脑子一片空白。他本来想学医,当医生治好父亲的腰。兜兜转转,调剂到了林大数学专业。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了滚,酒杯里晃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刮得玻璃响。
08
沉默了好久,韩旭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慢慢还呗。又不是还不起。你成绩这么好,以后毕业找个好工作,这点钱算什么。”
赵磊接话:“数学专业的优势,就是不愁找不到家教。等你做完这个,效果好了,还会有很多人找你的。”
顾一鸣把卤牛肉往中间推了推,停了两秒说:“听说极速网吧老板家孩子刚上高一,数学跟不上,想找家教。等我问问,出价应该不低。”
那天喝到很晚,大家都多喝了几杯,卤味的骨头堆了满满一纸袋。东拉西扯,聊大一的糗事,聊以后毕业要做什么。
韩旭说以后要开个校园服务公司,把生意做到周边所有大学去,赵磊说要一直做他的副手。
顾一鸣说毕业可能去做游戏开发,或者开个网吧,拉周远入伙。
我说想一边写东西,一边做数学相关的工作,两条路都走走看。
阿坤说,想先考研,实在不行,以后当老师。
散场的时候快十二点,大家都没洗漱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阿坤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那是他上大学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晚起。
韩旭已经跑业务去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表哥说家长觉得你讲得好,想加课,每周再加一次,工资按原价算。”
旁边放着一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塑封都没拆,是顾一鸣一大早去书店买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纸条和习题册,心里也打定主意:建模省赛一定要拿奖,阿坤需要这笔奖金。我得更上心,不能再拖全队的后腿。
出门前,阿坤又一次把每个人的暖水瓶都打满了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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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十二月初的一个傍晚,天阴沉沉的,风裹着潮气往脖子里钻。梧桐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摊开的手掌。
我和顾一鸣从水房打完热水回来,壶把手硌得手心发红。
走到楼下刚好碰见韩旭和阿坤,他俩刚从外面回来,韩旭揣着一兜刚印的新传单;阿坤手里拎着一小罐萝卜干,是学生家长自家腌的,非要塞给他。
四个人并排往宿舍楼走,韩旭一路叨叨,说打算下个月把业务拓展到研究生宿舍,还想加个代送衣服去干洗店的活,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阿坤走在他旁边,偶尔点头插一句,说算账的事他可以包了,不用额外给钱。
顾一鸣走在最外侧,风刮得急的时候,下意识往我们这边挡了挡。
我走在中间,手里的暖水壶传来温温的热度,风虽然冷,心里却很踏实。脚下影子叠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段日子,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韩旭的跑腿团队招了四个大一的学弟,业务越拓越宽,他不用再天天跑断腿,也能稳稳妥妥挣到钱。和吴佳佳也是好事将近,就差一个正式的表白。
阿坤的家教口碑越来越好,家长又介绍了两个学生,收入翻了倍。
我也一样。省赛准备得很充分,和许可欣、阿坤的搭档越来越顺手,连周政教授都夸我们磨合得好。
文学社的秋季刊加印了,样刊堆在活动室一角。叶知秋说年底要办个小型读书会,让新生也上来念自己的诗。
冬季刊的稿子改到了最终一版,和尹雪聊完稿子,又聊到故乡,聊未来规划,一切都充满了期待。
风卷着细碎的雨丝飘下来,冷冷地打在脸上。
韩旭喊了句“赶紧走,别淋感冒了”,拽着阿坤往楼里跑,顾一鸣回头看了我一眼,放慢了脚步等我。
我快步跟上去,跟上他们的影子。
10
普通人要走的路,每一步都跌跌撞撞,没人是踩着光来的。
脚下沾着山里的泥,肩上扛着家里的事,口袋里揣着没还清的亏欠,手心里攥着没落地的前程。
大家都带着各自的重量往前走,没谁比谁更轻松。
可日子从来不是一个人熬出来的。你递一把力,我搭一把手,他留一盏灯,冷饭能复热,难事能拆碎,四张床的屋子,也能烘出满室的烟火气。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拍着玻璃轻轻响。屋里的热气慢慢升起来,让人安心又踏实。
日子往前走着,大家肩并肩,就是最好的烟火人间。
《林城夏未凉》阅读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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