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选育下游创富 双向联动让治沙路走稳走远

如果告诉你，在戈壁滩上织就一条阻挡风沙的“绿围脖”，植物的选择要经过层层生态考核；明明已有能存活的树种，科研人员却还在满戈壁搜寻新的物种；甚至治沙的后半程，核心命题居然是“怎么让土地赚钱”——你会不会突然发现，自己对中国治沙的认知，可能还停留在“人进沙退”的表层？

9月28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节目，主持人何婕与中国林科院研究员兼荒漠治理专家朱雅娟、绿色技术银行新疆负责人刘莎展开对谈，从沙生植物的筛选逻辑，到种质资源的战略储备，再到治沙与富民的经济闭环，层层拆解了中国荒漠化治理的底层逻辑。

很多人听过“锁边工程”，却未必懂它的分量。就像裁缝给布料锁边防止脱线，沙漠锁边，就是在流动沙漠的边缘构建乔灌草结合的植被带，把流沙牢牢“锁”在边界内，阻止沙丘向外扩张侵蚀绿洲、农田与城镇。从塔克拉玛干沙漠3046公里的绿色阻沙带，到腾格里沙漠东南缘的153公里锁边林，这项工程是中国“三北”防护林体系的核心举措，也是戈壁“绿围脖”的主体骨架。

而这道“边”能不能锁得牢、锁得久，第一步就卡在植物选择上。戈壁荒漠干旱少雨、土壤盐碱度高，普通植物扎根即死，唯有经过千万年自然筛选的沙生植物，才能成为治沙的主力军。朱雅娟在节目中如数家珍般列出了一份“主力阵容”：乔木层以胡杨为核心，还有经过人工选育的胡杨与其他杨树的杂交品种，在原生胡杨极强生命力的基础上，进一步强化了耐旱、耐盐碱的特性；沙枣也是常用的乔木树种，既能防风固沙，果实还具备一定经济价值。

灌木层则是固沙的中坚力量：梭梭、红柳、沙拐枣，这些名字对大众来说或许陌生，却是戈壁上的“固沙能手”。它们普遍拥有极其发达的根系，主根深扎地下十几米汲取地下水，侧根辐射范围可达数十米，能牢牢抓住沙土层；同时叶片退化成鳞片状或覆盖绒毛，最大限度减少水分蒸发，哪怕在年降水量不足百毫米的极端环境里也能顽强生长。更重要的是，这些灌木植株密集、群落稳定，能有效降低地表风速、截留浮沙，是构建锁边带不可或缺的基础。

看似只是一份植物名单，背后却是几代科研人员长期野外考察、反复引种试验的成果。每一种入选的植物，都经过了“适不适应气候、能不能扛住极端环境、固沙效果达不达标”的多重考核。中国治沙的精细化，从这第一步的植物筛选里便可见一斑——我们要的不是“种活就行”，而是“适得其所、各司其职”的科学布局。

但仅仅靠这几种“主力选手”，还远远不够。朱雅娟和她的团队至今仍在不断寻找、收集新的沙生植物，持续扩充这份治沙“植物名录”。很多人会疑惑：现有的植物已经能固沙、能存活了，为什么还要费力气去找新品种？

朱雅娟给出的答案，戳中了生态治理的核心逻辑：种质资源的采集与保存，既是为未来选育优良品种做储备，更是为了规避一场潜在的生态灾难。她打了个直白的比方：现在大面积种植的治沙植物，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如果全域大面积依赖单一物种，一旦暴发病虫害，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整片锁边林可能在短时间内大面积枯萎死亡，数十年的治沙成果毁于一旦。

这正是中国治沙的远见所在：不满足于“眼前绿了”，更要追求“长远稳了”。增加植物多样性，本质上就是给治沙工程上一道“生物保险”。不同物种对病虫害的抵抗能力不同，对气候波动的适应能力也不同，物种越丰富，整个生态系统的抗风险能力就越强，生态屏障就越稳固。就像投资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治沙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少数几种植物上。

从这个角度看，那些奔波在戈壁荒漠里收集种质资源的科研人员，做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他们今天多找到一种沙生植物，多保存一份种质基因，未来中国的荒漠化治理就多一份底气，多一种可能。这份不断变长的名录，就是中国生态安全的“备份库”。

如果说植物筛选和种质资源是治沙的“上半篇文章”，解决的是“能不能绿”的生态问题；那么产业培育和价值挖掘，就是治沙的“下半篇文章”，回答的是“能不能长久”的民生问题。

作为治沙产业的实践者，刘莎坦言，经过改良的沙化土地虽然比原生沙漠易种植，但依然要优先选择抗逆性强、经济附加值高的作物进行规模化种植。原因很现实：只有让土地产生持续的经济效益，才能支撑后续的植被管护和生态投入，才能带动当地农民增收致富。

在节目中，她也列出了一份经过实践检验的“经济作物清单”：主粮作物里有高蛋白玉米，既能适应干旱盐碱的环境，又有很高的经济价值；中草药领域，梭梭可以嫁接名贵药材大芸（肉苁蓉），酸枣仁也是适合沙区种植的高价值品种。这些作物有个共同点：既不“娇气”，能在沙区扎下深根；又能“生财”，给种植者带来实实在在的收益。

更重要的是，高附加值的第一产业，还能撬动第二、第三产业的联动发展。农产品深加工、生态旅游、沙产业开发……当治沙土地能持续产出价值，就会形成良性循环：越治理，土地越有价值；土地越有价值，越有人愿意投入治理。

而朱雅娟团队的科研工作，和刘莎的产业实践，恰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上游的科研机构不断挖掘、选育优良的沙生植物，提供丰富的“种质选择库”；下游的一线实践者从中筛选适配品种，进行产业化落地，把科研成果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一个筑牢长远基础，一个立足当下落地；一个着眼生态安全，一个心系民生福祉。正是这种“科研+实践”的双向联动，让中国的治沙之路走得既稳又远。

从“锁边工程”构建生态屏障，到种质资源库守护长远安全，再到沙产业实现富民增收，中国走出了一条“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新路径。这条路的背后，是科学的态度——不蛮干、重规律，每一步都有技术支撑；是长远的眼光——不贪一时之功，做百年大计的储备；更是深厚的民生情怀——治理的终点，是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编辑: 周雯飞

责编: 张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