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劳东燕曾说过一段话,让人记忆深刻:
“这些年来,明显感觉社会中一直有股力量拖拽着几乎所有人向下坠落,并且这股力量变得越来越强。
很多美好的东西被无情地打碎与摧毁,公然地表现粗鄙被认为是真性情,这样的粗鄙在网络中连成一片彼此遥相呼应,声势还越来越大。”
这些年,我每天都和各种形形色色的新闻接触,但很少有哪个新闻会让我这般无语、哭笑不得。可偏偏,这几天的两条新闻却都做到了。
第一件事是那英演唱会。9月26日的成都演唱会上,那英临时演唱了一首《弯弯的月亮》,以此来纪念刚刚因病逝世的刘欢。
结果就是这一举动差点给那英招来了大祸,原来事发后不久,有媒体特地跑去采访成都文旅部门,问“那英临时加唱是否报批了,是否会面临罚款”。
没多久,在媒体的拱火下,这事上了热搜。于是出现了这样一个荒谬而又魔幻的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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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件事,知名自媒体人“呦呦鹿鸣”给出了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定性:举报式采访。
第二件事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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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工程大学的一名女学生,为了能挤掉保研排名比自己靠前的一名同学,于是举报这名同学平时用VPN翻墙,结果导致20名学生被牵连,被警告处分。
关于这两件事,想说的有很多,但能说出来的只有几点。
一是,从举报发展到构陷,这是一个危险的征兆。
不知道从何时起,校园里开始盛行举报之风。比如有人为了保研,举报自己的好朋友违规使用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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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就因为在网上发表网络梗,结果被同学举报说成是心理不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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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研,举报同学谈恋爱影响其他人上课,造谣保研的舍友被包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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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到了保研阶段,这种举报之风更是盛行,某法学院院长就说了,每天都能接到学生举报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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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举报者深知举报带来的好处,却无法找到把柄时,构陷便成了唯一的捷径。如果任由这种气息蔓延,将是一个危险的征兆。
二是,刀尔登有句名言,“有一群人只有在安全的时候才是勇敢的,免费的时候才是慷慨的,浅薄的时候才是动情的,愚蠢的时候才是真诚的。”
虽然我不认识那个采访成都文旅的记者,但我能猜测到,这个人大抵就是如此。
别人演唱会上临时加唱一首歌来纪念好友,他觉得对方没有报备,动不动就是喊打喊杀,恨不得人人都做一个麻木冷血的看客,对身边至亲的逝去都麻木不仁。
可如果真的让他去采访那些触及社会深处的新闻,他恐怕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哈工程的那个女生也是一样,她可以为了私利举报同学,可如果哪天她看到校园霸凌时,看到学术不端时,她恐怕看见了也会假装没看见。
三是,看那股愚蛮力量的横冲直撞。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很可怕,比如前阵子贾冰的事。和几个多年的好友聚餐,贾冰就因为饭桌上松懈了一下,说了几句粗口,结果就被“好朋友”偷偷拍了视频放到了网上。
贾冰是不幸的,因为摊上这样的朋友;但他又是幸运的,因为没有像毕福剑那样,说了其他话。
除了贾冰,还有之前的鲁迅抽烟被举报,杨贵妃裸体雕像被举报...以此种种,其实能看出眼下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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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此时此刻在敲击这些文字时,会感到莫名的胆战心惊,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话,我害怕在未来的哪一天,有类似的人站出来,给我扣上什么帽子。
四是,这种氛围为什么会蔓延。
这个道理很浅显,对于鼓励者而言,举报让他们感到安全;对于举报者来说,他们可以通过举报来获利,可以是经济上的,也可以是名利或心理上的。
所以,举报成了一门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五是,如何区分“恶的举报”与“正义举报”的区别。
其实并不难,最关键的就是看动机,看出发点是为了陷害他人,还是为了避免他人受苦。
六是,这种氛围不值得鼓励,准确来说,崇尚举报文化,是危险的。
在这种氛围下,信任感被严重剥夺,人人自危、惊恐猜疑,让群体陷入一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狂躁、捕风捉影的猜疑以及朝不保夕的恐惧中。
尤其是这种行为还受到鼓励和称赞时,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会荡然无存。
最后是易中天的一句话,原话记不清了,大概是,
“一百年过去了,人还是那些人,他们虽然在物质上被带入了现代社会,但在精神意识上,还是停留在一百多年前。
野蛮而又愚昧,顽固不化地抵制文明进步,他们也只是活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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