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焦点】十年后终于宣判，但“谁杀了他”仍无答案

2016年1月25日，28岁的意大利青年研究员朱利奥·雷杰尼（Giulio Regeni）在埃及首都开罗神秘失踪。数日后，他的尸体被发现，身上遍布瘀伤、骨折、伤口和烧伤等酷刑痕迹。

十年后，这起震动意大利社会、长期影响意埃关系的案件终于迎来首份有罪判决：3名埃及情报人员因绑架雷杰尼分别被判10年监禁。不过，究竟是谁折磨并最终杀害了他，这份判决仍未给出答案。

综合安莎社、意大利《晚邮报》报道，9月28日，罗马第一重罪法庭对4名埃及安全部门人员作出一审判决。谢里夫（Magdi Ibrahim Abdelal Sharif）少校、赫尔米（Uhsam Helmi）上校和易卜拉欣（Athar Kamel Mohamed Ibrahim）上校因绑架罪各获刑10年；第4名被告萨比尔（Tariq Sabir）将军获判无罪。检方此前指控谢里夫直接参与杀害雷杰尼，并要求判处其终身监禁，但谋杀指控最终未获法院支持。

·从研究员到安全部门监控对象

遇害时，雷杰尼是英国剑桥大学博士生，正在埃及进行学术研究，研究对象包括当地独立工会，尤其是街头小贩群体。

安莎社

2016年1月25日晚，他在开罗突然失踪。此后，他的尸体在开罗至亚历山大港公路附近被发现。意大利方面进行的尸检显示，他生前遭受过严重暴力和酷刑。

随着调查推进，意大利检方逐渐发现，雷杰尼在失踪前已经进入埃及安全部门的视线。他所研究的街头小贩工会负责人曾向埃及安全部门举报他的活动，雷杰尼也因此受到监控。

然而，从尸体被发现开始，埃及方面曾对案件给出多个不同版本。调查方向一度涉及交通事故、普通刑事犯罪等，但这些解释与意大利方面掌握的尸检和调查结果存在明显矛盾。

此后，对一名年轻人死亡真相的追查，逐渐演变成一场持续十年的司法拉锯战。

意大利方面多次批评埃及当局合作不足。审理过程中披露，意大利调查人员曾提出大量司法协助请求，其中不少没有得到回应，涉及手机基站数据、雷杰尼衣物上的生物样本、埃及国家安全部门的监控材料以及有关人员值班记录等。检方认为，这些材料可能有助于进一步确认涉案人员及责任范围。

甚至连案件能否真正开庭，一度都成为问题。由于4名埃及被告始终没有出现在意大利法庭，审判多次因程序问题陷入停滞，最终在意大利宪法法院介入后，案件才得以在被告缺席的情况下继续推进。

·十年后，终于等到判决

9月28日，经过约8个小时合议，法官作出判决。

法院最终认定3名埃及安全部门人员参与绑架雷杰尼，因此分别判处10年监禁。但这份判决的刑事责任认定也止步于绑架。对于雷杰尼随后遭受的酷刑和死亡，目前仍没有任何被告因此被定罪。

检方此前认为，谢里夫直接参与杀害雷杰尼，并要求判处其终身监禁；另外3名被告则被求刑17年半。但法院最终只对3人的绑架行为作出有罪判决，萨比尔则被判无罪。

这也构成了此次判决最重要的两面。

图为雷杰尼的家人。安莎社

十年之后，意大利司法终于以一审判决确认，雷杰尼的失踪并非一起普通失踪事件，3名埃及安全部门人员应为绑架承担刑事责任。

但那个最让家人无法释怀的问题仍然没有司法意义上的最终答案——是谁折磨了他，又是谁杀死了他？

·判决之后，外交争议继续升级

判决公布后，案件迅速从司法层面延烧至意大利政治和外交领域。

意副总理兼外交部长塔亚尼表示，这只是一审判决，司法程序还会继续。他强调，此次“被判刑的是3个人，不是埃及”，有罪者应当受到惩罚，但意大利与埃及的关系不会因此改变。随后面对批评，塔亚尼再次解释称，这份判决仍然没有回答谁杀害了雷杰尼，因此意大利必须继续追查真相。

这一表态引发反对党强烈批评。民主党、五星运动以及绿党和左翼联盟等要求政府前往议会说明，在判决出炉后准备如何处理与埃及的关系。民主党秘书长施莱因认为，政府应正视这份来之不易的判决，并推动埃及方面进一步配合调查。

随着争议扩大，意总理梅洛尼也首次正面回应。她表示，政府与雷杰尼家人一样要求“真相和正义”，意大利政府本身也是案件的民事诉讼参与方。但她同时强调，目前判决尚未生效，政府过去一直通过包括政治和外交在内的渠道与开罗交涉，切断这些渠道未必会让意大利更接近查明真相这一目标。

争议背后，是意大利十年来始终难以回避的矛盾：一方面，意大利司法部门长期试图追查雷杰尼死亡真相，并多次指出调查受到埃及方面合作不足的影响；另一方面，意大利与埃及在政治、能源、移民和经贸等领域的合作仍在持续。雷杰尼案并没有阻止两国关系逐步恢复。

·案件还远没有结束

司法层面同样出现了新的变数。

最新消息显示，3名被判有罪者的辩护律师已经明确表示将提出上诉。由于3名埃及被告始终缺席审判，律师能否在没有被告本人特别授权的情况下提出上诉，又涉及意大利司法改革后的程序规定。辩方已经表示，可能再次请求宪法法院介入审查。

一审判决的书面理由预计要到今年年底至明年年初才能公布，罗马检方也表示，将在阅读判决理由后决定是否针对谋杀指控未获支持以及萨比尔被判无罪提出上诉。按照目前程序推算，二审甚至可能在两年后才启动。

与此同时，案件首次出现了诉讼时效问题。安莎社报道称，绑架罪原本的时效期限可能落在2028年，但考虑到此前多次程序暂停，实际期限预计可能被推迟至2030年前后。

图为雷杰尼的父母。安莎社

法院还判令3名被告支付临时赔偿：分别向雷杰尼父母各支付20万欧元、向其姐姐支付10万欧元，并向意大利总理府支付15万欧元。不过，在3名被告均不在意大利的情况下，这些赔偿最终如何执行，同样仍是问题。

对于雷杰尼的家人来说，9月28日显然还不是终点。十年来，他们一次次走进法庭，也一次次面对调查受阻和审判停滞。

十年过去，终于有人因雷杰尼的失踪付出了法律代价。但杀死他的究竟是谁，答案仍留在开罗。

（意烩原创，翻译：莎莎，编辑：舒廖，图片来源见标注，转载请注明意烩：oushital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