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大胜”

当地时间2026年9月28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克里姆林宫会见进入新一届国家杜马的政党领导人时表示，刚刚结束的第九届国家杜马（议会下院）选举意义重大、具有建设性，高投票率证明了此次选举的绝对合法性。

国家杜马（议会下院）是俄罗斯常设立法机构，由450名代表组成。9月18日至20日，第九届国家杜马选举举行。25日，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帕姆菲洛娃正式宣布第九届国家杜马的选举结果。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的内容：首先，本次选举的投票率达59.8％，这是最近三次国家杜马选举中的最高纪录。其次，国家杜马450个席位的分配，统一俄罗斯党（简称“统俄党”）获得349个席位，超过宪法多数席位，也是该党历史上最高议席数。再次，有46名“特别军事行动”参与者当选，占国家杜马席位的十分之一以上。最后，远程电子投票系统运行正常，超过700万人参加了远程电子投票。

自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升级四年多来，这是俄罗斯举行的首次国家杜马选举，格外受到关注。

9月28日，俄罗斯总统普京（中）在克里姆林宫会见进入新一届国家杜马的政党领导人。图/视觉中国

集中检验

普京在上半年谈及国家杜马选举时明确表示，“外部敌人将试图利用一切机会分裂和破坏俄罗斯社会稳定”，并确信“所有此类企图都将被制止”。9月28日，普京再度强调，所有试图干扰选举活动和干涉俄内政的企图都已彻底失败，“俄罗斯人民决定自身未来的主权权利得到了捍卫”。

在“特别军事行动”延宕、俄罗斯与西方国家进行全面对抗的背景下，此次国家杜马选举是对俄罗斯自身韧性、政治体制稳定性的一次集中检验。

在选举进行过程中，俄罗斯边境地区和大城市频遭大规模无人机袭扰，远程投票系统屡遭攻击。选务组织须与强力部门协调，保障国家杜马选举平稳进行，选举本身也因此被赋予超出议会换届本身的政治意涵。

本次选举的投票率达到59.8％，执政党统俄党的得票率为58.21％，这远远超出了选前评估。3个月前，普京在统俄党二十三大上表示，选举将证明“国家的稳定性、政治制度的成熟度，以及抵御外部威胁的能力”。

在选前，普京多次表达自己和统俄党的亲密关系，并为统俄党背书。在统俄党二十三大会后的答记者问中，普京更是直言：“一个多月两次到会，一是选举临近，二是这个党当年就是我创建的。”本次选举的高投票率和高得票率本身，也说明选民对政府的信任度。

9月18日，俄罗斯莫斯科一处投票点，人们参与第九届俄罗斯国家杜马（议会下院）选举投票。图/新华

“一骑绝尘”

此次国家杜马选举规则沿袭旧制，席位按照混合制选举产生。450个议席中的225席，按照政党名单比例代表制分配，参选政党需达5％的得票门槛才能按照得票比例分配议席。另外225席由单席位选区按相对多数制选出，每个选区直接选出一名候选人，与政党整体得票无关。

在政党的得票方面，共有五个政党过了5％的门槛，与上一届相同。统俄党得票率为58.21％，俄共为13.47％，自由民主党为8.88％，新人党为7.82％，公正俄罗斯党为5.34％。

统俄党可谓大获全胜，根据政党名单的得票率，分得140个席位，加之在单席位选区选举中获得225个席位中的209个，共获得349席（140+209）。俄共获得37席（32＋5），自由民主党23席（21＋2），新人党19席，公正俄罗斯党17席（13+4）。此外，独立候选人获得4席，祖国党获得1席。统俄党席位远远超过300席的“宪法多数”席位门槛，远超2021年的324席，也超过2016年达到峰值的343席。

与统俄党的“一骑绝尘”相比，体制内反对派的席位则被压缩。与上一届相比，俄共减少了20席，公正俄罗斯党减少10席，自由民主党减少2席，公正俄罗斯党甚至在最初统计得票时未过5％的门槛。唯一例外的是，新人党较上届增加了6个席位。新人党与克里姆林宫关系密切，吸引城市中产阶级和青年群体，将该群体的不满情绪引入可控渠道。在选举前的民调中，新人党的支持率一度超过俄共和自由民主党排名第二，其反对断网和摆脱经济困境的纲领受到民众欢迎。

军工精英上位

在选举前，有多少位参与“特别军事行动”的军工精英能进入国家杜马，广受关注。统俄党公布的人员名单前五名中，除外长拉夫罗夫、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儿童权利专员利沃娃-别洛娃外，军事记者波杜布内是“俄罗斯英雄”称号获得者，承载军事爱国主义的叙事；“青年军”总参谋长戈洛温是“特别军事行动”退伍军人、“英雄时代”毕业生，代表青年和新精英。

“英雄时代”项目是由普京2024年发起的，初衷是培训“特别军事行动”参与者成为新的政治精英。第一期83人中包括21名“俄罗斯英雄”称号获得者，其中已经有人出任联邦主体领导人，即共和国、边疆区、州、联邦直辖市、自治州和自治区等联邦各组成单位的最高行政长官。

国家杜马选举也是“英雄时代”项目的政治精英参政的重要平台。5月22日，普京会见“英雄时代”干部培训项目第一期毕业生，将“特别军事行动”退伍军人定位为“未来管理者的骨干”，并承诺本人和总统办公厅将支持参加国家杜马选举的毕业生。在统俄党二十三大上，普京称他们“为俄罗斯光荣战斗过，也将在议会光荣工作”。

在国家杜马议员候选人提名中，有199位候选人有参加“特别军事行动”的背景。统俄党的正式名单中包含80名“特别军事行动”参战者，其中不乏“俄罗斯英雄”称号获得者、“英雄时代”项目学员。根据俄中选委公布的结果，46名“特别军事行动”参与者当选，其中41名来自统俄党。

在俄罗斯，参与“特别军事行动”、“英雄时代”项目意味着登上了快速晋升的通道，成为国家杜马议员也是重要路径之一。当前有十分之一的国家杜马议员有军工精英背景，他们在俄政坛的影响力进一步增大，可能会撬动俄政治架构的变化。

9月20日，俄罗斯莫斯科，一家炼油厂遭乌克兰无人机袭击后起火。图/IC

通过“压力测试”

如今，俄罗斯面临着复杂的经济社会形势。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下降0.2％，二季度由降转升，同比增长1.3％，但俄罗斯经济整体上仍属于低速徘徊，通胀水平增长，燃油、果蔬、通信等民生领域的通胀明显。

2026年夏天，俄罗斯遭遇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以来最严重的一轮燃油供应危机，直接原因是乌克兰自7月底恢复对俄炼油厂的远程无人机打击，俄部分地区出现局部供应中断或汽油显著涨价，引发民众不满。

就在此次国家杜马选举前，政府支持率却出现显著下降。这在一定程度反映了民众对政府的不满情绪。亲政府的民意调查机构全俄舆论调查中心的民调数据显示，俄罗斯民众对普京工作认可度从2026年1月的75％降至7月的65％，信任度从79％降至71％，春季，普京的信任度一度连续七周下跌。独立民调机构列瓦达中心数据显示，普京的信任度从86％降至79％。触发对普京支持率和信任度下滑的最直接因素是春季持续的移动互联网断网，以及WhatsApp、Telegram等民众常用的社交媒体被封锁。

另一个导致民众不满情绪上升的因素是对战争的疲惫感。俄独立民意调查和社会研究机构列瓦达中心7月的民调数据显示，约65％的俄罗斯人支持与乌克兰和平谈判，和谈支持率在18岁至24岁年轻人中达76％，女性中达70％。不过，目前俄乌冲突仍呈胶着态势，民众看不到战争结束的前景，加之因战争导致的经济民生下行、通货膨胀高企、缺油断网等基本生活保障受到影响，俄社会整体上处于焦虑状态。

正是在此背景下，总统办公厅和统俄党在选前不断下调预期投票率和得票率。与此同时，普京等俄罗斯政府高层不断强调国家杜马选举的政治意义，以提升投票率和执政党的支持率。最终的高投票率和得票率说明，俄政府通过了这次压力测试。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俄欧亚所俄罗斯政治与社会研究室主任、研究员，俄罗斯研究中心副秘书长）

发于总第1255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战时状态”下的俄国家杜马选举

作者：马强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