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1日,浙江永康一户普通人家里,甘良军面对读初三的儿子,第一次被逼到了无法回避的地方。孩子问:“爸爸,咱家为什么没有户口本?我还能参加中考吗?”这句话不重,却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他藏了十五年的秘密。
甘良军没有立即回答。多年来,他有房、有车,还有一家经营不错的五金企业,在外人眼里,早已是个事业有成的老板。可每逢办理户籍、入学、婚姻等手续,他总要找理由推托。家里日子越安稳,他心里的不安反而越重。
这个秘密,要从浙江丽水说起。
小学毕业后的暑假,少年甘良军迷上了琢磨锁具。他常背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铁丝、钥匙和父亲用过的锉子。起初,他只是把开锁当成一种本事,后来却逐渐越过界线,从开门变成进屋,从好奇变成取走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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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毕业后,他到家具厂当维修工,原本打算攒钱开一家五金铺。那时的想法并不复杂,卖些零件,替人配钥匙,凭手艺吃饭。改变他的,是厂里认识的兰新华。
兰新华出手阔绰,常抽价格不低的香烟,言谈间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姿态。有一次,他拿出两百元钱对甘良军说:“帮我开一把锁,这只是定金。”甘良军明知事情不对,却被钱和刺激冲昏了头。
1993年至1995年间,两人多次结伙作案。1995年6月21日,他们翻入丽水八一宾馆,盗走彩电、音响、无线话筒和香烟等物品,价值两万七千多元。第二天销赃时,物品被人认出,警方随即赶到,两人当场被抓。
案件发生后,甘良军被羁押在丽水地区看守所。起初,他仍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直到看到同牢房的人因盗窃数额较大被判重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次普通惩罚,而是人生彻底转向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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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选择等待审判。1996年8月20日上午,他在监室里敲打墙面时,发现床边墙体有土屑落下,里面似乎是空的。观察放风时的情况后,他判断墙体背靠山体,岗哨视线存在盲区。
工具从哪里来?
答案竟是床板上的铁钉。甘良军和同牢人员吴柏利配合,一人取钉,一人观察动静。铁钉拔出时,他的手已经被划得鲜血淋漓,但两人仍继续凿墙。经过三十六小时,墙上终于出现一个洞口。1996年8月22日凌晨,两人从直径约三十厘米的洞中钻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这起案件当时引发广泛关注。逃亡路上,甘良军白天捡废品、讨生活,夜里躲进山林。他曾到过广东,也试过摆茶叶蛋摊,还在福建建瓯的工地上干过苦力。可没有合法身份,他不敢长期露面,更不敢真正建立稳定生活。
一次工钱争执中,包工头带人将他打伤,还讥讽道:“有本事,你就去报案。”这句话让甘良军沉默了。对一个逃亡者来说,普通人能够使用的求助办法,他都不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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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8月,他回到浙江永康,在模具厂找到工作。经人介绍,他认识了云南姑娘依玉美。甘良军没有说出真实经历,只说自己从小孤苦,希望将来有个家。1998年,两人在西双版纳老家办了婚事。次年4月6日,儿子甘晓勇出生。
有了妻儿之后,甘良军开始做五金生意。他懂机械,也有经营头脑,靠着勤劳和谨慎,生意逐渐扩大。到2005年前后,企业年产值接近千万元,家庭生活明显改善。只是身份问题始终横在面前,妻子和孩子无法正常办理许多手续,他也始终不敢使用真实姓名。
2001年,儿子入读幼儿园时,因为无法提供完整的户籍材料,只能选择条件较普通的学校。2005年上小学,类似问题再次出现。邻居不理解,妻子也困惑,甘良军却只能一再回避。
更难受的是,孩子渐渐察觉到家庭与别人的不同。到了小学高年级,甘晓勇出现自卑和偏激情绪,甚至有过拿别人东西的行为。甘良军听到后十分痛苦,因为他清楚,儿子承受的不是物质匮乏,而是父亲隐瞒身份带来的阴影。
2011年,警方开展清网行动,丽水警方重新寻找甘良军。弟弟与他见面时,告诉他父亲已经去世,临终前还在念叨他的名字。甘良军一度动摇,却仍因担心妻儿受牵连,没有立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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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儿子问出那句话:“爸爸,你是不是在怕什么?你告诉我,我已经长大了。”
甘良军沉默许久,试探着问:“如果爸爸做过错事,你会不会不要我?”儿子回答:“只要我是你的儿子,你就永远是我爸。”
2011年9月9日,逃亡十五年的甘良军决定投案。他对妻子说,回来后就把婚姻手续办妥;又对儿子说,爸爸去把户口问题解决。因有自首情节,他后来获得从轻处理。
2013年3月30日,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审理此案。法院认定其构成盗窃罪和脱逃罪,数罪并罚,结合自首情节,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两万元。那场用铁钉凿出的逃亡,终于在一纸判决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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