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1年春，美国纽约，一位年过九旬的老人把一封信交给王冀，请他设法转交北京。老人不是普通侨居者，而是曾经震动中国政局的张学良。信中透露出的意思很明确：多年之后，他想回大陆看一看。
王冀的父亲王树常，早年与张学良相识，两家关系颇深。张学良不愿通过电话细说，只告诉王冀：“这件事，非见面不可。”王冀赶到美国后，才知道这位被幽禁多年的“少帅”，心里一直放不下故土。
张学良的一生，不能只用“英雄”或“罪人”简单概括。1901年出生的他，少年时期便进入奉军，父亲张作霖遇害后，年仅27岁的张学良被推到东北政治的中心。
1928年6月4日，张作霖在皇姑屯遭日本关东军预谋炸伤，随后去世。张学良面对的，不只是丧父之痛，还有日本方面逼迫东北脱离中国的巨大压力。那时的他缺少政治经验，却清楚知道，一旦接受分裂要求，父亲留下的土地就会落入外人之手。
同年12月29日，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南京国民政府在名义上完成了全国统一。这一选择打破了日本分裂东北的盘算，也让张学良获得了更大的政治声望。只是，统一之后的权力关系，并没有因此变得简单。
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张学良掌握的东北军成为各方争取的对象。他没有急于下注，而是观察局势，直到反蒋阵营明显失势后，才出兵支持蒋介石。此举让他获得了华北部分地区的影响力，却也使东北防务出现空虚。
1931年9月18日，日本关东军制造事端并发动进攻。张学良部队奉命避免抵抗，东北迅速沦陷。命令来自南京，但作为东北最高军事负责人，张学良始终无法摆脱这段历史留下的沉重责任。多年以后，他谈起往事，仍把未能在东北直接抗战视为人生遗憾。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1936年12月的西安事变。12月12日，张学良与杨虎城扣留蒋介石，要求停止内战、共同抗日。周恩来抵达西安后参与谈判，蒋介石最终接受停止内战、联合抗日的条件。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决定陪蒋介石返回南京。临行前，有人劝他不要同行，他仍然认为自己此举可以证明没有争权之意。蒋介石获释了，张学良却失去了自由。从南京到浙江、安徽，再到台湾，他长期处于严密看管之下，直到1990年才获得较充分的人身自由。
自由来得太晚。半个多世纪过去，东北早已不是青年时期的东北，昔日部属和战友也大多凋零。张学良想回大陆，并不只是一次普通探亲，更像是对个人历史的一次重新确认。
北京得知消息后十分重视。邓小平曾明确表示，张学良在推动停止内战、促成共同抗日方面有贡献，只要他愿意回来，就应当妥善安排。有关方面随后请吕正操出面联络。两人都是东北人，又曾有旧日交集，由他转达问候，显得亲切而郑重。
1991年5月，吕正操在美国与张学良会面。交谈中，张学良并没有提出隆重安排，反而反复强调回大陆只为看看。他希望北京方面发出正式邀请，据相关回忆，邓小平为此写下亲笔信，表达欢迎之意。
张学良看完信后，态度很慎重。他提出三个条件：“不要举行欢迎仪式，低调一些；不要见记者，少作宣传；也不要恭维我。”这三句话，既是对个人处境的判断，也是一个饱经政治风雨的老人对历史的敬畏。
吕正操当即答应。双方甚至谈到可以以治眼睛为由前往北京，行程不必铺张，接待也尽量按照私人访问处理。事情似乎已经有了眉目，然而张学良本人年事已高，赵一荻的身体状况也不理想，回大陆计划后来一再搁置。
此后，张学良选择在美国夏威夷生活。2001年10月14日，他在那里去世，享年101岁。那封邀请信、三个条件，以及最终未能成行的大陆之旅，成为他晚年经历中一段颇具象征意味的插曲：他曾站在时代风暴的中心，也曾用漫长岁月承受选择带来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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