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约方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何种情形法院应予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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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约方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何种情形法院应予解除？

李舒律师 等

非金钱债务以继续履行为原则、解除终止为例外。正常情况下，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维护合同约束力。但合同存在履行不能、不适于强制履行、履行无实益等法定情形时，即便守约方坚持继续履行，法院也可依据法律规定终止合同、破除合同僵局，引导当事人通过损害赔偿方式救济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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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旨

1. 非金钱债务的继续履行，不仅要看客观履约条件，还需审查双方履约合意、配合可能性、合同履行实益三大核心要素。

2. 违约方明确拒绝履行、双方丧失磋商配合基础，且合同依托的项目、产业背景灭失，继续履行将造成资源浪费、无实际经济价值的，属于《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不得强制违约方继续履行。

3. 即便守约方无过错、违约方存在违约行为，只要符合法定履行例外情形，法院可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守约方可另行主张违约金、损害赔偿等救济，而非强制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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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背景

1. 合同订立：2010年，设备供方与采购需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约定需方采购20台专用生产设备，合同总价款8088万元，明确了付款节点、设备预验收、供货周期、项目适配等专属条款。

2. 履约过程：需方累计支付货款1664.18万元，供方交付3台设备并完成验收。后续双方因设备质量、验收流程产生争议，需方主张前期验收存在违规情形、设备不符合项目要求，遂终止后续采购与付款，不再配合剩余设备的预验收、收货调试工作。

3. 产业背景：案涉设备适配的特定产业因政策调整遇冷，需方已调整经营方向、终止对应项目建设，继续采购设备已无实际经营价值。

4. 诉讼经过：供方起诉要求需方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设备款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不适于强制履行，驳回继续履行诉求；供方上诉后，最高法二审维持原判，认定合同已无履行基础与实益，依法不予强制履行。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48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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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点及思路

1. 合同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继续履行缺乏事实基础

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剩余货款支付以设备出厂预验收、现场验收合格为前置条件。供方未能举证证明其就剩余设备向需方发起过预验收、验收通知，未完成合同约定前置义务，主张支付剩余货款缺乏事实依据。

2. 双方丧失履约合意，不具备强制履行的主观条件

需方已发函明确解除合同，且一、二审中均明确表示拒绝继续履行，不再配合设备验收、收货、调试等核心履约行为。案涉设备交付、验收属于需要双方高度配合的非金钱债务，在一方坚决拒绝配合的情况下，司法强制履行不具备现实可行性。

3. 合同履行目的灭失，继续履行无任何实益

案涉设备专为特定项目定制，该项目已终止、相关产业政策遇冷，需方已转型经营，继续采购、安装设备无法实现合同初始目的，强制履行只会造成双方资源闲置、经济损失，违背商事交易效益原则。

4. 合同僵局可依法终止，违约责任独立承担

本案符合非金钱债务履行例外情形，构成合同僵局。法院不予支持继续履行诉求，但不免除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守约方可就违约损失、违约金另行起诉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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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务要点总结

1.守约方维权策略：起诉维权优先区分债务性质，金钱债务可直接主张强制履行；非金钱债务需提前举证履约条件、对方配合可能性、合同履行价值，若陷入僵局，及时变更诉求为主张违约金、可得利益损失赔偿，避免诉求落空。

2.违约方抗辩思路：若需突破合同僵局、拒绝继续履行，需举证证明存在三大法定例外情形：法律/事实履行不能、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履行费用过高或无履约实益。

3.核心裁判逻辑：商事合同履行以“实现合同目的、节约司法与市场资源”为原则，守约无过错≠必须继续履行，符合法定例外情形即可终止合同，但违约责任不因合同终止而免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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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法律规定

《民法典》

第五百七十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 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五百八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 对方可以请求履行, 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

( 一) 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 二) 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 三) 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请求履行。

有前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之一, 致使不能实现合同 目的的, 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 但是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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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规则一：法律/事实履行不能，直接排除继续履行（4则案例）

案例1：最高法（2016）最高法民再417号

裁判要点：房屋产权登记类义务具备履行可能性、合同目的可实现的，守约方继续履行诉求应予支持；仅在客观条件彻底灭失时，才可终止履行。

案例2：最高法（2016）最高法民再406号

裁判要点：合同核心履行基础（代偿债务、土地过户前提）已灭失，且标的土地被多轮查封、客观无法过户的，属于事实履行不能，守约方主张继续履行不予支持。

案例3：最高法（2015）最高法民提字第122号

裁判要点：资产重组类合同因出资严重不足、企业经营瘫痪、职工维稳失控，合同订立核心目的彻底落空的，构成事实履行不能，依法终止履行。

案例4：最高法（2016）最高法民终46号

裁判要点：行政机关已依法撤销土地转让审批、办理退档手续，土地转让合同在法律上已无法履行，守约方主张交付土地、办理权证的诉求不予支持。

裁判规则二：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依法终止合同（2则案例）

案例5：最高法（2015）最高法民二终字第296号

裁判要点：区分金钱债务与非金钱债务：货款支付属于金钱债务，可强制履行；设备收货、验收、配合调试属于需双方配合的非金钱义务，买方拒绝受领的，不适于强制履行，守约方仅可主张损失赔偿。

案例6：最高法（2013）最高法民提字第233号

裁判要点：独家销售代理合同依托双方信任关系、持续性合作配合，属于典型不适于强制履行的合同类型。违约方停止供货、破坏代理基础的，法院不再判令继续履行，守约方可主张违约赔偿。

本文作者：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 资深商事律师

专业领域：商事诉讼 | 公司合规与股东间争议 | 金融与执行 | 刑事辩护

*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写作时所在工作单位。

作者简介

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所创始合伙人

电话/微信:18501328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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