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十周年，我的第一年，偶遇姜思达和阿弥

今年是平遥国际电影展携手影迷和创作者走过的第十年，也是我第一次来到平遥。这种对时间节点格外清晰的感受，在我看见阿弥与s（账号：狂阿弥、s 呐）在电影宫附近办的十周年展览时愈加强烈。

这也是阿弥的第十届平遥，从最初在屏幕上看到他去平遥的vlog到我真实地走在平遥的大街上，一晃已经四五年。

文/排版：刘嘉惠

责编：刘小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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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场去看影展的第一部长片之前，我还在腾讯会议上进行学校课程的PPT汇报，议题恰好和姜思达有关。而当我看完第一部长片走出影厅时，姜思达正和仁科、茂涛、贾樟柯做《平遥现场》对谈。这种“线下追星”给我带来的惊喜和冲击，在之后几天陆续见到众多影人之后，依旧没有消散。

回到影片。四天看完九部长片和三部短片后再回溯，如果说影片的剧情在记忆里如同大雾散去，那么那些被击中的瞬间、留下的深切感受，就像是大雾消散后停留在发丝上的水汽。在平遥的山野间，感受早上七点多出门和晚上十点多回到住处时候秋风的清旷。

现场照片

藏龙单元的纪录片《复制恋人》以一种去奇观化的视角探讨AI和真人情感关系，记录三位地域、生活背景与情感经历各不相同的女性和AI恋人相处的日常，由此揭开真实生活的面纱。这背后有难以被理解的情感寄托、婚姻的一地鸡毛与母女关系的真情流露。

人和AI情感关系所没有言说的，是人和人之间关系的难以调和。导演梁丑娃敏锐地捕捉到了隐藏在AI恋爱关系背后的冲突、对抗以及包容和共存，并以客观的视角展示了女性生命经验深处的情感。冲突与对抗，包容与共存共同出现在这样一部影片中，也解释了人类最为复杂的情感为何会令人动容。

《复制恋人》剧照

阿根廷女性导演卢西拉·马里亚尼的长片首作《空闲的日子》，节奏和《空中花园》以及《反自然》同样漫长。它聚焦封控时期青少年的心理问题和情感焦虑，片中“跃迁”设定与霓虹色彩叙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跨性别导演简・申布伦（Jane Schoenbrun）的《我们都要去世界博览会》（We're All Going to the World's Fair，2021）。

影片同样带着若有若无的慢恐怖质感。青少年的社交关系和成长议题，被弥散的时间无限拉长和放大，带给观众同样一段闲散的日常。这对习惯了短剧节奏的观众来说，更像是一种“绞刑”。

《空闲的日子》海报

看完《空中花园》和《刚果男孩》后，记忆似乎只剩下柬埔寨连绵不断的大雨和来自刚果地区真正的地下说唱。

和小杜看完《反自然》走出小城之春的大门，仿佛重见天日。出于对影片和其他观众的尊重，即便过程煎熬也只能靠喝水缓解（感谢本届平遥赞助商怡宝），未曾想赵涛此刻就在影厅门口，在助理催促的前一秒顺利要到签名，可以算作平遥最为幸运的瞬间之一。

平遥十周年的主题是“答案在路上”，我带着创作与评论层面的诸多疑问奔赴平遥寻找答案，却在这二者之间不断迷失、找寻，再迷失。小成本轻喜剧电影《爱情笑话》同样讲述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精神出轨”。

这个所有亲密关系都难以回避的尴尬议题，被影片果断而粗暴地摊在观众眼前。平遥线下观影的氛围似乎给了这部轻喜剧更加有力的烘托，让观众在小美和小帅真实的内心OS中不断进行情感命题的思考与生命体验的回溯。

孙怡饰演的小美经常崩溃、犹豫不决；章宇饰演的小帅时常回避、多情、内心游移，二人反复拉扯，让观众瞥见了一段亲密关系的瓦解，也在这种没有绝对的受害者与加害者的状态中辨认出自己。

《爱情笑话》海报

《爱情笑话》讲的真的是一个笑话吗？拉康“剩余快感”这一概念似乎可以解释电影中人物的心理状态。剩余快感的悖论性力量能够将事物（快乐客体）推向它的对立面，因此践踏爱情变得极具诱惑力，而爱情本身以及那些本该愉悦的体验却显得恶心不堪。

导演王晓振和制片人周青是一对夫妻，这部影片的剧本由他们二人共同完成。他们在映后访谈中提到，故事取材于多位受访者的真实样本。将个体的私密经验外化为大众普遍的情感困境并轻松讲述，这似乎也是一种全新的尝试。

而孙怡也凭借影片中接地气的人物塑造，成为本届平遥费穆荣誉的最佳女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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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女孩》同样没有在结尾给出答案。她的名字究竟是王娟、林娟还是吴莲？一户户家庭构成“家”的能指，“庇护与归属”是它本该承载的所指。影片撕裂这二者稳固的联结，家的能指始终在场，所指却几近虚无。

女孩的问题从来没有得到解决。被遗弃、遭遇性侵、自残直到最后自杀再被抢救，她始终不知道真正的“我”究竟是谁。

和王艺荻饰演的方芳有过一段短暂美好的友谊后，她再次失去了一切，只能回到那个漂浮的能指中。

《无名女孩》剧照

在以暴制暴用酒瓶“解决”施暴者后，镜头陡然切到海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诡异的微笑，影片最终停在女孩奔向大海、又折返回来的画面。没有答案，女孩只能被动承受一种特殊的生命之轻。

混合纪实作品《春日幻游》归类上仍属纪录片，却采用大量即兴剧情化的创作手法，模糊了纪录与剧情的边界。女孩们到底有没有买到那条便宜又合身的换童裙？带有吊诡色彩的民俗传说，与主线剧情形成看似无关的互文，却使这样一个发生在公路上的找寻故事带有更多的神秘色彩。

影人之夜，饰演女孩们的演员恰好坐在我邻座，她们真实的生活际遇竟和影片结局近乎重合。这种纪实扮演的介于真实与虚构之间的影像，让整个故事显得更加如梦如幻。

《春日幻游》剧照

在成长的过程中，那些曾经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电影，也会随着时间的流淌慢慢被淡忘。大脑不是可以盛满所有东西的容器，更像小学数学题里那个令人厌烦的、一边进水一边放水的水池。这几天看过的电影也像自来水一样从我心里流淌过，最后留下干涸的印记。

当我意识到我难以像热爱生命那样去热爱电影后，我有意地回避和电影相关的一切，总是质问自己，怎样才算真正接近电影呢？拿着媒体证像上班和早八一样观看一场场电影，就真的能让我距离它更近吗？还是说要像影片的主创一样，走在红毯上抑或是电影放映交流时等待聚光灯打在头顶斜上方的时刻？

但当我途经办展的咖啡店，在门口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又想起了去先锋书店找寻阿弥和s写过的明信片、带着“不去平遥好像会抱憾终身”想法第一次踏上平遥之旅的我自己。

平遥是一个拾起电影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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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场近距离见到贾樟柯导演，这种感觉再次浮现。影人派对上，他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贾樟柯，入围的作品叫《都灵之影》。”众人发出默契的笑声。

看到他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像迪士尼的host（米奇）一样招呼着来到平遥的朋友们，竟然觉得有一丝可爱与滑稽。

现场照片

而在此之前，他作为学校里亚洲电影大师课的研究对象抑或是连齐泽克都想要解读的导演时，我印象中的他依旧是看《贾想》时候脑补出来的文青形象——一个有血有肉、曾经心有不甘的县城青年。

“年少时总以为未来都会是闪亮的日子，虚荣过后才发现所有的记忆都会褪色。”

曾经备考的闲暇时刻，我翻开《贾想》，总是绕不开这句话，书里提到的为了洒在主创身上的灯光可以去死的虚荣心，似乎也滋生在无数个年轻创作者的心中，就像大鹏在《寒夜灯柱》的映后访谈所说，很多年轻导演十分享受当导演的感觉。

那对于他来说，平遥走过的这十年，无数疯狂的回忆与盛大的时刻，哪些可以被风吹散，哪些任凭流水也无法带走？看到活动现场他亲切又陌生的背影，我不断这样猜想。

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官方拍摄照片

小酒馆里，许多年轻人聚在一起聊这几天看过的电影，理所当然地各抒己见。在台灯的光晕下，烟雾的缭绕中，眼皮越来越厚重，属于过去的歌一首又一首不合时宜地钻进人的耳膜。尽管这是我第一次来平遥现场，恰逢十周年，却也觉得平遥并不陌生，仿佛过去和平遥一起，见证了天光大好的时刻。只不过，平遥影展过后，这段记忆也会逐渐褪色。

余下的，是寻找答案的漫漫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