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沙如雪覆湖光

喀克拉克湖静静依偎在慕士塔格峰脚下。这片被世人熟知的白沙湖，是帕米尔高原上最醒目的高原湖泊之一，湖面面积达四十四平方公里，海拔三千三百米，西侧连绵的白色沙山顺着湖岸铺展，细碎的白沙像终年不化的积雪，厚厚覆在起伏的山体上，暖白的沙色漫过湖岸，把整片湖面的柔光都轻轻裹在其中。古丝绸之路葱岭道从湖岸旁蜿蜒穿过，千百年来往来的商旅驼队曾踏过湖岸的沙石路，把高原的湖光沙色藏进丝路记忆里，白沙的柔白与湖水的碧蓝相融，雪峰的清辉与沙山的暖光交织，织就出帕米尔高原上独有的高原湖山风光。

连绵的白沙山顺着湖岸西侧铺展，亿万年的高原风把从附近山体风化剥落的白色细沙，一层层堆积成连绵起伏的巨大沙山，沙山的轮廓线条柔和圆润，没有尖锐的棱角，像用最细腻的白雪在高原大地上铺出的起伏波浪。阳光落在白沙表面，每一粒细沙都泛着温润的光泽，整座沙山像一座通体由白雪堆砌而成的巨型山峦，在高原蓝天下泛着柔和的白光。没有多余的碎石与杂色破坏沙山的纯净质感，整片沙山通体匀净的乳白，顺着湖岸的走势向天际延伸，站在湖边望去，白色沙山与淡蓝色的天空在远处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沙的尽头，哪里是雪的边界。风从沙山表面掠过，带起细碎的白沙粒，顺着风的轨迹在半空中拉出几缕淡白色的轻烟，轻轻落在湖边的浅水里，像几星细碎的雪粒掉进了碧蓝的湖面。

澄澈的湖面像一块被高原天地精心打磨的巨大蓝宝石，四十四平方公里的湖面平静无波时，完整倒映出白色沙山与远处慕士塔格雪峰的清晰轮廓，蓝天、白沙、雪峰一同沉在碧蓝的湖水里，把整片天地的色彩都揉进这一汪澄澈的蓝里。湖水的色彩顺着深度层层渐变，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清透见底，能清晰看见水下铺着的白色细沙与零星散落的高原卵石，往湖心方向慢慢过渡成透亮的浅蓝，再往深处便沉成浓郁的宝蓝色，像把整片高原的蓝天都揉碎了融在水里。没有密集的游船在湖面上来回穿梭，整片湖面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安宁，只有偶尔掠过湖面的水鸟，翅膀尖轻轻点过水面，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划出几道细碎的波纹，把沙山如雪的白影揉成轻轻晃动的色块，覆在整片湖面的柔光之上。

湖岸东侧的草甸顺着水边铺展开，属于帕米尔高原特有的高寒草甸，夏季铺着连片的翠绿，入秋之后便被高原的阳光染成透亮的金黄。几丛高原红柳散落在草甸边缘，秋日的红柳花泛着深艳的红色，在金黄草甸与白如雪的沙山的映衬下，像几簇燃烧的小火苗。几群柯尔克孜族牧民的绵羊散落在草甸上，白色的羊群慢悠悠啃食着草甸上的青草，远望去像一把把落在金黄绒毯上的白色碎星。没有密集的人工围栏把草甸切割成零碎的区块，整片草甸顺着湖岸自然铺展，高原牧人的骏马偶尔从草甸上踏过，马蹄踩过柔软的草叶，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风一吹过便很快恢复平整。风从沙山方向吹过来，带着白沙如雪的清润气息，拂过草甸上的红柳花枝，把细碎的红色花瓣吹向湖面，轻轻落在覆着沙山白影的柔光水面上。

古丝路葱岭道的痕迹顺着湖岸北侧蜿蜒延伸，这条从汉代便已开通的丝路通道，是往来东西方的商旅翻越帕米尔高原的关键路段，千百年来，无数僧侣、商贾、戍卒都曾沿着湖岸的沙石路缓缓走过。玄奘西行翻越葱岭时，曾途经这片湖畔，澄澈的湖光曾映见过他西行的身影。柯尔克孜族先民在湖岸旁的岩石上留下古老的岩画，寥寥数笔勾勒出牧人放牧、雄鹰飞翔的场景，线条古朴厚重，静静诉说着高原民族世代守护这片湖山的悠远过往。脚下的沙石路面被千万年的驼掌与脚步踩踏得坚实平整，零星散落的古旧铜饰残件半露在沙土里，无声印证着这条古道千年的往来故事。没有过度的现代复建打乱古道的原始风貌，所有的历史痕迹都静静留在湖岸的沙土与岩壁上，等待每一位到访者俯身读懂。古道旁的沙粒白得像落了千年的薄雪，风一吹过便扬起细白的尘，轻轻覆在路面的柔光之上。

远处的慕士塔格雪峰在湖的南侧静静伫立，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七千五百余米的山体，淡青色的坚硬岩体顶着洁白的雪冠，像一位头戴白帽的高原巨人，千万年来默默守护着脚下的白沙湖。晴朗的天气里，雪峰的完整身影清晰倒映在白沙湖的碧蓝水面上，洁白的雪顶沉在蓝色的湖水里，和西侧白如雪的沙山遥遥相对，一刚一柔的两种白，在高原阳光下形成奇妙的呼应。没有密集的现代建筑遮挡眺望雪峰的视野，从湖岸的任何一个位置抬头，都能清晰看见慕士塔格峰的雪顶，高原的长风从雪峰方向吹过来，带着冰川融水的清冽寒气，轻轻拂过湖面，带起细碎的涟漪，把沙山如雪的白影与雪峰的雪色一同揉进湖面的柔光里。

湖岸旁的柯尔克孜族牧家毡房散落在草甸边缘，白色的毡房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毡房门口的木架上挂着晾晒的奶疙瘩，空气中飘着鲜牛奶发酵后的淡香。戴着柯尔克孜族白毡帽的老人坐在毡房门口，手里慢悠悠擦拭着陪伴多年的鹰笛，骨制的笛管被常年摩挲，泛着温润的光泽。几只牧羊犬趴在毡房边的阴凉处，看见路过的访客便抬起头轻轻晃两下尾巴，又重新把头搁在爪子上打起盹来。没有喧闹的商业街区打破这里的安宁，牧人的生活顺着千年来延续的节奏缓缓流淌，和不远处白如雪的沙山、泛着柔光的湖面相融成一幅最鲜活的高原牧歌图景。

【作者介绍】

史传统，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集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专著；以及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河南行》等。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香港书画院“2025年度中华桂冠艺术家”称号，荣膺2026年“巴洛克杯”世界华人艺术评论金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