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知沪志 | 为什么说三林塘是上海最重要的古镇之一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近期，浦东新区政府公布了三林社区相关单元的风貌保护街坊保护规划及三林生态绿地详细规划局部调整。该规划旨在深入落实上海城市更新战略，聚焦宜居安居建设与历史文脉传承，有助于提升三林老街片区城市空间品质。

说起上海的古镇，朱家角、枫泾、七宝、新场自不待言，相对于家喻户晓、熙熙攘攘的知名景点，地处浦东的三林塘则显得格外低调。恬静、古朴的老街没有太浓的商业气息。石板路干净整洁，三林民俗馆、刺绣馆、百年老宅同善堂、三林中学等沿河而建。很多市民来这儿，就是为那口“肉皮”“酱菜”“老八样”的乡土本味，当然还有时令的“崩瓜”。

上海市民中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讲法：如果有人说他祖籍是三林塘，那他多半会被冠以“真正老土地”“正宗本地人”的称谓，这其实是恰如其分的。两晋之后，三林地区开始逐渐成陆，主要地貌为海边滩涂，为浦东地区最早成陆的区域。自唐代后，开始形成聚落，先民辛勤耕作，荒滩上初现田宅，距今已有千余年。

宋代隐士的传说

之所以称“三林”，起源于宋代。“有林姓隐士及后裔居于此地，繁衍成为世家大族，分居三庄，曰东林庄、中林庄、西林庄，合称三林庄。”现今广为流传的这个说法大多引自清乾隆年间张端木所撰《西林杂记》。其中有这样一段记述：“太常寺卿林晴江先生言，上世本居西林，宋初有乐耕翁者,墓在积善寺南,命余访求之。余归询故老,则寺南果有林墓存焉。将作书报太常,而太常骑箕矣。相传宋季元初,林氏分居东西,称三林者,乐耕翁其一也。”

这段文字中所记的“太常寺卿林晴江先生”就是林令旭，娄县人，字豫仲，一字晴江，雍正八年进士，官至太常寺卿，敦气谊，工诗文，写花鸟如生，尤工墨梅，有《墨花楼集》《锦城记》等著作，《娄县志》有传。林太常自称祖上在西林居住，便派遣张端木前去访古寻根，张确实也找到了相关线索。张端木也在《西林杂记》的卷首序言中写道：“据旧志昔东西塘有大姓林聚族于此，故名。其地曰三林庄，其水曰三林塘。东曰东林，西曰西林，林氏子孙徙居郡城多显达者。”

张端木《西林杂记》（嘉庆刻本）卷首序言

由此推测，这则“林乐耕隐士”的传说，基本是可靠的。同治《上海县志》中也有“隐士林乐耕翁墓”的记述，但按表“隐逸传无其名考”。

据宋代郏亶所著《水利书》记载,三林境内曾有一条横贯浦东腹地的古老河道，呈西南至东北走向。此河从黄浦江东岸的入水口(后称王家渡)起，蜿蜒东北流，经西林至添涨桥与杨淄溇汇合，又经东林与小腰泾、长浜、马家浜、曹家沟等相交，东达小湾西运盐河，长约84华里。据清嘉庆《松江府志》记叙，西运盐河至小腰泾段称三林浦;小腰泾至陈春塘段，叫东三林塘；再西至黄浦江，叫西三林塘。小腰泾至西黄浦,河身贯穿三林全境,统称“三林塘”，又称三林港，或称三林塘港。

宋《吴郡志》记载的三林浦

嘉庆《松江府志》记载的三林浦

这座居于三林港北岸，与南汇、川沙两县一水之隔的集镇,明代称东塘(东三林塘)，与西塘(西三林塘)合称三林塘镇。至清代，东塘日趋寥落,西塘发展成为名副其实的三林中心集镇——三林塘（镇），也就是现今我们熟知的三林镇所在地。

三林的别称“筠溪”也源自一条小河流。据《西林杂记》所述，“筠溪在塘之北，塘水支流，由西太平桥下直流，坡塘邋迤，两岸多竹，故名。右有水月巷及储氏义塾,明江西布政使参议储公昱之父封兵科左给事中南溪翁璇创建义塾，今废。” 明正德《松江府志》中也有“筠溪义塾”的记载。

相伴乌泥泾

乌泥泾镇也是华亭宋元古镇，傍乌泥泾得名。大致位于现今徐汇区长桥以南，华泾以北，原龙华乡平桥、东湾、西湾自然村一带，相传是黄道婆故乡。

之所以要讲乌泥泾镇，其一是因为它与三林塘都是在宋元兴起的市镇。其二是因两地隔黄浦向望，水路往来，关系密切。其三是乌泥泾镇在明嘉靖后逐步衰落，一些居民流向华泾、长桥等地，也有相当一部分跨江迁往三林塘、周浦等地。

《肇域志存》记载的乌泥泾镇与三林周浦二镇关系

明弘治《上海志》中明确记载：“乌泥泾镇在二十六保，去县西南三十六里。尝有田父得古碑，是地名宾贤里。宋季著姓张百五公居之，富埒侯伯。至元辛巳，参知政事郑公董师海上，市张俊遇宅，建太平仓。至王间，张瑄以海漕隆显，亦治第其中。前志谓人民炽盛于他镇……”1936年（民国25年），上海市通志馆（柳亚子等人主持）在西湾村附近发现镌刻“宾贤桥”字样石块及2块桥石，可为佐证。

历史地理学泰斗谭其骧先生曾有推论：至元年间，把太平仓建在乌泥泾，擅长海运贸易的张瑄移居乌泥泾，绝非偶然，海运的起点是否就在乌泥泾？当然，现有资料还不能充分地证明，但有记载说至元三十一年（1294）张瑄带着部分家属移居太仓。我们不妨略作推测：海运漕粮的起点一度在乌泥泾，后因刘家港(今太仓浏河)航运条件更为优越，取而代之，或者，用较小的船舶从乌泥泾驳出，到刘家港换巨船出海。从自然条件看，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明初的乌泥泾，市面繁荣，俨然为上海西南水陆重镇。明中叶黄汴编纂的《天下水陆路程》，是当时内容较为权威的行商路程手册，书中第七部分列举以松江城为中心的十五条水路，其中就有“松江府至乌泥泾”。乌泥泾镇繁荣的棉纺织业和漕运也带动三林地区的经济发展。

明代军事家郑若撰写的《江南经略》中有一幅《南汇所险要图说》。从中可较为直观地看出乌泥泾、周浦和三林塘的关系。结合前文可推测，宋代时期，黄浦尚未成主流，乌泥泾与三林塘都是较为重要的集镇。明代之后，因夏原吉、叶宗行等治水，开凿范家浜，因此就有了“被浦冲断”之说，乌泥泾和三林也就被滔滔黄浦江水隔开。

《江南经略》（明隆庆刻本）“南汇所险要图说”中标注的三林塘、周浦、乌泥泾

民国时期存留的《三林乡志残稿》（卷一）“沿革”的起首句就是“三林，元以里名，已称繁盛。长街六里，西北云连，统于乌泥泾镇。”而卷六中又有记载，秦温毅（注：后人对秦荣光的私谥）《上海竹枝词》云：乌泥泾镇亘东西，十里长街旧迹迷；中被潮冲坍入浦，但留一庙浦东堤。注云：案泾本宋时巨镇，街接三林，被浦冲断，镇遂残废。今三林西北，尚存乌泥泾一庙可证。

上海最早的乡里

《西林杂记》正文第一句话便是“上海县在宋以前称华亭海，元至元二十九年，割华亭之长人、高昌、北亭、新江、海隅五乡为上海县。高昌乡领里凡四，曰高昌、曰盘龙、曰横塘、曰三林。”事实上，“三林里”早在绍熙《云间志》中就有记载，这部南宋时期由华亭知县杨潜主持编纂的地方志，主要记载淞（吴淞江）南地区地名沿革及风土人情。其中“卷上”有记“高昌乡在县东北一百二十里，九保十五村，管里四高昌、盘龙、横塘、三林。”

绍熙《云间志》（明抄本）记载的高昌乡和三林里

海疆地区从成陆到圩塘出现、拓荒、滩涂开发，再到村落的形成，这是一个较长的过程。在内陆人口不断增长、土地资源日趋匮乏的情况下，加之战乱的影响，新成陆地自然具有很大的吸引力。这从上海图书馆所藏各类浦东家谱中可见一斑。《浦东张氏清河谱》有记：“余先氏原籍凤阳，宋南渡避乱入吴，因籍焉。时上海未设县治，隶属华亭，初始祖卜居于歇浦南三林塘之支柯湾，至成弘间九世祖茂才公赘于高行蔡氏，蔡巨族，因依外氏复迁于邑之二十二保二十四图横浦桥北居焉……”

华亭县设立于唐天宝十年（751年），唐《吴地记》有记“管乡二十二，户一万二千七百八十……”未列明。其后，华亭境域和隶属多有变迁，但至少我们可以从宋代的方志中推断，“三林”作为聚落名称出现，距今千年有余，实不为过。元至元二十九年（1292），上海立县，高昌乡从华亭析出，划归上海县，三林也随之成为上海县二十四保的领里。明清沿袭旧制，明洪武六年（1373），设三林庄巡检司于此。秦温毅（荣光）《上海竹枝词》有记：“明初设三林庄巡检。嘉靖癸丑，甲寅间，倭夷蹂躏，土地为墟。巡检司署乃移驻周浦西市。其卫舆印，自明至清祚告终，名称不改。”

明弘治《上海志》记载的三林塘镇

雍正四年（1726），设制南汇县。嘉庆十年（1805），先设川沙抚民厅，后改制川沙县。地处上海县东北隅的三林也成三县交界的要冲之地。咸丰十年（1860），办团练，称三林局。光绪三十二年（1906），学务公会划分学区，称三林区。后与南之陈行区、北之杨思区，联合为东南乡联区。宣统三年（1911），城镇乡自治成立，丁口不满五万者为乡，称三林乡。民国元年（1912），实行市乡制，三林区改制成三林乡，为上海县19个市乡之一。民国17年（1928），实行省县两级制，三林乡改制为上海县第四区。民国19年（1930），上海县推行闾邻制，分设县政府、区公所、乡镇公所。

清末三林乡区域图

1934年版上海市全图中的三林镇、杨思镇部分

1949年5月19日，三林地区解放。据当时统计，镇内有商店159家，从业人员317人，其中米店和鲜咸肉店各19家、豆腐店13家、南北什货店12家、茶馆10家、点心店7家、药店6家、棉布百货店5家、烟什店5家，同年7月8日，成立三林区人民政府。1954年9月，撤销三林区，成立三林、陈行工作组。1956年2月，撤销三林、陈行工作组，进一步扩并乡镇，三林地区并成三林乡。1958年10月，三林，陈行两乡合并成立和平人民公社。1959年7月18日，因和平公社范围过大，不易管理，故析为三林公社和陈行公社。1984年4月，实行政社分设，建立三林乡人民政府。

1985年，三林乡辖20个行政村2个居民委员会。1993年3月，三林乡由闵行区划归浦东新区管辖。1995年底，三林撤乡建镇。2000年4月，在浦东新区行政区划调整中,三林、杨思两镇合并，建立新三林镇,辖28个行政村12个居民委员会。至2003年底,三林镇政府实际管辖24个行政村和15个居民委员会。据三林镇官方数据，2021年10月，三林镇辖60个社区、16个行政村。

20世纪80年代，三林乡区域图

三林镇还是上海世博会最大的动迁安置基地，主要承担南码头、上钢新村、周家渡3个街道的居民动迁安置。三林世博家园共建造房屋244幢，其中住宅219幢，商业、文化、教育等公建配套房屋25幢，安置1万余户世博园区规划内的棚户区动迁居民。该家园东至春塘河及三林镇边界，南至华夏西路，西至浦三路，北至南新小区，总用地面积132.91公顷。2004年11月开工，2006年6月竣工，共分两期，项目总投资约39亿元，体现“土地集约、功能集聚”特点。

浦东文脉 水岸新生

三林镇历史悠久，曾有众多名胜古迹，但现今大多无存。其中以南积善寺最为知名，1157年（宋绍兴二十七年）僧师净建，原在三林乡中林村，（因县城内有积善讲寺，别而为南积善寺，又称积善教寺）寺奉七古佛。正德《松江府志》对该庙宇有较详细的记载。最为重要的是，附文高子凤在淳祐十年（1250）所作的《南积善寺记》碑文，有“黄浦”记载，为世存文献中较早见“黄浦”之名者。碑文中还将“乌泥泾”“周浦”“三林”的关系讲述得比较清晰。“西林去邑不十里，东越黄浦，又东而汇北；其南抵周浦，皆不及半舍。寺之在周浦者曰永定，在黄浦者曰宁国，而西林居其中，盖所谓江浦之聚也。”这里的“邑”便是指乌泥泾镇，而宁国寺、永定寺现都已复建。

底蕴深厚的三林镇，历史上诞生了诸如赵伦（明）、储昱（明）、张照（清）、秦荣光（清）、王一亭（清、民国）等乡贤，涌现出众多青史留名的优秀人物与爱国志士，留下丰富的历史文献资源。还是三林塘标布、三林塘崩瓜、三林酱菜的原产地，亦是上海本帮菜的发源地之一。三林舞龙、三林刺绣以及三林瓷刻都是著名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同治《上海县志》中关于三林塘西瓜的记述

上海世博会后，大量人口导入及完善的规划为三林镇地区带来新的发展契机，三林塘老街历经数次整修，依旧基本划为东、中、西林街三段以沿三林塘港北岸、从三新路向西至长青路段为主街。2012年，首届上海民俗文化节在浦东三林塘老街开幕。但长期以来，三林老街空间利用有待改进，河岸宽敞但设施不足。老街商业的种类和数量都不理想。三林路与三林老街之间缺乏有机联系，沿河空间内容有限，地方特色文化挖掘力度不足。老街整体缺少鲜明主题，缺乏具有吸引力的体验。

2012年4月8日，

首届上海民俗文化节在三林塘老街开幕（张锁庆 摄）

2007年6月，

市民在新建成的三林世博家园欢度端午节（符学忠 摄）

2026年8月公布的规划立足片区实际，综合考虑开发时序、业态布局、开发模式、经济平衡、更新方式等多方面因素，依托浦江东岸整体格局，三林老街片区作为滨江南段腹地稀缺的成片开发功能板块，将与前滩、三林滨江联动构建浦东滨江南段“黄金三角”，整合商务、教育、生态、居住、文化、休闲多元功能，打造高品质城市级核心功能区,共同营造“世界级水岸新天地”。

规划明确东林街、中林街和西新街为风貌保护街巷，保留6条主要巷弄，延续历史风貌特色及文化记忆。同时引导差异化业态布局，东林街、中林街沿线布局商业、文化、社区服务等公共功能，西新街沿线布局居住功能，鼓励植入社区商业等相关功能。结合业态研究，将三林非遗民俗、特色美食等植入区级文保点、优秀历史建筑及其他一级风貌建筑中，以业态激活带动文脉传承。

此次规划落地，标志着三林老街片区更新迈入新阶段。历史文脉与现代生活共生、生态水岸与城市功能相融，千年古镇的未来值得期待。

参考资料

《上海县志》《闵行区志》《上海名镇志》《上海世博会志》《三林镇志（1985—2003）》及各类旧志；

相关年份《上海年鉴》《浦东年鉴》《闵行年鉴》；

部分内容源自上海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门户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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