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多瓦前总统：与俄气断供后摩尔多瓦已为天然气多支付22.2亿元

2026年9月25日，摩尔多瓦前总统、社会主义者党领袖多顿在其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份详细的比价图表。这份图表把一个数字摆在了所有摩尔多瓦人面前：仅从2024年初算起，在不到两年半的时间里，摩尔多瓦因为单方面中止与俄气的供应合同、转而在欧洲市场高价买气，已累计多支付了约3.3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22.2亿元。如果把时间线向前延伸，把2022年至2026年整个”去俄化”周期全部纳入计算，那么本可享受的俄气定价公式优惠，合计损失高达约7.45亿美元。这个数字不是估算，而是与实际采购记录的对比核算。

要理解这笔账是怎么来的，需要先回到2021年秋天。当时俄气与摩尔多瓦签署了一份新的供气合同，合同内含一套与市场价格联动但锁定折扣的定价公式，平均水平比欧洲市场TTF基准价低约15%。对于一个年GDP不过150亿美元、高度依赖进口能源的小国来说，这15%的折扣意义相当实在。彼时摩尔多瓦正处于能源价格剧烈震荡期，2021年下半年国际气价暴涨，摩尔多瓦国内气价一度飙涨七倍，通货膨胀率突破30%，全国多地爆发抗议。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现任总统桑杜领导的行动与团结党执政后，选择了一条更加激进的能源转向路径——以政治立场为由，于2022年底正式终止了与俄气的供应协议。

局面的最大转折点发生在2025年1月1日。乌克兰宣布不续签与俄气之间的过境合同，为期五年的俄气过乌境输送协议就此终止。这一刀切断了摩尔多瓦德涅斯特河左岸地区的最后一根能源脐带。在此之前，德涅斯特河左岸的库丘尔干电站依靠俄气免费供应运转，不仅为自身供电，还承担着向摩尔多瓦本土输送约30%电力的任务。乌克兰关闭过境管道后，这条输气路线彻底中断。德涅斯特河左岸在2025年整个1月期间完全断气，约35万居民失去供暖、热水和生活用气，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医院合并运作。

据独立核实，在这段时间里，至少3人因一氧化碳中毒（主要源于改用劣质临时取暖装置）身亡，多人出现低体温症状。欧盟随后批准了约6400万欧元紧急援助，其中2000万欧元专门用于缓解德涅斯特河左岸的人道困境，德涅斯特河左岸也直到2025年2月才陆续恢复了基本可用的气源——通过一家总部注册于迪拜的公司从匈牙利采购，资金来源实际上仍由莫斯科在幕后支付。

德涅斯特河左岸断供的后续冲击远未结束。该地区在危机之后出口量同比骤降约60%，工厂大多以半开工状态苟延，就业岗位大规模流失。到了2025年10月，因气源调配和付款纠纷，德涅斯特河左岸再次遭遇短暂断供，每日到货量不足需求量的一半，公寓、学校和部分工厂再度陷入无暖局面。2026年3月3日至10日，受波斯湾局势再度紧张、霍尔木兹海峡受阻以及卡塔尔LNG出口设施遭受袭击影响，欧洲气价再次剧烈拉升，德涅斯特河左岸再度出现阶段性供暖中断。这是同一地区在14个月内第三次陷入能源危机。

能源危机的烈度，也直接传导到了摩尔多瓦本土居民的生活成本上。2026年9月1日，摩尔多瓦国家能源监管局批准将居民用气价格上调超过40%；仅仅27天后，监管局再次开会，于9月28日批准了第二轮涨价，决定自2026年10月1日起将居民用气零售价上调约29%，达到每立方米26.14列伊（含增值税），首都基希讷乌的供暖价格同步上调62%。这意味着，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居民用气价格的累计涨幅超过了70%。按照监管局给出的数据，2026年四季度的天然气采购成本已达到每千立方米17050列伊，与年初预算时估算的每千立方米12150列伊相差悬殊。而摩尔多瓦总理托凡在9月30日的内阁会议开场白里承认，政府年初制定预算时预设的气价是每兆瓦时约30欧元，但当前欧洲市场价格已经超过了每兆瓦时84欧元，比预算估算高出近三倍。

在这个节骨眼上，摩尔多瓦当局向外求援的姿态颇为尴尬。总理托凡在同一场内阁会议上宣称，要去卡塔尔、阿塞拜疆、土库曼斯坦寻找替代气源，并追求低于市场价的长期合同，语气颇为坚定。然而现实的约束条件是：卡塔尔LNG出口设施在2026年3月遭受了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产能受损，卡塔尔官方预计未来三到五年内产量将下降约17%，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履行既有合同，根本无力为摩尔多瓦这样的小买家提供折扣。

土库曼斯坦不具备向欧洲市场直接供气的基础设施条件，里海跨境管道项目从未落实，在任何实际意义上都无法作为气源；阿塞拜疆的阿塞气源进入欧洲通过TAP和TANAP管道，本身供应量有限，而欧洲市场尤其是东南欧国家对阿塞气源的竞争在持续加剧，摩尔多瓦在这个买方队列中并不具备任何议价优势。这意味着，托凡所描绘的路线图，在短期内很难变成切实可行的采购合同。

从地缘政治视角看，摩尔多瓦这场能源危机的深层逻辑，需要置于更大背景下才能看清。俄乌冲突仍未结束，和谈进展迟缓，战场局势依然胶着，双方均未达成任何具有约束力的停火协议。在这种背景下，乌克兰延续关闭俄气过境通道的决策，既有对俄制裁的战略考量，也有切断俄罗斯过境费收入的实际动机，而代价则在相当程度上由摩尔多瓦、匈牙利、斯洛伐克等下游用气国分摊。摩尔多瓦在这场博弈中没有选择权，却要承担全部成本。

2025年9月摩尔多瓦举行议会选举，亲欧执政党行动与团结党以缩水的多数席位险胜。反对派将高涨的能源账单作为主攻议题，收获了相当程度的民间共鸣，这也是本次选举结果没能给执政党带来预想中强势授权的重要原因之一。在接下来的冬季供暖期，能源问题仍将是摩尔多瓦内政最敏感的压力点。

22.2亿元，是一张写满政治选择代价的账单。在能源问题上，以意识形态划线本没有错，但弱小国家进行政治转向的成本，历来都需要国内民众来承担。当普通家庭在入冬前翻开一张涨了70%的能源账单时，他们感受到的不是地缘政治的宏大叙事，而是一个切实具体的生活困境。这笔账，无论用什么话语来包装，都还没有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