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儿媳自驾去青城山，老伴非要跟着，刚到饭店儿子瞬间红了眼

儿子和儿媳准备自驾去青城山，我知道得晚，是他们出发前来家里拿东西那天，两个人站在电视柜前说到要走哪条高速。我和老伴本来只是听。

老伴忽然放下遥控器，说：“反正你们自己开车，我们俩在家也闲着，跟着一起出去转转。”她这话不是临时冒出来的，这几天她就在我耳边念过，说儿子喜欢开车，路上总得有人陪。

她没等儿子接话，又补了一句：“我们不白坐车。油钱、过路费、饭钱，都我们出。”她朝着儿媳妇说，语气放得又轻又慢，像在跟人商量一件不太好开口的事。

儿媳妇听完没有马上应，先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她说酒店半个月前就订好了，临时加两个人，确实没有房间。说完又反问我俩：“你们怎么不早点说？”

老伴没有接“早点说”的话。她把脸转向儿子，像在等一个由儿子说出来的准话。她说费用自担，只是要一个座位、一间房；可房间的事从来不是她在意的。

儿子坐在餐桌边，手机就搁在桌角。他原本还抬着头，等老伴的目光落到他脸上，他伸手去拿手机，屏幕亮起来，又被他按灭。那一下，他既没有出门，也没有吭声，只把后背往椅子里陷了陷。

我知道不能再让老伴说下去。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像要把多少年没有一起出过门的事都翻出来。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替她说：“算了。我们不去就是了，你们按原计划走。”

儿媳妇轻轻点了一下头，说行。儿子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说“下次再带你们”。他只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我拉老伴起来时，她没拒绝。茶几上那串车钥匙被她的袖口带了一下，滑到烟灰缸边上，发出很细的一声。她没去捡。我把钥匙拿起来，对儿子儿媳说路上慢点。等他们出了门，老伴才把一直挺着的肩松开。

他们走后，老伴坐在沙发上，眼睛看住电视柜，不说话。我本来想说几句宽心的话，脑子里却先翻出儿子上大学那几年。我们每月给他寄生活费，有几次家里实在紧，她也没让我晚过一天。可我不打算拿这些旧账去换这次同行。账一旦翻出来，就成了一场讨要。

我走到她旁边坐下，说：“他们不凑这个热闹，我们自己开车去。又不是非得跟着谁。先到都江堰，再去青城山，玩两三天，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她抬头看我，像在分辨我是赌气还是真这么想。我起身去拿车钥匙，说现在收拾换洗衣服。她坐了一会儿，总算站起来往卧室去，把两个人的衣服装进一个旅行包。出门时是她锁的门，锁簧响了一下，很轻。

上了路，起先谁都没怎么说话。开到一个多小时，老伴说腿有点僵，想找个地方吃饭再走。我把车拐进镇子边上的街，街两旁是低矮的饭馆，招牌一个挨一个。她贴着车窗挨家看，忽然收住声，手搭在玻璃上，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路边一家馆子的玻璃窗里，坐的正是儿子和儿媳妇。儿子背朝外，儿媳妇坐在他对面，筷子夹着什么。

老伴不是先看见车，是先从背影认出他的。我也认出了那儿媳妇。我们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去，儿子像被窗外什么人看着，回头望了一眼，正好接住我们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和老伴都站在原地。儿子从桌前站起来，动作不大利索，手在裤子上抹了一下。我们不能不进去。走到门口，我才看清桌上还坐着亲家母两口子。

四个人已经吃了一会儿，桌上摆着几盘菜，两瓶饮料挨在一起。原本有说有笑的声音，像被我们推进去的那点风一起压了下去。

老伴站在我右后方，眼睛死死盯着儿子。她没看亲家，也没看儿媳妇，只等他开口。儿子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妈”，声音很低，像只是确认我们还在。

再无别的话。亲家母似乎放下筷子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亲家公碰了一下胳膊，又坐回去。桌边没有一个人张罗加两个凳子。

我看老伴那只手已经捏住了挎包带，指节发白。再等下去，她就算不说话，那口气也会堵在门口。我往前迈了半步，把她往身后挡了挡，对儿子他们说：“我们吃过了，就是过来买瓶水，马上走。”

我没敢看儿子的眼睛，也没看亲家。说完我拽住老伴的小臂，转身走出门。她没挣，跟着我出来。门在身后合上以前，我听见一个椅子腿短促地擦过地砖，不知是谁站了起来，到底没有追出来。

到了车跟前，老伴才把胳膊从我手里抽开。她没回头，声音有点涩，问：“原定的路还走不走？”我按下钥匙，把后门打开，说：“车是我们的，行程也是我们的，不用因为看见他们就掉头。”

她坐进后座，把挎包放在膝上，沉默了几秒，像在跟自己商量。后来她说：“先找地方吃饭。我饿了。”我把车重新开出去，找了一家小饭馆。

菜端上来不算热，老板娘替我们热了一回。老伴吃得慢，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我给她倒了杯水，她说：“吃完走吧，天黑以前还能到都江堰。”

我点头。后来车重新上了主路，谁也没再提那家馆子、那桌人，也没人提议折回去问一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