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要命的杀手,往往不是最凶狠的那个,而是最能忍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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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的西安死牢,一个关了快两年的“重犯”,用碎瓷片磨出的锥子,击毙多名看守,带着12个狱友消失了。
消息传到重庆,戴笠气得砸了茶杯。
可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被军统恨之入骨的人,其实早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了。
牛子龙,1904年出生在河南郏县冢头镇拐河村一个农民家庭。乳名恒心,学名从云。
他这辈子改过好几次名字,改来改去,最后叫了牛子龙。
1925年,牛子龙考进洛阳简易师范,毕业后在樊钟秀的建国豫军里干过一段。
1930年樊军溃散,他回到郏县教书,也就在那段时间,他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来一度与党组织失去联系,但报国初心从未改变。
从那时候起,牛子龙就走了一条跟大多数人不一样的路。他明面上是军统的人,暗地里心系民族救亡,潜伏在敌人心脏。
1938年2月,牛子龙被安排进军统豫站行动队。他先后担任组长、副队长、队长。在军统那几年,他干的事一点都不含糊——杀汉奸、除日伪,哪一样都没落下。
1939年末,他亲自带人潜入开封,把日伪开封警备司令刘兴周给击毙了。
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是1940年那件事。
当时日军华北五省特务机关长叫吉川贞佐,少将军衔。这个人不简单,他是日本昭和天皇裕仁的亲外甥。吉川到中国战场后,仅1939年下半年就指挥特务抓捕了国共两党数百人,其中120人被虐杀。中共和军统都把这笔账记在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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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授权军统河南站跟中共地下党合作,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吉川。
牛子龙接下了这个活。他没有自己动手,而是选了一个人——他的学生、中共地下党员吴凤翔。
那段时间,吴凤翔在开封城里一步步接近吉川的心腹。他先是通过关系搭上了宪兵队队长权沈斋,送礼请客,说自己想“归顺日军,另谋出路”。一来二去,骗取了吉川的信任,拿到了进入山陕甘会馆的通行证。
1940年5月17日,吴凤翔带着人进了会馆。吉川贞佐当场被击毙,同时被打死的还有几名日军高官。这一枪震动了整个华北。
吉川死后,牛子龙没有收手。
6月,他派人把继任吉川职务的皆川稚雄少将也杀了。7月,又在商丘陈家祠堂刺杀了日本顾问川岛和教官冈田。到了秋天,他干脆在汴新公路上放了一颗炸弹,炸死了日军宫奇少将以下一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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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军统体制内的人,杀日本人杀到这个份上,按理说该被当成宝贝供着。但牛子龙跟军统的关系,从来就不是一条心。
1941年,军统河南站换了个新站长,叫崔方坪,作风强硬。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排查“内鬼”,很快就盯上了牛子龙。
理由其实很简单:牛子龙杀了那么多日本人和汉奸,却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共产党的人。
崔方坪暗中给重庆发了密电,指认牛子龙是“延安细作”。
牛子龙察觉到自己暴露了。但他没有跑,而是做了一个更狠的决定。
他约崔方坪出来吃饭。酒桌上,牛子龙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给重庆发了电报?”崔方坪没有否认。牛子龙说:“那就除了他,省得再害别人。”
饭吃完,崔方坪就没了。
军统很快就查到了牛子龙头上。戴笠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设了个局。他以“汇报工作、提拔重用”的名义,连发急电,把牛子龙调到西安。牛子龙知道这是鸿门宴,但他还是去了。
1944年底,牛子龙在郑州被军统特务逮捕,押进了西安冰窖巷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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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军统内部管它叫“活地狱”。墙高沟深,守卫森严,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牛子龙被戴上重镣,天天受审挨打,鞭子抽、灌辣椒水、烙铁烫肩胛骨,身上没一块好肉。审讯的人反复问他“共党在哪”,他只回一句话:“我不知道,我只杀日本人。”
但他心里清楚,等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从进监狱第一天起,牛子龙就开始做一件事——观察。
看守几点换班,巡逻的脚步节奏是什么样,哪个角落是视线盲区,他都一点一点记在脑子里。他主动申请去伙房干活,装得老实听话,慢慢让看守放松了警惕。
牢里没有武器,他就捡碎瓷片,一点一点磨,磨了好几个月,做成锋利的三棱刺。没有开锁工具,就用牙刷柄和铜丝自己做。同时,他暗中联络了12个狱友——大多是被冤枉的抗日志士和旧部。几个人约好,时机一到,一起动手。
1945年6月17日凌晨,机会来了。
那天夜里雷雨交加,一道闪电劈断了监狱的电线,整个死牢漆黑一片,看守们乱成一团。
牛子龙低喝一声“动手”,率先冲了出去。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劈柴斧头和磨了几个月的那根三棱刺。黑暗里,他专挑看守头目下手,出手极快,不给对方呼救和鸣枪的机会。
整场搏斗不到两个小时。多名看守被解决,他们夺下了手枪和牢门钥匙。牛子龙打开所有牢门,带着12个狱友趁夜色冲了出去。
一行人跑到了乱葬岗,躲在荆棘丛里等到天亮。他左手虎口在搏斗中被看守的骨头硌伤了,血一直往外渗,撕了囚衣布条缠上,数了数人数——12个,一个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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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重庆的时候,戴笠正在外地视察。跟了他十几年的周养浩后来回忆,戴笠这辈子只气成那样两次:一次是汪精卫投敌,另一次就是牛子龙越狱。
戴笠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抓回牛子龙,所有在逃人员,一律击杀,不留活口。”
一时间,西安全城戒严,特务、宪兵、军警全员出动,关卡层层封锁。
但牛子龙太了解军统的搜捕套路了。他当年在军统内部学过的那些东西——排查方式、关卡布置、追踪节奏,现在全派上了用场。他带着一群带着伤、没有补给、没有退路的人,昼伏夜出,专走小路,绕开大路。每次都能提前判断追兵的方向,一次次躲过了天罗地网。
戴笠倾尽特务力量,始终没能抓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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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河南郏县后,牛子龙没有隐姓埋名。他收拢了当地各路武装,拉起了一支队伍。1945年10月12日,他率200多名部下在汲县山彪镇起义,投奔太行军区。
起义那天,太行军区派了作战科长沈振山来接应。沈振山后来回忆,他见到牛子龙时,这个人的脸上混杂着硝烟和血迹,但眼睛亮得吓人。牛子龙对他说了一句话:“老子在西安蹲了大狱,越狱出来,又被国民党追得像条狗。原以为这二百多弟兄要交代在这山彪村了,没想到刘邓首长还记着我们。”
这支部队后来被改编为民主建国军豫北支队,牛子龙任支队司令。1947年7月,他重新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8月,任中国人民解放军九纵二十七旅八十团团长,随太岳兵团渡过黄河,开辟豫西根据地。
在豫西,当地土匪猖獗,牛子龙跟副政委张衍一起,赤手空拳进了匪巢,约见各股匪首,劝他们接受改编。兵不血刃,平息了24股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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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秋,淮海战役打响。牛子龙奉命率地方武装赴周口,阻击国民党李弥、黄维兵团。他带着部队在周口一线配合华野、中野作战,完成了阻击任务。
1949年,他随大军渡江南下,任湖南衡阳军分区副司令员。在剿匪战斗中,指挥所部打出了“七战七捷”的战绩。
建国后,牛子龙先后担任湖南军区参谋业务学校副校长、湘潭专署副专员、湖南省政协委员。1964年9月,他在长沙因肺病去世,走的时候刚好六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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