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63℃小卖部：全村约900人，苹果30块1个，1斤牛肉10多元

俄罗斯萨哈共和国东北角，因迪吉尔卡河上游的奥伊米亚康村，村中心有一间被游客和媒体称作"世界最冷小卖部"的杂货店。店门外的雪地上，冻鱼和冻肉就那么直接堆着卖，谁也不担心化了——屋外的空气本身就是冰柜。

真正被小心供在室内恒温货架上的，是苹果。按媒体报道期的汇率折算，一个苹果的标价能到二三十元人民币。而同一间店里的牛肉、马肉，每斤也就十几元的量级。一个苹果的价钱，往往能抵上一两斤肉。

这个村子冬天的气温常在零下六十度上下，常住的只有约900人。就在这样一间小卖部里，水果为什么会贵过肉？

零下六十度里，那间店照常开门

先说清楚这地方有多冷，以及为什么偏偏是它。奥伊米亚康坐在一个海拔七百多米的盆地里，东、西、南三面是山，只有北面敞着口。

冬天冷空气密度大、分量重，顺着山坡往下沉，沉到谷底就堆在那儿，风带不走，地面又一夜一夜往外散热，于是越冷越沉、越沉越冷。气象上管这叫冷空气湖，说白了就是一个口袋，冷气进来出不去。这个口袋能冷到什么程度？

1月的月平均气温在零下四十六到零下五十度之间，整个冬天动辄零下六十度上下。官方纪录是1933年2月6日的零下67.7℃，这是世界气象组织承认的北半球有人居住地区最低温。

当地对外宣传常用的还有另一个数字：1924年1月，苏联地理学家奥布卢切夫在这里测到零下71.2℃，被广泛引用为历史参考值，但没有被世界气象组织列为正式纪录。

两个口径并存，谁也没把谁挤掉。数字落到日子上，是这么几件事。村里没有自来水，永冻土上埋管子，一冻就裂，管网做不成。夏天去因迪吉尔卡河挑水，冬天拿工具去河上凿冰，把冰块搬回家化开。

水要靠人扛，所以洗澡、洗衣服的次数少得可怜，厕所在屋外。取暖靠木屋加铁炉，烧柴烧煤。六到八月天一暖，家家户户干的头等大事就是砍柴、码柴，给冬天备够。炉子烧起来，屋里能保持二十度以上——一门之隔，里外温差能到七十度量级。

开门这个动作在这儿是有代价的。车更麻烦。冬天露天停着的车不敢熄火，要么让发动机一直转，要么进车库预热。柴油到零下五十度以下会稠成一团，得掺煤油或者加防冻剂。轮胎换钉胎。

村里跑的多是老式越野车和履带车，越皮实越好。学校按当地惯例是气温低于约零下五十二度才停课，不同年份的口径不太一样，也有报道说到零下五十五六度。人呢，一直在少。近年的估计是八百到九百多人，2010年那次普查登记的是944人。再往前翻，1989年苏联最后一次普查时，这里还有约2500人。

苏联时期，奥伊米亚康是科雷马公路上的一个节点，有气象站、热电站、学校、医院，一批带补贴的岗位养着一批人。那套补贴体系散了以后，岗位跟着没了，年轻人往雅库茨克、往更南边走。留下的多是中老年人、牧民、电站和学校的雇员。

热电站还在烧，全村的电和暖气都从那儿来。村中心这间店，就是给这八九百人服务的。它兼卖汽油、食品和日用百货，是杂货店也是加油点。

货怎么摆，一眼就看得出这地方的规矩：冻鱼、冻肉往门外的雪地上一堆就完事，果蔬老老实实待在屋里的恒温货架上。在奥伊米亚康，这间店里最需要伺候的东西不是肉，是苹果。

一个苹果要坐两三天的车才能进村

苹果贵的第一层原因很简单：这里种不出来。冬天从十月拖到第二年四月，无霜期短得可怜，土壤是永冻层，果蔬种植的条件一样都不具备。货架上的苹果、西红柿等果蔬，主要依赖外运。

路线是这样：南方产区先到雅库茨克，然后上R504公路，往东北走约650公里进村。

这条路就是科雷马公路。它1932年动工，到1953年基本建成，修路的劳动力是古拉格的劳改犯，死亡人数不同研究给出的估计从数十万到百万量级，口径差得很远，民间因此叫它"骸骨之路"。

今天路的一部分铺了沥青，但奥伊米亚康往东很长一段还是碎石和土路。关键在于这条路一年只有一半时间好走，而且是冷的那一半。十一月到次年四月，路面冻硬了，重型货车才敢上，单程要开两三天。

夏天进入泥泞季，普通货车几乎动不了，果蔬这种耽误不起的东西更是运不进来。一年的物资，得赶在能走车的那几个月里塞进来。真正把价钱拉上去的，是运输方式本身跟别处反着来。在大多数地方，运果蔬要冷链，怕的是热坏。到了这儿，苹果怕的是冻。

一路上需要保温或恒温运输，避免苹果被冻坏，而车厢外面是那种刺骨的极寒——这活儿本质上是一路给苹果供暖，用保温箱把它跟环境隔开，再想办法把那点温度守住。

守不住就全废。包装破个口、温控设备在半路歇了工、装卸或温控出问题，都可能造成果蔬冻坏、损耗增加。

据业内估算，这一路损耗率高，最终都会摊进到货价格里。冻坏的那部分不会有人赔，它的成本要由活着到货的那些苹果分摊。再加上别的账。燃油、车辆损耗和司机成本都会推高运输成本。

车辆在极寒里折损得快，橡胶件脆化、电池失效、冷启动磨损发动机，一辆车能用的年头要短不少。

单程两三天的路程，还需要司机和应急装备，抛锚在零下五十度的碎石路上不是小事。这些钱最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到货那批苹果里，没被冻坏的那几个。

所以货架上一个苹果的标价能到二三十元人民币，按报道期的汇率折算大约二百到三百卢布，价钱能顶到俄罗斯欧洲部分的三到五倍。花这笔钱的时候，买的其实只有一小半是苹果，剩下大半买的是它一路上没被冻坏这件事。

十几块一斤的牛肉，账是这么算的

肉的账从头到尾是另一套。它不用进村，它本来就在门口。村民养雅库特马，放驯鹿，在因迪吉尔卡河里捕秋白鲑、哲罗鱼。雅库特马能在零下六十度环境里全年户外生存。

它是适应当地严寒环境的马种。个头矮壮，散热的面积相对小。蹄子适应冰雪地面。联合国粮农组织把它列进了需要保护的遗传资源。这种马不用盖暖棚、不用喂精饲料，冬天自己在雪地里刨草。

驯鹿也一样，冬天啃地衣，牧民定期换牧场，免得一片地被啃秃。养这些畜生的成本，基本就是人跟着它们走的那份辛苦。到了秋天，全村集中办一件事：屠宰和捕捞，一冬的肉和鱼一次备齐。

备好以后，储存这一步压根不用花钱——零下四十度以下的户外就是冷库，不耗电，不用压缩机，不会坏，也不需要人半夜起来看它。

肉往门外雪地上一码，能放整个冬天。于是肉价贴着产地成本走，大约是俄罗斯大城市肉价的一半到三分之一，马肉尤其便宜。按报道期汇率折算，牛肉、马肉每斤在十几元人民币的量级。

同一间店，同一个收银台，一个苹果的钱，大致能抵上一两斤牛肉。价钱掉了个个儿，掰过来的就是这个村子的天气。

苹果的成本，几乎全花在"怎么进来"和"怎么别冻坏"上，一路都在跟环境对着干。肉的成本花到门口就停了，剩下最费钱的储存那一段，老天爷免费包办。

极寒对着这两样东西各出了一次手：给一样加钱，替另一样省钱。这本账也就是八九百人过冬的底子。桌上的主角是马肉、驯鹿肉和鱼，冻鱼削成薄片蘸盐生吃，当地叫stroganina。夏天进林子采云莓、越橘。

真正让人心疼的是面包、糖、茶叶这些得从外面运的东西，跟苹果走的是同一条路，也就背着同样的价钱。近些年"寒极"成了名号，村口立起纪念碑，来的人住村民家里——村里没有酒店——给这里添了一点现金进项。

所以在奥伊米亚康那间小卖部，最金贵的货架在最暖和的地方。门外雪地上的冻鱼冻肉随便看、随便挑，按媒体报道期汇率折算，一斤约十几元人民币量级就能拎走。玻璃后面那一排苹果，按报道期汇率折算，一个约二三十元，购买前难免掂量。

零下六十度上下的气温，八九百人的村子，一个苹果的价格能和一两斤牛肉相当——这不是谁在乱标价。在这里，把一个苹果活着送到货架上，本来就比养一匹马熬过冬天更费钱。

参考资料：

俄罗斯联邦2010年人口普查数据.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

奥伊米亚康气候数据与极端记录.俄罗斯水文气象与环保监测局/世界气象组织

奥伊米亚康：地球上最寒冷的地方.英国广播公司新闻

奥伊米亚康：地球上最寒冷的有人居住地.《国家地理》杂志

家畜多样性信息系统：雅库特马.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