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大事】荷兰王室的殖民主义历史置于聚光灯下，值得社会反思

几个世纪以来，荷兰王室奥兰治家族公开支持殖民主义并从中获利颇丰，但对荷兰的殖民政策却鲜有影响力。这是应现国王威廉-亚历山大之邀，一个学者委员会对其家族历史进行多年调查研究后得出的结论。

今天，这项调查研究的结论发布，编写成名为《奥兰治与殖民地，1600-2025：奥兰治-拿骚家族的殖民史》（Oranje en de Koloniën, 1600-2025. De koloniale geschiedenis van het Huis Oranje-Nassau）的一本书。首席研究员格特·奥斯汀迪（Gert Oostindie）在研究成果发布会上表示，这涉及到“几个世纪以来奥兰治家族积极且肆无忌惮地支持殖民主义，包括奴隶制存在期间的奴隶制。奥兰治家族的所有成员都认为殖民战争和暴力镇压起义是不可避免且正当的。到1948年朱莉安娜女王登基之前，奥兰治家族的宫廷从未对殖民主义提出过任何批评，也从未倡导过任何不同的道路。”

国王威廉-亚历山大资助了这项研究，并允许研究人员查阅荷兰皇家档案馆等资料。今天下午，他在荷兰莱顿大学收到了这份长达五卷的研究成果。奥斯汀迪总结了这份超过2000页的研究报告说：“所有执政者、国王和女王，至少包括威廉明娜在内，都坚信殖民主义的合法性及其对荷兰的重要性。奥兰治-拿骚家族坚定地参与殖民主义，几乎没有任何保留。”

与此同时，奥兰治家族对荷兰殖民主义的影响力“并非举足轻重”，只有1813年至1840年在位的威廉一世国王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决定了殖民政策。在他之前的执政者，不得不将决定权交给荷兰议会和强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他之后的君主立宪制，君主则因议会影响力的日益增强而逐渐丧失权力。

奥斯汀迪因此认为：“即便没有奥兰治家族，荷兰也终究会成为殖民强国，这根本不需要执政者或君主。”

然而，无论是在殖民地还是在荷兰本土，奥兰治家族确实在荷兰殖民主义的“象征性合法化”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殖民利益也提升了荷兰这个最具影响力家族的魅力。

荷兰东印度公司（VOC）以及后来的荷属东印度公司对奥兰治家族从殖民主义中获得的经济利益至关重要。换算成货币，他们在19世纪从中获利五亿欧元。

不过，奥兰治家族几乎没有从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和加勒比海奴隶贸易中获利。研究人员指出，这并非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这些贸易并不成功：西印度公司参与的奴隶贸易大多以失败告终，主要导致奥兰治家族蒙受经济损失。

- 文 中 广 告 -

在执政时期，奥兰治家族投资此类企业的情况也并不常见。然而，他们作为总督，确实从殖民地公司获得津贴，历经两个世纪，总额约为8600万欧元。

顺便一提，这笔钱对王室如今的财富几乎没有任何贡献：执政者威廉五世于1795年流亡国外，当时已是穷困潦倒。

奥斯汀迪认为，现国王威廉-亚历山大于2023年7月1日就“其先辈未能干预大西洋奴隶贸易”所作的道歉是合理的：“国王指出，他的先辈未能反对奴隶贸易，这是一个强有力且正确的声明。”

研究人员回顾了1600年至今的殖民历史，得出结论：历史与“美好的民族自我形象”并不相符。

奥斯汀迪认为，殖民主义的“自私自利、暴力、种族主义和破坏”不能脱离国家历史而单独看待，“在这段历史中，奥兰治-拿骚家族扮演了其自身角色，他们深信不疑，因此毫无疑问负有共同责任。”

2022年12月，国王威廉-亚历山大委托奥斯汀迪领导对其家族在殖民历史中的角色进行独立研究。除了奥斯汀迪这位前殖民史教授之外，荷兰历史学家埃丝特·卡普坦（Esther Captain）、前政治家凯瑟琳·费里尔（Kathleen Ferrie）和教授亨克·特维尔德（Henk te Velde）也加入了该委员会。超过六十位研究调查人员参与了这项研究，研究范围涵盖了从16世纪末到后殖民时代的当代。

国王威廉-亚历山大就未能采取行动反对奴隶制而道歉并请求原谅，他是荷兰第一位以这种方式公开谈论历史的立宪君主。

研究人员指出，这是一项进步举措，在欧洲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进行过。

国王的回应：家族调查结果令人震惊且发人深省

国王威廉-亚历山大对今天上午公布的关于奥兰治-拿骚家族在荷兰殖民历史中所扮演角色的调查报告作出评价说道：“令人震惊且发人深省。这个结论深深触动了我。”

国王称赞调查结果“直言不讳且深刻有力”。他认为，只有坦诚面对过去，才能重建信任：“如果我们不正视过去，就无法向前迈进。”

首席研究员奥斯汀迪宣读了调查结果摘要后，国王威廉-亚历山大向他表示感谢： “你工作做得非常彻底，非常出色。”

资助这项研究的国王强调，从一开始就必须确保调查“完全独立，我指的是绝对独立。调查必须严谨、科学，深入挖掘真相。”

此外，国王还希望调查结果能够公之于众。

威廉-亚历山大说：“我之前曾反思过奥兰治-拿骚家族在殖民历史和奴隶制中所扮演的角色。”他指的是三年前他所作的道歉。但他认为，这项研究更进一步，不仅揭示了当时“执政者和国王们明显的无所作为”，还表明“殖民主义和奴隶制得到了执政者和国王们的积极支持，包括默许镇压反抗”。

国王在讲话中指出，在他祖母朱莉安娜时代之前，“缺乏持不同政见的领导人”，而这或许会改变历史的走向。

威廉-亚历山大还指出，这项由四人委员会领导、六十名研究人员开展的调查并非结论，“而是一种鼓励”。他说：“我无法改变过去，但我可以尽我所能，为现在和未来做出积极贡献。”

最后，国王表示，这项调查“及其令人不安的发现”，更加激励他继续履行就职誓言，即“保护所有荷兰人民和居民的自由和权利”。

对女王威廉明娜的评价最为严厉

女王威廉明娜统治时期，是一位殖民君主；从朱莉安娜女王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在荷兰殖民地走向衰落的最后几年，王室有意识地致力于发展一种帝国主义文化，威廉明娜女王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这段文字出自研究奥兰治家族在荷兰殖民历史中所扮演角色的历史学家之手。他们注意到，这种文化影响力在离开殖民地后几乎立即消失。

正如这部长达两千页的研究著作所言，殖民地确实造就了威廉明娜女王这位杰出的君主：“从1898年加冕典礼上获赠的金马车，到她作为结婚礼物收到的诺尔登德宫（ Paleis Noordeinde）的印度厅，奥兰治家族的魅力因东方主义、异域风情以及殖民权力与被征服社会的氛围而得到强化。”

几个世纪以来，奥兰治家族一直在与这种形象暧昧不清。他们喜欢用殖民时代的饰品、异域风情的家居和花园装饰来装点自己，或者雇佣黑人的仆人。报告中说：“从执政者到威廉明娜，所有君主、国王和女王都坚信殖民主义的合法性及其对荷兰的重要性。” 如此一来，他们便支持了一种基于“欧洲白人优越论”的殖民政策。

研究人员称威廉明娜是所有奥兰治王朝君主中最具帝国主义倾向的一位。正值殖民地要求更多自治之际，她却坚持进一步扩张殖民势力并镇压抗议活动。

军国主义（Militarisme ）是威廉明娜殖民伦理的重要组成部分。

研究人员指出，这位君主曾公开支持诸如亚齐战争（Atjeh-oorlog ）或印度尼西亚独立战争等暴力行动。 她在1947年写给女儿朱莉安娜的信中这样说：“印度尼西亚的情况很糟糕。如果是我，不反对采取警力行动，部署军队以维护秩序与和平。”

一年后，她警告当时的荷兰首相比尔（Beel），她“无法接受任何不消灭极端分子的解决方案”。

此前，威廉明娜曾敦促内阁授予一位指挥官威廉军事勋章，而当时的许多人都认为这位指挥官过度使用武力。威廉明娜敦促他们“现在不要对这位（给我）印象很好的人过于严厉”。当报纸报道平民伤亡时，她主要关注的是公众的看法。

研究人员指出，女王曾多次成功地“拉开甚至跨越宪法界限”。例如，在她首次发表的御座致辞中，她坚持对亚齐的军事行动表示感谢。尽管御座致辞主要针对内阁政策，但当时的荷兰首相皮尔森（Pierson）同意了这个非常个人化的演讲方案。

威廉明娜女王并不把她统治下的数千万亚洲人视为公民，而是主要视为臣民。在她看来，他们必须先被“教化”，才能获得自我统治的权力。当美国总统罗斯福询问她对印度的未来计划时，她曾这样说：“我们可能需要一百年的时间，才能教育和教化婆罗洲（Borneo）的猎头族。”

二战后，威廉明娜不得不勉强接受独立。1962年她去世前不久，声称自己有时会“为身为欧洲人而感到羞耻”，因为她现在意识到了“欧洲人的自私”。她说：“我一直认为，我们在那里工作主要是为了当地人民的利益。”

直到她的继任者上任，这种帝国主义观念才被摒弃。研究人员写道，从朱莉安娜开始，对殖民地的自豪感“逐渐转变为对殖民主义和奥兰治家族角色的不安”。与此同时，人们对殖民地的兴趣也消失了，“非殖民化之后，殖民主义仿佛凭空从荷兰人的记忆中消失了。”

研究人员指出，荷兰的殖民历史仍然存在于社会背景中，但主要存在于与殖民历史有着特殊联系的群体中，主要是来自殖民地的移民。不过，事实证明，要唤起这段殖民主义历史的记忆，重新激活它，是非常困难的。研究人员指出，这一进程仍在进行中。

2022年12月19日，荷兰政府就其奴隶制历史公开道歉，并拨款2亿欧元用于增进公众对奴隶制历史的了解和认识。时任首相吕特在道歉时强调这只是“一个逗号，而非句号”。

此后数年，主要来自海外的荷兰裔群体批评称，这个“逗号”并未在实践中得到落实。

通过道歉、请求原谅以及如今的这项研究，现国王威廉-亚历山大正在打破奥兰治家族几个世纪以来对殖民主义的支持。

找到我们

搜索 “一网荷兰”

搜索 “一网荷兰”

- APP (Apple Store) -

- APP(Google Pl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