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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警笛声一阵接一阵,我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都穿反了。
拉开窗帘一看,两辆警车停在小区棋牌室门口,红蓝灯把半边墙照得一闪一闪。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刘姐站在最前头,手捂着嘴,王姨在边上直拍胸口。
我披上外套就往楼下跑。老伴在后面喊,你慢点,血压药吃了没。我没顾上答。
棋牌室在小区东门那排门面房最里头,平时挂着个旧布帘子,门口摆两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老周开的,租了五年,小区里退休的老头老太太都在那儿打发时间。打一块两块的小麻将,输赢一天也就几十块,图个乐。
可昨天下午出的事,不是几十块的事。
我挤进人群,看见老周蹲在门口台阶上,两手抱着脑袋,指头缝里全是汗。警车旁边站着赵叔,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个蓝布袋子,袋子口开着,里面是几沓钱,用橡皮筋扎着。
“三万八。”旁边陈师傅小声跟我说,“赵叔攒了两年的退休金,全搁在棋牌室柜子里,让人调了包。”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赵叔七十三了,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他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出头,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菜市场收摊了才去买便宜菜。那三万八是他攒着准备换膝盖的,医生说他那膝盖再不换,往后走路都费劲。他不信银行,说存折上的数字看不见摸不着,非要取出来放身边。放家里怕贼,就搁在棋牌室老周那个铁皮柜里,老周给他一把钥匙,他给老周买烟抽。
这事小区里不少人都知道。赵叔嘴碎,打牌的时候爱念叨,我那柜子里有三万八,你们谁也别惦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昨天下午三点多,赵叔照例去棋牌室。打开柜子拿降压药,顺手摸了摸那蓝布袋子。摸着不对,薄了。掏出来一看,上面两张是真钱,底下全是银行点钞纸,裁得整整齐齐,大小一样。赵叔当时腿就软了,扶着柜子喊老周。老周跑过来一看,脸也白了。
调了监控。棋牌室的摄像头装在墙角,正对着大门,柜子在监控死角。只能看见昨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有五个人进过那间屋。都是熟人,都跟赵叔打过牌。
警察把五个人都问了一遍,没人承认。钱没记号,点钞纸也不是稀罕东西,谁都能弄到。赵叔蹲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那是我的膝盖钱啊。
我站在人群里,心里堵得慌。这三万八里头,有两千是我借给赵叔的。上个月他说手头紧,下月退休金到了就还,我说不急。其实那两千是我和老伴省下来的,老伴不知道我借出去了,我跟他说是随了老同事的份子。
你说这事闹的。
刘姐凑过来,压低嗓门跟我说,前两天她就看着不对劲。王姨接话,说昨天上午老周出去买菜那会儿,棋牌室里就剩三个人,赵叔、老孙头、还有老周的小舅子。老孙头耳背,打牌都得别人替他看牌。老周的小舅子姓什么来着,姓吴,五十来岁,没正经工作,隔三差五来棋牌室蹭茶喝。
“别瞎猜。”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犯嘀咕。
警察问了两个多钟头,天擦黑了才走。赵叔被儿子接走了,他儿子从外地赶回来,进门就跟他爹嚷,说早就让你把钱存银行,你不听,现在好了吧。赵叔一句话不说,蓝布袋子攥在手里,跟攥着个空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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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区群里炸了锅。有人说棋牌室不能再去了,有人说老周得赔,有人说赵叔自己也有责任。老周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哑得厉害,说这事他认,柜子在他店里丢的,他赔一半,剩下的他帮着追。可谁都知道,老周也不宽裕,棋牌室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他老伴还吃着药。
今天一早,我去菜市场碰见王姨。王姨拉着我说,她昨天晚上一宿没睡着,越想越怕。她说上个月她也在棋牌室柜子里放过钱,五百块,准备给孙子包红包的,后来拿回家了。要是没拿呢,是不是也让人调了包。
我说你别自己吓自己。可话说完,我自己心里也发毛。我跟老伴的工资卡,一直是各管各的。他管日常开销,我管存。存折搁在衣柜最底下那件旧棉袄口袋里,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可棋牌室这事一出,我回家就把存折翻出来看了,数字没错,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中午老周来敲我家门。他眼睛红着,手里提着一兜子橘子,说嫂子,我跟你说个事。我让他进来,他没坐,站在门口说,他小舅子昨天下午就不见了,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他说他不能护短,要是真是他小舅子干的,他砸锅卖铁也赔给赵叔。
我说你先别急着认,等警察查清楚。老周摇摇头,说嫂子你不知道,我那个小舅子,前年就偷拿过他姐的金镯子去当了,后来赎回来了,我们没往外说。这次要是他,我这脸往哪搁。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知道该劝什么。老周走的时候,橘子搁在鞋柜上,我没动。
下午我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碰见赵叔的儿子。他蹲在医院门口抽烟,看见我,站起来叫了声姨。我说你爸怎么样了。他说在家躺着呢,不吃不喝。他说姨,我不是心疼那三万八,我是后怕。我爸七十三了,万一为这事气出个好歹,我怎么办。他说他明天就带他爸去银行,把剩下的钱存了,存折他拿着,每月给他爸取生活费。
我说你爸能愿意吗。他苦笑,说由不得他了。
从医院出来,太阳挺好,可我心里沉甸甸的。路过棋牌室,门关着,绿萝叶子蔫了,没人浇水。我想起去年冬天,赵叔还在那屋里给我看过他的膝盖,裤腿卷起来,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他说等换了膝盖,就能跟老伙计们去公园遛弯了。那时候他笑得挺开心。
晚上老伴回来,我跟他说了存折的事。我说以后咱家的钱,还是存银行吧,存折放你那儿。老伴看了我一眼,说你想通了。我说不是想通想不通,是怕。他说怕什么,我说怕哪天我也老糊涂了,把养老钱搁在不该搁的地方。
老伴没再说话,把电视关了,进屋里翻出存折,塞进他那个旧皮夹子里。皮夹子是他退休那年单位发的,拉链都坏了,他一直舍不得扔。
今天写这事,不是想说谁好谁坏。老周有老周的难处,赵叔有赵叔的糊涂。可有一点我算是看明白了,人老了,钱得有个稳妥的地方放着,心得有个踏实的地方搁着。棋牌室那点热闹,解闷可以,托底不行。
赵叔的儿子今天带他去银行了,听说办了个什么卡,每月退休金到账,儿子那边能看见。赵叔没说什么,就是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老周的小舅子还没找到。老周把棋牌室的门关了,说等这事了了再说。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没了打牌的地方,三三两两坐在楼下花坛边上晒太阳,手里攥着老年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陈师傅说,他打算去老年大学报个书法班,不摸麻将了。刘姐说她也去,俩人搭个伴。
我听着,心里动了动。回头跟老伴商量商量,也去报个名。学不学得会另说,起码那地方没人惦记你的钱。
这事到最后,钱能不能找回来,还不好说。可日子还得往下过。你们家退休金是谁管着?存折是搁银行还是搁家里?要是身边有老姐妹老哥们还爱往棋牌室搁钱的,把这篇转给他们看看。评论区说说你们的做法,我也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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