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营营律师：代码比对一致，不等于侵权

软件著作权侵权实战：代码比对一致，不等于侵权

软件登记证书不能替代特定版本权属证明，样本来源、时间顺序和提取过程决定鉴定结论的证明力

阅读提示：本案围绕接触网检测软件权属、侵权及不正当竞争展开。原告持有四份同名软件登记证书，并提交鉴定意见和后续代码比对材料，主张原合作方及相关人员复制、发行、改编其软件。最高人民法院认为，登记证书的权利推定可以被相反证据推翻；原告还须证明本案主张保护的特定版本源自何处、何时完成、与在先软件及登记版本有何差异，并就新增表达具备独创性承担举证责任。样本原始出处和形成时间不明，取回、提取、运行及制作镜像过程又未经完整记录或公证保全，即使部分代码比对结果相同，也不足以证明被诉软件侵害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特定软件作品。

裁判要旨

登记证书仅产生初步权利推定，若登记代码并非真实代码、开发时间明显异常，或者存在他人在先软件和真实开发者证据，该推定可能被推翻。主张在既有软件基础上形成新版本的，应证明版本形成时间、代码差异和差异部分的独创性。鉴定检材来源、封存保管、交接提取和时间顺序不能核验，或者具备代码比对条件却仅比较系统结构、功能和界面的，鉴定意见难以完成权属和侵权证明。代码相同或高度相似不能替代对权利软件版本、检材真实性及证据链完整性的审查。

案情简介

1.唐某科技公司成立在先，持有2006年版接触网检测软件并办理著作权登记。成都国某某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成立，双方在人员、项目和业务资源方面曾长期合作，陈某某、周某及技术人员佘某某先后与两公司存在任职或股东关系。

2.双方曾就五款接触网管理软件签订书面著作权转让合同，但合同未包含2006年版接触网检测软件。国某某某公司后来取得四份同名网检软件登记证书，登记为原始取得，开发完成时间距公司成立仅五日。

3.国某某某公司主张其在2006年版及2009年登记软件基础上继续研发，于不晚于2010年初形成所谓“诉争权利软件2”，并指控唐某科技公司在南某线等项目中复制、发行或改编该软件，同时指控相关自然人复制、携带或提供代码。

4.公安机关曾委托鉴定机构比较多台接触网检测装置。2011年的鉴定报告认为样本设备的软件系统结构、功能和界面一致，但在具备代码比对条件的情况下并未对源代码或目标代码进行比对，也未直接得出各样本软件具有同一性的意见。

5.国某某某公司在诉讼期间从鉴定机构取回样本00，之后委托专家从工控机硬盘提取并运行代码、制作安装包和镜像，再与公证取得的被诉软件代码比对。该样本的取回、保管、提取和转换过程缺少完整交接记录及全过程公证保全，安装包中还存在署名唐某科技公司、形成时间早于国某某某公司成立的软件用户手册。

6.一审法院驳回国某某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其未能证明对主张保护的特定网检软件版本享有著作权，也未证明其他软件及项目存在具体侵权事实；唐某科技公司向客户发送的特别声明不构成虚假宣传，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争议焦点

一、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能否当然证明登记人对诉讼中主张保护的特定软件版本享有著作权？

二、主张在他人在先软件基础上形成新版本时，应如何证明继受权利、版本演进及新增表达的独创性？

三、具备代码比对条件却仅比较软件系统结构、功能和界面，能否据此认定两款软件相同或实质性相似？

四、检材原始出处、形成时间及取回提取过程存在缺口时，后续安装包、镜像和代码比对结论能否作为侵权认定依据？

法院裁判观点

一、软件登记证书的权利推定可以被相反证据推翻

软件署名及登记可以作为认定开发者和权利人的初步证据，但并非不可推翻的终局证明。本案四份登记证书记载原始取得，开发完成时间距公司成立仅五日；国某某某公司又承认登记时提交的并非真实代码。结合唐某科技公司在先软件、原开发团队和人员陈述等证据，登记证书不足以证明国某某某公司系2009年登记软件的真实开发者。

更重要的是，登记证书指向的是登记时申报的作品，诉讼中主张保护的却是所谓不晚于2010年初形成的“诉争权利软件2”。权利人必须证明登记版本与诉争版本之间的对应关系，不能只因名称相同，就把登记证书的推定效力当然延伸至来源、内容和完成时间均未被查明的后续版本。

二、在先软件权利未转让时新版本权利必须逐层证明

软件著作权财产权转让依法应当订立书面合同。双方书面转让合同仅列明五款管理软件，未包含2006年版网检软件；唐某科技公司在国某某某公司成立后仍存续经营，双方属于共存合作而非吸收合并。因此，不能以实际合作、人员交叉或登记申请经过推定2006年版网检软件著作权已经转让。

即使国某某某公司曾对在先软件进行优化，也须说明主张保护版本相较2006年版及2009年登记版本的代码差异，并证明差异部分具有独创性，才可能就新增表达主张演绎作品著作权。仅证明软件功能升级、硬件适配或项目场景变化，不足以证明形成了依法受保护且权属清晰的新软件作品。

三、接触加实质性相似的前提是权利作品先于被诉作品形成

“接触+实质性相似”的推理隐含着时间前提：据以主张权利的软件应当先于被诉软件完成。样本00的原始出处、初始形成时间和软件初始安装时间均不明确，也无法确认其早于从南某线项目提取的样本01、02、03。若权利样本形成在后，比对相同就不能证明被诉方复制在先作品。

国某某某公司二审提交的部分源代码最后修改时间晚于被诉代码，也不能反向证明在先创作。软件案件中的文件属性时间还可能因复制、迁移或运行而变化，必须结合代码仓库、编译记录、交付材料、设备日志和可信存证交叉验证，不能孤立依赖一个时间字段。

四、具备代码比对条件时功能和界面一致不足以替代代码比对

2011年鉴定报告仅确认各样本设备的系统结构、软件功能和界面相同，并未明确认定其中软件具有同一性。系统架构、功能需求和操作界面可能受行业场景、硬件配置及使用目的限制，相同结果既可能来自复制，也可能来自通用设计、既有软件延续或共同技术来源。

法院指出，判断软件同一性通常应优先比较双方源代码，或者比较目标代码；确不具备代码比对条件时，才考虑运行界面、组织结构和输入输出形式等外在表现。本案鉴定机构根据公安机关移送的检材具备代码比对条件，却绕开代码层面，故其鉴定报告不足以证明被诉软件与原告主张保护的软件为同一软件。

五、电子样本的来源和提取链条决定后续比对的证明力

样本由一方自行提交，又在诉讼期间自行从鉴定机构取回，随后自行委托专家提取代码、运行文件、制作安装包和镜像。由于缺少样本退还交接、持续保管、硬盘识别、写保护、完整性校验及全过程见证材料，法院无法确认后续分析的工控机就是原鉴定样本，也无法排除数据被增删、替换或环境变化的可能。

从样本运行生成的安装包仅为目标程序载体，其内还存在署名在先公司的早期用户手册，进一步削弱了该安装包指向原告独立研发版本的证明力。法院同时认为，特别声明只是在特定客户范围告知合作终止并限制继续借用资质和业绩，未对双方产品作引人误解的描述，原告又未证明虚假内容、签约机会丧失及因果关系，故不构成虚假宣传。

综上，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国某某某公司未能证明对所谓“诉争权利软件2”享有著作权，也未证明权利软件1、5及其他项目存在具体侵权事实；在基础侵权和不正当竞争行为均不能成立的情况下，相关自然人及已注销公司股东的责任亦无从谈起，最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例来源

《成都某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陈某龙、周某等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二审判决书》〔案号：（2023）最高法知民终811号，裁判日期：2024年10月9日〕。

实战指南

一、起诉前必须锁定权利软件的唯一版本和权利来源

应以版本号、文件清单、源代码目录、提交记录、编译环境、安装包哈希和发布日期精确界定诉争软件，并逐一对应登记证书、委托开发合同、职务开发材料或书面转让合同。若主张后续改进版本，应制作从基础版本到诉争版本的演进图，标明新增、删除和修改代码及其开发人员、完成时间、独创性和权利归属。

二、电子检材应建立从取得到法庭出示的连续保管链

发现侵权设备或程序后，应记录设备型号、序列号、硬盘信息、操作系统、取得地点和时间，采用写保护方式制作镜像并计算哈希值，形成扣押、封存、交接、开启、提取和复制记录。需要返还或再次检验时，应由公证机构、司法机关或双方共同见证，保证每一次载体流转和数据转换均可追溯。

三、鉴定委托事项要同时覆盖权属对应和代码实质比对

鉴定不能只问两套设备的界面和功能是否一致，还应明确权利样本与被诉样本的来源、版本、形成时间和完整性，优先开展源代码对源代码、目标代码对目标代码的比较，并说明相同代码的数量、比例、位置、功能、可替代写法、开源或通用来源以及关键差异。否则，“系统一致”可能只是设备功能一致，并不能直接证明程序复制。

四、软件登记材料必须真实并与日常研发档案相互印证

登记证书能够降低初步举证成本，但登记申请中的代码、完成时间和权利取得方式若与客观事实不符，可能被在先作品、研发人员证言或版本记录推翻。企业应使用真实代码申请登记，保存需求文档、任务分工、代码仓库、测试报告、编译发布、交付验收及工资社保等材料，并定期把关键版本进行可信时间戳或公证存证。

五、合作开发结束时应一次性厘清软件资质和客户边界

人员交叉、资质借用和共同投标容易混淆权利来源。合作协议应分别约定既有软件、新增代码、改进成果、项目定制部分和通用底层模块的归属及许可范围，并设置终止后的代码返还、账号关闭、资质停用、客户通知和存量项目过渡机制。对外声明应限定对象和事实基础，避免贬损产品、夸大权利或作出无法证明的竞争性陈述。

李营营律师团队专业介绍
李营营律师团队长期专注于商业秘密、计算机软件、数据权益及技术成果保护的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团队注重审查软件权属、源代码版本、人员接触权限、代码流转路径、程序相似性及独立开发记录，结合代码仓提交记录、开发文档、服务器日志、电子通信记录等材料，梳理能够接受法庭检验的证据链，针对鉴定意见和技术比对报告，围绕检材来源、版本对应、比对方法及结论范围提出有针对性的质证意见。在民事案件中，团队可代理软件著作权侵权、涉及源代码的商业秘密侵权，以及软件开发、交付和权属争议。对于权利人，可协助固定侵权证据，依法申请证据保全、行为保全和财产保全，提出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请求；对于被诉企业及个人，可围绕独立研发、合法授权、开源或第三方代码来源、技术比对缺陷及赔偿依据开展抗辩。在刑事案件中，团队可办理涉及软件源代码的侵犯著作权、侵犯商业秘密等案件，协助权利人评估控告条件、整理技术及交易证据、制作刑事控告材料；为被追诉企业及个人提供侦查、审查起诉和审判阶段的法律帮助与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