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43年3月，河北涉县固新村。
太行山深处的这个村子，从来没有一下子来过这么多人。村口那盘碾盘边上，冀中军区警备旅旅长王长江捏着花名册，眉头拧得像麻绳。
参谋长刘秉彦凑过来，压低声音报了个数字：涉县西北这片河谷，警备旅收拢的人马，已经快七千了。
七千人。放在敌后战场，这是半拉主力师的规模。
消息传开，部队上下的反应几乎是一致的——扩编。搭起大旅架子，配齐营连建制，打出一面威风凛凛的旗号，让华北的鬼子看看，冀中健儿突围出来还是主力气象。有人甚至已经在盘算，哪个营升格为团，哪个连升格为营。
唯独王长江不这么想。
旅部的军事会议上，这位四十多岁的老行伍敲着桌子撂下一句话：
“七千人凑一块，那是给鬼子飞机大炮当靶子，也是把地方老百姓往绝路上逼。不扩编，不贪大，必须拆，拆成三个团，各打各的！”
会场安静了。
有人当场就急了，说旅长你这是自毁长城。王长江不接话，眼睛盯着桌上的地图。
这张地图上的涉县，正经历着百年不遇的大旱。
一、七千人的队伍，真打起来能上阵的有几个
要理解王长江为什么死活不扩编，得先把这七千人掰开来看。
这七千人的来源，得从一年前说起。
1942年5月1日，冈村宁次调集五万余精锐日军，配属装甲车和飞机，对冀中抗日根据地发动了“五一大扫荡”。日军推行“铁壁合围”和“梳篦式清剿”，在平原上修筑了数以万计的碉堡封锁沟，把根据地切割成碎片。
冀中军区机关和主力部队奉命分路突围。掩护突围的部队付出了惨重代价，很多连队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成建制牺牲。到1942年深秋，突围出来的部队翻越封锁线，辗转进入太行山一二九师根据地休整。
警备旅就是在这股撤退潮中来到涉县的。
但来的人，不全是战斗兵。
这七千人里，有从冀中平原撤退出来的地方干部，有修械所的工人，有被日军烧毁家园的流亡百姓，还有大批负伤未愈的病号。
真正能上阵杀敌的战斗骨干，只有两千人左右。剩下的大多数是新兵、后勤人员、文职干部和伤病员，几乎没有正规作战能力。
全旅的枪支加起来不足两千支。这些枪还不是统一制式，老旧杂乱，弹药匮乏。平均下来，每支枪的子弹不到五发。
换句话说，这七千人里，有三个人合不上一支枪。合上了枪的那三个人，子弹还不够打一个来回。
这样的部队，硬要扩编成几个团，无非是多几个空架子。打起仗来，那些没有枪、没有训练的人，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拖累。
二、涉县老百姓连树叶子都吃完了
再看涉县这边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