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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10月2号,对我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
我出生于1976年10月2日。自称了这么久的“半百老人”后,我终于在这一天,光荣的,50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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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惭愧,过去50年,我几乎没正经过生日。因为生日正好和祖国母亲只差一天,每年都在国庆假期,同学们都在放假,聚不起来。
满打满算,今年是我这辈子第二次正式过生日。第一次,是10岁那年,在家吃了顿饭,我兴奋到写了一篇作文交给老师。
这一次,我想认真回望一下。昨晚,我们来了一场四个多小时的“直播谈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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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了10件,成长历程中对我非常重要的老物件出来。每一件,都是一段人生。
这几年不知道怎么了,语言世界里突然多了很多的“XX岁危机”,50岁、40岁、35岁,巴不得18岁就开始危机。
但我从不这么认为。
一个人真正的危机,只在于对世界失去好奇心。
10段成长历程,在此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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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把梯子
这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破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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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家里房子不够住。我妈在金陵啤酒厂上班,找了厂里的工人,用钢管焊了一把梯子,搭在房顶上,上面盖了个棚子。
那个棚子,就是我的房间。
冬凉夏热。每天睡觉、看书、吃饭,都得爬这把梯子上下。手上端着一碗面,脚下踩着钢管,不扶扶手,窜上去。差点练出来一身功夫。
冬天,钢管冰得扎手。夏天,棚子里闷得像蒸笼。但那时候不觉得苦。
因为,人在没过过好日子的时候,是不知道什么叫苦的。
这间梯子楼,我一直住到18岁,上大学才离开。后来回老房子,房子早就换了人家住,但那把梯子居然还在。新主人同意把梯子给我,我高兴坏了。赶紧叫了个快递,把它运回了上海。
说到这里,插一句闲话。这几年,每次我说“我从1985年开始写代码”。评论区总有人说:呵呵,那年代家里就有电脑,这得是什么天龙人家庭?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其实那时候,我父母一个月的工资是20块钱。你要说饥寒交迫,可能夸张了。但也绝对没有多富裕。
只是,尽管这样,我的父母依然倾尽所有,给我最好的教育。1985年那年,邓爷爷说“学电脑从娃娃抓起”,我当时在南京的那个区,选了十来个孩子去学电脑,不知道是因为调皮捣蛋还是什么,反正选上了我。
学电脑的学费,是一学期12块钱,我爸妈咬着牙给了。后来要买张软盘,180K,8块钱,又咬着牙给了。他们没有钱给我请很好的家教、买很贵的电脑,但他们倾尽了所有。
这把梯子不断提醒我一件事:要共情每一个靠自己努力改变命运的普通人。因为我就是那么一点一点爬上来的。
如果有一句话可以送给做父母的人,那就是:给孩子爱,但不要给太多的钱。有爱但不富裕的环境,反而能逆向训练出勤奋。很多父母把给钱当成给爱,那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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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本《形式逻辑》
这是一本,翻到有些破烂的旧书:《形式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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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学四五年级时候吧,夫子庙旧书摊上,2毛钱淘到的。1983年华东师范大学出版,定价6毛5。
这本书,对我影响重大,它开了我的天眼,让我知道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世界。
书里的内容,我至今都记得。
比如,什么叫概念?白色是内涵,所有白色的书是外延。加上“A4大小”,内涵更丰富,外延更小。哦,原来世界可以这么看。透过A和B,往下穿透一层,看它的底层逻辑。
什么叫判断?“橙子是个优秀的人”,这就是判断。所有观点的本质,都是判断。
什么叫三段论?人已经存在几百万年了。你还没有存在几百万年。所以你不是人。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它偷换了概念。第一个“人”是人类,一个物种。第二个“人”是你这个生命体。同一个字,不同的概念。
书里还引了鲁迅一段话。甲生疮了。甲是中国人。所以你说中国人生疮了。你看,这和今天网络上那些喷子、杠精的神仙逻辑,是不是一模一样?
这本书,让我最早明白一件事:万事万物不能只看表象,只有抽象才叫真的理解。没有抽象,就不叫理解。
所以这本书,我认真包上了书皮,保存到今天,40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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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一张身份证
1992年,我16岁,领了第一张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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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住址,是南京城南的一条老巷。也就是我的家乡。
巷子里有天井,一圈人围着井住。推着自行车进去,一进两进三进,石板路磨得发亮。
那时候,我们特别爱喝一种东西,叫神仙汤(知道的人全都暴露年龄了)。那天我问公司年轻同事,知不知道什么是神仙汤?结果全都瞪大了眼睛,这辈子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啥是神仙汤?其实就是酱油加麻油、然后用热水一冲。现在觉得没什么,那时候一闻,我嘞个去,真香啊。我就端着这碗神仙汤,爬梯子上去,坐在棚子里,喝一口,看会儿书。
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全世界。
哲学家总是爱问,我们从哪里来?这张身份证和那把梯子,就是我的答案。我从那条老巷来,从那个棚子来。
这就是我的来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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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一部诺基亚8110
1994年,我考上了南京大学数学系。
但我还是不安分。我不想只待在象牙塔里,总想出去看看真实的世界在做什么。于是跑去南京一家广告公司实习。
公司配了一部诺基亚8110给我,呐,就是这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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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个手机,今天看来敲钉子都嫌脆。但在当时,售价8000块,那是二十多年前的8000块哦,相当于南京8个月的平均工资。
一个20岁出头的大学生,兜里揣着8000块的手机,你觉得是什么感觉?其实没什么感觉。因为那不是我的,是干活的工具。
但这部手机教会了我一件事:别人把资源交到你手上,不是因为你了不起,是因为信任你能把事干成。
直到今天,50岁了,每次有人把资源和信任交到我手上,我依然觉得,那不是我的,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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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段电视台采访视频。
我大学实习那段时间,有一次,江苏电视台来采访我。
他们觉得稀奇:一个南京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跑去广告公司打工?当时几乎没人干这种事。于是来拍了一段视频,拍我做设计、用Photoshop的场景。
但说实话,这段视频,我在后来二十年里,一直没看到过。因为那段时间,我跑去北京另一家软件公司实习了。等电视台播的时候,我不在南京。那时候也没有微信抖音,没人会转发给我说“哎呀你上电视了”。
二十多年后,我才第一次看到这段视频。有点羞涩,有点辣眼睛,我始终没鼓起勇气看完。放出来丢个人,博您一笑。还是那句话,有点辣眼睛,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多么神奇的一个20岁的年轻人,对着镜头讲自己做的事,眼神里全是兴奋。而等他第一次看到时,已经年近50。
这中间隔着的,是一整个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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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一张微软MCSE证书卡,和一张微软员工卡。
1999年,我考下了微软MCSE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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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北京做项目,周末骑自行车从东直门到清华考点。没有互联网,没有题库,全英文教材,硬啃。北京冬天骑车,风灌进领口,手冻得握不住笔。但我就是想考。因为我知道,这张证书能敲开一扇门。
后来又考了IBM的认证。这些证书,是我加入微软的敲门砖。
进微软后,领了第一张员工卡。卡套上的扣子,后来都快磨断了。天天戴,戴了好几年。从技术到管理到市场,换过几个部门,卡没换过。扣子磨断的那天,我才发现,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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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看见老物件,就是容易感慨。
哎,沙子太大了,沙子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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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一张出租车发票。
2006年3月14日,我出差归来,从浦东机场打车回家,车费137元。
我当时完全想象不到,这次打车,会一定程度上改变我的人生。
那辆出租车的司机师傅,叫臧勤。一路上跟他聊天,发现这个司机太有意思了。他不是在开车,他是在经营。他会算成本、算时间、选路线、挑客人。他说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我每天的成本,不是按公里算的,是按分钟算的。”
一个出租车司机,把成本按分钟算。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我写了一篇文章,叫《出租司机给我上的MBA课》。第二天,文章爆了。那是我第一次感受流量的威力。
它教会我一件事:努力的普通人身上,有着无穷的商业智慧。
这些年,有无数人质疑过,真的有这么个人吗?怕不是假的吧?编的吧?骗小孩的吧?
你可能不知道,那张发票,我一直没有舍得拿去微软报销。它成了我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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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一块玄奘之路纪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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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工作渐忙,我开始到处跑,见各种企业、各种人。也是在这期间,我接触到了戈壁徒步。
2009年,第一次走玄奘之路。四天三夜,120公里,戈壁滩上,没有路,只有方向。
我体质不算好。走第一天的时候,脚底就起了泡,第二天每一步都疼。到第三天,疼已经不是问题了,问题是你的脑子开始放弃。你会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谁逼你来的?你在家待着不好吗?
但你别无选择,你心里会知道,如果你放弃了,这辈子一定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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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的那一刻,我哭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你发现,原来你以为自己走不下去的时候,还能再走。
这块牌子,它一直在告诉我:人的极限,远远比自己以为的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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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整面墙的冰箱贴。
我出差很多。每到一个地方,带一个冰箱贴回来。南极英国科考站的石头,柏林墙的石头,特洛伊古城的碎片,耶路撒冷的纪念。一整面墙,几乎每一个都对应一段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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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墙告诉我的,是:见过世界之大,才知道自己渺小。但不会因为渺小而妄自菲薄。
有人说过一句话: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见过乾坤的大,才会怜惜草木的青。真正的环游世界,走多远不重要,认知边界拓宽了多少,才重要。
这面墙,就是我认知边界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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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天命。
最后一样,不是一件东西,而是一个大词:天命。
曾经,年近50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差不多可以歇了。
做了十几年咨询,该讲的课讲了,该写的书写了,是不是可以卸甲归田,坐坐摇椅下下象棋了?
然而,完全没想到,快50岁这几年,世界呼啸而来。
AI来了。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谈。大模型、智能体、AGI。懂的人兴奋,不懂的人恐惧。整个商业世界像被扔进了一台搅拌机,所有旧经验都在被打碎重组。
看着这一切,你猜我什么感觉?
我不慌,甚至有点兴奋。
因为我觉得,这些东西,好像是给我准备的。
我就回头看自己这50年嘛,一看才发现,原来有三条线,一直在暗中走。
第一条线,科技。
9岁那年,区里选了12个孩子学电脑,选上了我。后来读数学系,数学背景在今天帮我补足了人工智能的基础理论。进微软,做技术,一路走来。
这条线,从9岁走到了今天。
第二条线,商业。
1999年底加入微软,2001年开始做管理。后来转到市场销售部门,整整7年,学怎么理解客户、理解交易、理解真实的世界。离开微软后创业,做了十几年企业战略咨询。
这条线,从那个在广告公司实习的20岁小伙子开始,一路走到今天。
第三条线,写作。
10岁生日那天,我写了一篇作文,被老师当成范文,当着全班的面读。那种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后来是2006年,《出租车司机给我上的MBA课》火遍全国。再后来写《五分钟商学院》、写书、写年度演讲的稿子。
这条线,从10岁那篇作文开始,一路走到今天。
三条线,各自走了几十年。它们居然在今天,汇合了。
你想,AI来了。懂科技的人,不一定懂商业。懂商业的人,不一定懂科技。两者都懂的人,又不一定会写作。而我刚好,把这三条线都准备了。
简直就像在50岁这年,老天爷拍了一下你的脑袋,说醒醒,你这辈子被派到这个世界上,就是让你干这件事的。
也许,这就是我的天命,用一篇又一篇文章,向大家说明这个时代正在发生什么、有哪些机会、又该怎么应对。
我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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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话
开头说到,世界上有很多的“XX岁危机”。35岁该怎样,30岁该怎样,做不到就是危机,巴不得18岁就开始危机。
但我不这么认为。
50岁,不是终点站。50岁,是下半场的发令枪。
谁说晚了?谁说我们老了?
50岁,奋斗的年纪才刚刚开始。
上半场结束,下半场,正式出发。
你好,我最亲爱的5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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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亲爱的朋友,50 岁对我,真的只是起点。昨天生日,我短暂为自己放了一天假。然后,我会继续在家闭关,为你筹备今年的年度演讲,今天还有最后56天。
为了这场演讲,我一刻不敢停歇。我会把这一年咨询、参访、请教、游学的精华,浓缩成一场4小时的演讲,向你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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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下图可以了解详情。11月28日,上海。我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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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 刘润主笔/ 歌平值班编辑/ 橙子版面/ 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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