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草书的第一反应是:这写的到底是什么?线条盘绕成一团,能认出的没几个,只好点点头说一声“好”,其实一个字也没读进去。草书就这么被隔在玻璃柜里——知道它名贵,却摸不着门。近代有一个人,偏要把这层玻璃拆掉,他叫于右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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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右任和林散之都是近代书法大家,尤其是在草书上。但不同的是,于佑任的草书不一样,它字字独立,与其他人或传统的草书都不一样,草书的那种连贯性,牵连带丝都没有,而是字字独立。
林散之与于右任并称当代“草圣”,谁更高,两边至今各执一词。林散之晚年才专攻草书,十年悟透,确实令人敬服。但对于于右任的草书,我是更为青睐的,为什么呢,因为相对易学点,可做为入门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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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右任生于1879年,是陕西三原人,他少年得志,十六岁中秀才,弱冠之年又被乡里视作奇才,人送“西北奇才”之号。按那时读书人的路数,往后该是考场上一级一级往上走,换一份体面的功名,他却拐了弯。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办报。
辛亥前后,他在《民立报》上用文字呼唤共和,是当时最敢讲话的报人之一。紧接着他又去办学,参与创办复旦、上海大学,替风雨飘摇的年代养了一批人。到了晚年,他渡海赴台,一条海峡把故土隔在对岸。他留下《望大陆》,“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一句就读出几代人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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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一位在政界、教育界、书坛都留下名字的长者,交给书法的不是什么文人案头的清供,而是一件更像“公共服务”的事——标准草书。草书难,难在它靠记。一个偏旁被简化成一个符号,另一个字又借用同一个符号,各家规矩彼此打架,学的人只能硬背,错一笔就满篇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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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他发起成立标准草书社,把历代草书中的符号逐一拣出、对照,用统一的“代表符号”去替换繁琐的偏旁组合,草法这门功夫,于是从“靠记”变成了“能算”。他立下四条:易识、易写、准确、美丽。看得懂、写得顺、不走样,还得好看——前三条是纪律,第四条是底线,提醒自己别把字弄成印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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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他所走的路是帖学一脉,也是启蒙于二王、楷书四大家,直到中年时期,他反倒钻进了北魏的刻石之中,“朝临石门铭,暮写二十品”,日日对着那种刀劈斧凿的痕迹琢磨。落笔既有分量又不死板,后人把这种状态称作“碑帖互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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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学在晚清兴起时,吴昌硕、康有为这些人在篆隶与北碑里各有各的地盘,但碑与草书怎么接,始终没人真正解开——北碑方硬的结构,和草书连贯的书写,天生彼此别扭。他采用的办法,是把石上的沉涩之气融进行笔的速度感与结字的宽博感里,又保住帖学那份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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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在他1944年写的那卷草书《心经》里看得最分明。全卷两百多字,每个字五厘米左右,连起来四米多长,现在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那时的他已是65岁老人,王羲之写草书爱用方笔,按的动作频繁;于右任则把圆笔往前推,按笔的次数大幅削减,行笔时力量均匀地渗进纸里,不做忽轻忽重的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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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的地方,他多半圆转暗换;碰到该方折的位置,也不肯夸张地顿一下,只靠笔锋换方向带过去。起笔常是藏锋逆入,收笔往笔画内里收住,线条圆劲,像被人折弯的钗股;间或闪出一两处方硬的棱角,是碑的底子尚未褪尽。字与字之间几乎不实连,每个字各自站定,靠笔势互相牵引,气脉却没有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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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散之对它是服气的,说它“有魏碑之骨,怀素之狂,而归于简静,如老僧说法,一字一禅”;沈鹏用的词是“净化革新”;启功的话说得更实在——近代学草的人,差不多都要从于右任进门,他定了规矩,后人才知道路在哪儿。
你学草书的时候,最先卡住的是认字,还是用笔?留言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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