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在现代战争中，网络作战人员的工作与传统战场大相径庭。一个班次下来，他们可能已在虚拟战场上追踪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对手，然后下班回家，与家人共享晚餐。无需长途飞行或复员，他们的战区就在通勤范围内。虽然看似便利，但这种安排却带来了沉重的人力代价。
据彭博社8月报道，今年6月和7月的5周内，多达5名在美国网络司令部工作的人员自杀，引发国防官员关注，称其为“自杀集群”。虽然这些事件之间的联系尚未确认，自杀通常也不是由单一因素引发，但国会已对此表示关切，提出增配心理咨询师和缩短就医等待时间的立法提案。
这些提案旨在应对已经发生的伤害，却无法从根本上预防问题。问题的症结并不神秘，也不是新近出现的。2024年《国防授权法》要求五角大楼研究网络任务部队作战人员的职业韧性。研究表明，现有资源和项目对这些作战人员的支持“不足，长期来看威胁其战备状态”。报告建议建立一套框架，用以制定、管理和评估预防与治疗项目。国会要求的实施方案迟迟未能交付。
仅靠任何预防和治疗项目都不足以解决问题，因为这是一项结构性问题。我在2009年曾参与海外部署，2014年至2022年担任网络司令部的军事法律顾问，负责审查作战行动，与执行任务的团队工作时间大致相同。虽然没有他们的作战经历，但我的工作安排同样紧张：随时可能被召回、昼夜颠倒的轮班，以及严格的保密规定。
人们通常认为，海外部署更具挑战性。虽然部署艰难，但它也更简单。所有人都为同一个目标而来，任务明确，每一天都有意义。日常责任大多消失了，至少被推到了背景中：不必照顾年迈亲属，不必处理家人的医疗需求，也不必作出家庭决定。部署环境本身就是为了支持工作而设。在某些方面，这甚至是一种解脱，尽管大多数人可能难以理解。
部署意味着在生活中建立边界。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在家，而你身边的每个人也都离开了自己的家。网络作战人员没有这种分隔。在网络司令部，他们一边在全球范围内与对手交锋，一边维持日常生活，并在任务间隙回家。他们每天都要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切换，作战任务与日常生活之间，没有物理距离来标示这种转换。
随时可能的紧急召回，让作战人员不得不重新投入任务。同时，保密规定又限制了他们通过向亲人倾诉来减压。这种影响不仅限于作战人员本人。孩子们无法理解，为什么父母会错过他们的比赛，而那场战争只是在离家几分钟车程的地方进行。一个虽然在家、却无法真正陪伴家人的父母，也会造成无声的伤害。
负责领导网络司令部和国家安全局的约书亚·拉德将军在今年4月向众议院军事委员会表示，该司令部2025年执行了约8000次任务，比2024年增加了25%。任务激增之际，该司令部正持续支持针对伊朗和委内瑞拉的行动。这两项任务都受到高度关注，使得任何要求部队暂停任务、休整恢复的建议更为棘手。曾在该司令部服役的前陆军军官安德鲁·肖卡对《记录报》表示，其团队实际上一直处于“驻地部署”状态，且没有明确的恢复周期。
这种背景有两面性：它解释了任务节奏为何如此紧张，也说明在这种情况下，给予人员必要的恢复期最为困难。这种现象并非没有先例。研究空军无人机机组的学者曾将他们描述为“驻地部署”人员。空军医学研究人员也发现，机组人员的疲惫和心理困扰，不仅源于他们所见的画面，也源于在住所附近持续昼夜运转的作战任务。
相关改进进展缓慢，多年来主要从临床治疗角度处理这一问题。空军2017年批准了适用于无人机部队的“作战—驻留”政策，但因人员不足而难以落实。网络作战人员继承了这种状况，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改进措施。两者并不完全相同，这些差异值得强调。网络作战人员大多不必面对无人机行动中常见的血腥画面，因此这种比较不能建立在这一特定创伤来源上。
但两个领域确实存在共同机制：研究所识别出的心理困扰，不仅来自人员观察到的作战后果，还来自持续不断的高强度任务节奏，以及在同一天生活于两个截然不同世界所带来的剧烈切换。当一支部队结束海外部署归来，一系列保障机制会随之启动，包括限制其立即重返作战、开展重新融入项目和进行健康筛查。这些安排都以部队接到部署命令、再奉命返家为依据。
网络作战人员也可能经历同样强度的任务激增，有时持续数月，但随后只是走向自己的汽车。没有正式复员程序触发这些保障措施。网络司令部并非毫无作为。拉德将军要求各军种网络部门负责人每周向其汇报自杀预防工作，受影响最严重的单位则被纳入强制心理咨询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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