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今年夏天，位于安徽凤台县的板张集烈士陵园，启动了烈士墓迁移保护工作。受当地退役军人事务局邀请，复旦大学科技考古团队承担了烈士遗骸的发掘与鉴定工作。第一天，编号M1的墓坑里，他们就发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遗物：一只玉兔。
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副教授 文少卿：玉兔所在的位置是在髋骨到肋骨之间，旁边这个地方就是他的指骨。所以我们觉得他可能是这样的姿势。玉兔出土时，整个玉质我们觉得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在它的尾巴这个地方，这个玉还有点泛粉色。
上周末，这则新闻对外公布，正是中秋假期。在那个团圆的时刻，“玉兔”遗物，也引发了大家对这位无名烈士的关注和想象。有人说，他随身戴着玉兔，可能是因为他属兔；有人说，这枚玉兔，或许是爱人或家人所赠。
文少卿：第一时间我们也问了系里专门做这方面的老师，让他看了一下。他说这个玉质量还是不错的，也不算特别常见，还是比较好的一个东西。究竟是牺牲以后别人塞到他手里的，还是他牺牲的时候自己攥到手里的，确实比较难判断。
根据记载，这位烈士的牺牲时间，应该是在1948年10月，解放凤台县城的战斗中。这场战役，15名战士牺牲，但只有5人留下姓名。其余烈士的姓名、生平，就连同他们的遗骨，一起深埋地下长达78年。而那年10月，同样也是中秋节刚过。
文少卿：就是在弥留的这段时间里，他手里握着这只玉兔。至少我觉得，这位烈士在最后一刻，心里其实是有一个人。这个人，其实代表的就是一种情感。正是这种情感才让我们产生共鸣，而有了这种共鸣，我们才更能去理解信仰。
完成墓穴发掘工作后，文少卿带着团队回到上海，继续寻找线索。结合体质鉴定结果与DNA分析，这位“玉兔”主人的形象，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文少卿：在M1的创伤治疗这一块，我们没有什么发现。也就是说，他的致命伤不在骨骼上能够体现。如果说打中头部，像刚才看到的，他就明显有弹孔，你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当场牺牲了。但这位玉兔烈士没有看到直接证据，因为有的时候他受伤可能是打中腹部，像这些地方很难留下那种弹孔。
“玉兔烈士”的身高约164厘米，牺牲时在24到27岁。团队用颅骨复原的方式，还原了他的长相；DNA比对，则指向淮南市潘集区王姓家族。而这一切努力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找回烈士的名字。
文少卿：我们发现他有脊椎的骨折，这个骨折可能跟劳损有关。所以我们觉得，他生前可能从事了比较多的高强度体力劳动。我们在这些烈士身上，特别是三十岁以下、十来岁的烈士身上，看到了退行性关节疾病。这些病本来都是五六十岁以上的人才有的。为什么三十岁以下，特别是十来岁的人就会有？这个很冲击我们。我们看到了一个人，却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我们更多的还是猜测。其实最终还是想找到他的家人，通过他家人的记忆，把这个猜测给圆满了。虽然这些数据是冷冰冰的，但背后的故事，我觉得是这些烈士滚烫的一生。
据统计，全国2000余万烈士中，有名可考的约196万名，仍有很多英烈，无法确定身份。随着科技发展，分子考古学——这门综合古DNA分析、考古人类学、法医人类学等领域的学科，正为烈士遗骸鉴定、寻亲工作打开新的领域。2015年开始，文少卿团队已经累计接收1600多名无名烈士遗骸的DNA分析。
此次发掘，考古团队还出土了墨水、钢笔、哨子等物件。这些烈士牺牲时，平均年龄不足28岁，最小者仅15岁。
复旦大学科技考古院学生 李卓心然：跟我年龄非常相仿，会觉得他们生前好像也是非常热爱生活的人。对于烈士群体，原本比较朦胧的一个认识、一个概念，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文少卿：我们这些工作，其实都是希望能够通过科技考古的手段，部分地去复原他们背后的故事。我们希望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让每个烈士墓碑上都能有一个名字、有一张照片。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重要而且基础的事情。
9月30日是我国第13个烈士纪念日。退役军人事务部表示，全新搭建的烈士寻亲一体化平台已完成上线试运行、数据优化和安全加固等筹备工作，即将面向社会公众正式开放，方便群众查询烈士信息、参与寻亲线索上报，让缅怀英烈、助力寻亲更加便捷高效。截至目前，退役军人事务部已为1.8万余名烈士找到亲属或确认安葬地。
原标题：《“玉兔烈士”引发关注，科技考古为无名烈士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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