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患者家属对着下跪!“这样代价最小”!
9月16日,一位上海的规培医生在某书平台发帖讲述了自己在病房跟患者家属对着下跪的经历,引发了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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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医生表示:“今天收了一个患者,她上一周期调整过治疗剂量,然后出现了不良反应,我看既往资料有些对不上,于是重新询问病史。当天陪诊的是平时不常见的小女儿,她反复提到一位Z医生,我无法确认是谁,就说之后会联系临床研究协调人员核实。但这位小女儿听到临床研究瞬间就焦虑了,可能是担心母亲会被当成小白鼠。我反复解释,这是观察性研究,不涉及实验性用药、不干涉常规治疗,我说核实也只是想确保用药安全。结果下一秒她突然大声问:我给你跪下行不行?然后真的跪下了!
“那一刻,我的大脑还没加载完,膝盖已经条件反射地也跟着落地,一边扶她一边劝她起来!试图魔法对轰,跪下去已经是代价最小的方案了!
“被扶起来后,她立刻开始下一套连招:你什么态度?你搞得我们更焦虑了?你叫什么名字?工号多少?说着她又跪了一次,我只能再扶!那一刻我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如果真因为这件事被投诉,那我以后就不当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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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象一下这个场景,就已经让人哭笑不得了!我们真的应该好好想想,是怎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还在规培的年轻医生,在碰到这种事情的第一反应是下跪呢?
一位山东的医生也表示:“我是精神科医生,最狠的时候病号给我磕头,我穿白大褂给病号磕头求他放过我,俩人对着磕………之后医务科科长勒令主任给我放了一周假!”
不过好在,这件事情的后续并不憋屈,这位规培医生的带教老师在第二天出面解决了问题:“查房的时候带教老师先完成了正常查房,就患者的情况进行了询问,然后单刀直入:医生正常询问病史、核实治疗时间和不良反应,有什么不能配合的?有疑问可以正常提出,但不能一有不满,就靠吵闹、下跪和投诉解决。我们是负责看病的,不是来提供情绪价值的,不治你就走!”
这位带教老师的后续做法实在是让人长出一口气!这种情况在临床上非常常见,部分患者或者家属会对医生进行“道德绑架”,先把自己放到一个弱势的地位,然后向医生发出一些不合理的请求,比如,门诊就经常出现中途闯进来要加号的病人,开口就是“我们是外地来的”“我们打地铺抢了好几天的号”,有些医生心软便答应下来。
这件事也是一样!“下跪”这个举动本来就具有强烈的屈辱意味,在医患环境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如果家属下跪被发到网上,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所以设身处地的想想,当下除了和患者对着跪回去,似乎也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实在是令人唏嘘!
医生要提供情绪价值?但情绪也是一种劳动!需要被正视!
上文中,那位带教说“医生不是来提供情绪价值的”,其实是很多医生的心声!当然,这不是说,医生不应该提供人文关怀,毕竟医疗领域的名言就是:有时是治愈,常常是帮助,总是去安慰。
笔者能够理解,现在的人都很看重情绪价值,尤其对于患者来说,医生作为医患关系中掌握权威的一方,给出的认可和关怀是非常有影响力的。一项发布在J Gen Intern Med上的研究对中国3289名患者进行了调查,发现医生的同理心对于建立良好医患关系非常重要,患者对医生的整体信任,有24.3%都来自于医生表现出的同理心!
不过结合我们现在实际的工作量来看,要求医生在看病之外还要照顾患者的情绪,实在是一种奢望!
3月23日,一位医生说:“现在的医学人文研究似乎只聚焦在了对于患者的保护,只要求医生怎样去关怀患者的心理。但是我觉得,表达关怀是一件非常消耗情绪能量的事情,如果医生没有感到被关怀,他们怎么能表现出对他人的关怀?所以我觉得医学人文研究是不是应该将一些精力放在研究保护医生的制度或者规定上面?”
6月1日,湖北的一位医生表示:“能提供情绪价值的角色本就很多,家人、朋友、身边人都可以给予陪伴与安慰,没必要把这份责任强行压在医护身上。我国人口基数大,医护培养周期长,医疗资源本就紧张,供需本就难以完全匹配。他们长期高强度排班、休息不足,付出与收入不成正比,自身健康都在被透支。”
对于本身就已经疲惫不堪的医生来说,提供情绪价值是一种额外的劳动(emotional labor)!在医院的情境中,情感劳动是指“为了维护良好的诊疗效果,医护进行的情绪管理工作”。而且这种工作可能是一个微笑、一个手势、一句话,工作的对象也不仅包括患者,还包括同事、领导、下级医生!就拿开头的这件事来举例,作为带教老师,发现自己的规培生受到委屈萎靡不振,主动安慰并帮忙找患者说清,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情绪劳动!
我们说,医患沟通是一门艺术,这句话背后其实是大量的共情、倾听和安慰。过去,这种情绪劳动的价值常常被我们忽略,用“医德”这两个字一概盖过了!这就导致一些同理心强的医生也常常被自己的同理心困住,特别是一些女医生,或主动或被动的长期承担了不成比例的负担!
更糟糕的是,医生在工作时要处理各种情绪,到了自己的头上却没有人能理解,就连家人、朋友也很难共情我们!7月23日,一位广东的医生就说:“我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我跟老公吐槽的时候,他觉得我负面情绪太多,他说他不喜欢我说医院的事情,后面我就再也不说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笔者十分感谢“情绪价值”这个词,虽然它已经被滥用了,但实实在在给了医生一个被大众看见的窗口!
有同理心的医生更不容易倦怠?前提是互相体谅
我们平时会陷入的一个思维误区是,认为学历越高、技术越好,患者就会越信任!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每个医院里都会有几个医生,学历、职称都不出众,偏偏非常有“患者缘”,口碑比主任都要好!这种医生往往就是擅长沟通、同理心强的类型!他们能耐心倾听患者的长篇大论,听到一些“不科学”的言论,也不急于反驳,反而会慢慢给患者解释疾病的机制。能做到这一点的,当然是好医生,但笔者认为,不应该用这个标准来要求现阶段的所有医生!
别看美国、欧洲的医生非常强调“同理心”,但他们能做到的前提是工作量有限、医患之间有相互尊重的氛围!一篇发布在Social Science & Medicine的研究指出,美国也经历过大家长式的医疗环境(类似于我们现在的模式),当时对医生的期待主要是“知识渊博”,而不是“同理心”!在医疗支付方式改革之后,医生的情绪劳动这件事才开始被重视!
划重点,支付方式改革!美国引入了大量的商业保险公司和私人诊所,医患之间的模式自然就会发生改变!这可以类比为高端私立诊所或者公立医院的国际部!在这种场景中,对患者的关怀、照顾也是医生工作的一部分,并且直接体现在了工资上!
2025年,发布在Social Sciences & Humanities Open上的一篇研究指出,医生表现出的同理心,能够有效改善患者的焦虑情绪,并缓解身体上的疼痛!但有点反常识的一点是,作者还指出,对患者的同理心能够有效降低医生的职业倦怠!不过仔细想象,就会发现有道理,在现实工作中,要做到“不走心”其实是很困难的!现在每个看起来专业可靠的医生,在职业初期多多少少都因为共情患者而出现过崩溃!就拿笔者自己来说,晚上路过ICU门口的时候,看到一大片打着地铺守在亲人身边的家属,每每都要心酸落泪!
而在工作中走心,对我们来说既是软肋,也是铠甲。一方面,付出真心的医生,如果碰到了不讲道理的患者,挫败感是翻倍的;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收到了患者的真诚感谢,那种职业上的成就感也是不可替代的!这点在陶勇医生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在2024年曾经收到过一份来自患者的手写信,并动情地表示:“医生真的是一个很容易获得价值感的职业!收到一封患者来信,其实我也同样很感激他们,正是这样一次次的正反馈,让我能一直被价值感包围,坚定从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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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归根结底,无论走心还是不走心,起码在目前的环境下,情绪价值只是一个附加题,尊重是相互的,作为医生,我们更需要的是一种互相尊重的氛围,而不是和患者对面跪下的无奈心酸!
撰文 | VOX
编辑 | VOX
参考文献:
[1] Alexandra H. Vinson, Kelly Underman,Clinical empathy as emotional labor in medical work,Social Science & Medicine,Volume 251,2020,112904,ISSN 0277-9536,
[2]Wu Q, Jin Z, Wang P.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Physician-Patient Relationship, Physician Empathy, and Patient Trust. J Gen Intern Med. 2022 May;37(6):1388-1393. doi: 10.1007/s11606-021-07008-9. Epub 2021 Aug 17. PMID: 34405348; PMCID: PMC9086002.
[3]Zhang, X., Li, L., Zhang, Q., Le, L. H., & Wu, Y. (2024). Physician Empathy in Doctor-Patient Communication: A Systematic Review.Health Communication,39(5), 1027–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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