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老洋槐，两间旧票房——记邳县八义集老火车站 | 作者 褚衍江

国庆节假期，探访高中母校八义集中学之余，顺便去八义集老火车站遗址看看。顺着八义集中学门口那条通往西北方向车站村的老路，途径新车站村委会、老轧花厂旧址，仅仅两分钟车程便到。车停在铁道地下道路边，下车放眼望去，依稀还记得这条地下道以前是个有人值守的铁道道口:陇海铁道横穿东西，八集岱山乡道在此交汇。两镇互通、南北通行、来车往汇集之处，遇火车通过时，双向两根栏杆安全阻挡行人车辆。没有高科技的设施，全靠这座破烂不堪唯一的铁道路口纽带衔接、人工疏通。铁路道口北面路东旁那间简易的“护路房”，还有“护路房”里常年手握着破烂旗子、戴着大盖帽、穿着褶皱泛黄脏兮兮铁路制服的那两个身影，就是守护着当年八义集火车站东大门安全和秩序的“铜墙铁壁”。尽管现在早已翻新重建成了无需值守的铁路隧道，但经过此地，总会浮想联翩停留在当年的记忆里。

原邳县八义集火车站靠近第一轧花厂的西面，坐落在车站村地域，道北紧邻巡庄村。这座被时光温柔封存的百年火车老站，1922年落成，定义为东陇海线四等小站。承载着南北往来的烟火，见证了苏北八义集镇、岱山乡、碾庄镇乃至老邳县的百年变迁。世事更迭、车流远去，繁华尽数消散，唯有残缺不全的老房子、破烂不堪的小院子，还有站台上的那棵苍劲的老洋槐树，相守相伴，静静伫立，成为八义集附近父老乡亲们心里最动人的岁月标本。

沿着隧道往西方向，顺着一条羊肠小道，步行约三百米，循着往日气息顺阶而上，找寻到了这座历经百年风雨洗礼的老火车站。

此刻，偌大的旧址只余下两间破旧老屋和一方残垣断壁的破落院子，固执地在原地守望着旧日时光。这两栋青砖瓦房，是一百多年前陇海铁路建设的珍贵遗存，砖石之间藏着岁月的纹路，墙面隐约可见的圆形砖印，有史记载是当年荷兰人承建铁路留下的独特印记，每一道痕迹都是历史的亲笔落款。房屋质朴简陋，没有精巧的雕饰，青砖斑驳泛着暗沉的肌理，黛瓦覆着薄薄的尘霜，墙角爬满细碎的青苔老屋的根基沉稳厚重，屋顶的瓦是后来更换的，屋子内的房梁和“脊棒”，都是采用考究优质的笔挺坚硬的水杉木制作。历经战乱、风雨、岁月冲刷，依旧屹立不倒。

火车站老房子东面高台房体之下，五处尘封的防空洞口静静隐匿在那里。百年前，它们曾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庇护过客、抵御轰炸、防范匪患，见证过峥嵘岁月的惊心动魄。昔日窗明几净、人声喧闹的站房，如今静谧安然。空空如也、杂草丛生的院内，仿佛还回荡着当年的检票声、瓜子香烟的叫卖声、归乡人细碎的笑声、寄车人远远的吆喝声、还有站台下面那个羊肉汤馆五毛钱一碗、添汤不要钱的招呼声……阳光穿过老旧的窗棂，落在斑驳的墙面，光影错落间，那些远去的铁路烟火、过往的人间奔赴，都化作温柔的回响，藏在老屋的一砖一瓦一高台之中。

与两间老屋朝夕相守的，是建站之初便扎根于此的三棵老洋槐树，至今都已有百年树龄。百年光阴，这三棵老树已经完成了使命，成为了小站历史的“百岁老人”。其中站台老房子后面的两棵因为长年累月“营养不良”，其中一棵已经几近死亡，只剩下光秃秃的“秃干”；另外一棵，拼命汲取着贫瘠的养分，苟延残喘地生长着。

唯有当初站台之上、票房门口，那棵老洋槐树长得苍劲挺拔、根深叶茂，得风得太阳，依然茁壮生长。树干粗壮魁梧，需四人合力方能环抱，遒劲的枝干向四方舒展，撑起一片辽阔的绿荫。百年来，它以沉默的姿态，守望车站晨昏，目送列车往返，接纳南来北往的风尘，见证老屋老院老站的蜕变沧桑。

春去夏来，老洋槐树岁岁如期盛放。细碎洁白的洋槐花缀满枝头，清风拂过，花香漫遍整个老站周圈，清甜的香气里，藏着几代八义集人的童年与乡愁。夏日浓荫蔽日，为路过的行人、休憩的乡人遮挡骄阳风雨；秋冬叶落枝疏，嶙峋的枝干直指苍穹，自带历经岁月的坚韧风骨。纵使岁月侵蚀，枝干偶有枯朽，却总能枯木逢春，年年抽新芽、发新枝，生生不息，恰似这座老站沉淀百年、生生不息的底气。

曾经的八义集老火车站，是东陇海线上不可或缺的一隅枢纽，西接徐州、东连连云港，列车轰鸣而过，载着游子奔赴远方，驮着归人奔赴故乡。这里有离别时的不舍回望，有重逢时的满心欢喜，有追梦人的匆匆步履，也有普通人的烟火日常。列车的鸣笛声、人群的喧哗声、槐花的簌簌声，交织成独属于老站的人间烟火，温热了几个时代的记忆。

后来时代飞速发展，铁路迭代更新，八义集火车新站选址在老站往东、过一个水泥制品厂一公里左右赵庄的地盘落成；旧站停运，飞驰的列车不再为这座百年老站停留。人声鼎沸归于寂静，车马喧嚣尽数沉寂，热闹褪去、，只余下两间老屋、一树苍槐，在时光里静静伫立。无人惊扰的院落，野草岁岁枯荣，老树年年花开，老屋默默伫立，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如今，这两间老房、一棵老洋槐树，早已不只是老火车站的遗存，更是八义集人的精神乡愁。老屋藏着百年铁路的峥嵘历史，镌刻着苏北仁义之乡——八义集镇的发展脉络；老槐树承载着几代人的烟火记忆，寄存着普通人的离别与重逢、奔赴与守望。

往日风云过，旧物寄初心。在日新月异的八义集镇，这座沉寂的老火车站依旧温柔动人。两间老屋，守着岁月风骨；一树繁花，载着人间温情。

八十年代末，老火车站开始搬迁，搬迁到了老车站东三公里左右赵庄处。离我的老家岱山练滩褚庄两公里之遥，于是这个地方也就成了我中学时期闲来无事经常逃学和放飞的地方……2000年之后，随着小站不在停靠，和火车货运货源日渐减少，还有八义集尴尬地段等因素的影响，新车站也被撤销，从此八义集新旧两所火车站退出历史舞台，画上完美句号！

从老站到新站，八义集两座车站先后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曾经熙攘的站台安静下来，唯有老房、洋槐还守在曾经的地方。时代滚滚向前，老车站退场，但它承载的小镇过往，永远不会被我们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