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驾驶员：汽车从社会身份的象征到消费品的历史

汽车（automobile）一词源于古希腊语，是由自动性（auto）和流动性（mobile）构成的复合词，体现出身体与技术的交融。毋庸置疑，汽车是现代的重要标志，同时也对性别秩序产生了深刻影响。

驾驶汽车，在技术迭代的过程中向女性打开了大门。女性驾驶员紧握方向盘，模糊了性别差异，汽车使“自然身体”转化为“技术身体”，弱化了自然身体的重要性。换句话说，汽车成为人身体的延伸，实现了身体与技术的交融、自主与流动的一体，创造了流动的私人空间，为女性跨越传统性别空间划分提供了可能。

尽管人们一直认为汽车是雄性技术的化身，然而追溯历史，我们可以看到故事的另一面[1]。

推动汽车发展三女杰

伯莎·本茨：世界首位女性驾驶员

很多人并不知道，世界上第一个真正开车的人，是女性驾驶员伯莎·本茨（Bertha Benz），她是世界上首辆汽车的发明者卡尔·本茨的夫人。也就是说，世界上首位驾驶员，是一位女驾驶员。

伯莎·本茨

就像亚当与夏娃，卡尔·本茨发明了汽车，如果没有伯莎·本茨这位汽车界的“夏娃”，勇敢驾驶开启真正意义上的使用，世界上第一辆汽车的诞生很有可能会推迟几十年。

伯莎开启了人类历史上的首次“自驾游”。时间线回到1888年的德国，当时人们完全不像现在交口称赞发明出世界上第一辆汽车的卡尔·本茨，相反，人们不仅完全没有购买汽车的兴趣，还称其为“冒着臭气的怪物”。民众排斥的反应与对自身产品信心的不足，使得卡尔·本茨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驾驶这辆随时可能会抛锚的汽车。用现在的话说，卡尔·本茨完全没有营销宣传意识。和丈夫相比，反而妻子更加勇敢。

伯莎·本茨无条件相信着自己的丈夫，也包括丈夫发明的汽车。“如果你们的爸爸没有勇气把汽车开上街，那么我来开，我不能让它永远搁浅在试验室里。”就这样，伯莎·本茨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毅然决然开着丈夫发明的汽车，奔赴一百多公里之外位于普福尔茨海姆（Pforzheim）的娘家。

我曾看过一个奔驰汽车品牌的宣传片，再现了一百多年前伯莎带着孩子们“自驾游”的英雄之旅。其中有个细节记忆犹新：驾驶过程中车没油了，当年没有加油站，旅行即将被迫中断，伯莎在众人的冷嘲热讽下，找到一间药房买了瓶油灌进汽车。

这段“回娘家”的旅程虽然才一百多公里，却注定不平凡。伯莎的“自驾游”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与关注，也克服了无数的障碍与困难，最终创造了历史。经历了燃油危机与制动故障的坎坷后，伯莎·本茨成功回到娘家。

百年后的2013年，梅赛德斯-奔驰团队特别打造的S 500 Intelligent Drive自动驾驶研究用车， 开启了一趟“伯莎·本茨致敬之旅”。只不过，车是在无人操控的状态下，自动依循着125年前伯莎·本茨的路线，自曼海姆（Mannheim）行驶至普福尔茨海姆，里程长达106公里。

路易斯·沙拉林：最早的汽车经销商

故事从19世纪80年代开始。一名叫作路易斯·沙拉林（Louise Sarazin）的女性执掌了戈特利布· 戴姆勒（Gottlieb Wilhelm Daimler）[2]在法国的业务，从而唤起了法国这个崇尚创新国度对于汽车这种新型交通工具的极大热情，成为法国汽车工业的奠基人[3]。

路易斯·沙拉林

路易斯·沙拉林的丈夫爱德华·沙拉林与德国人戈特利布·戴姆勒达成意向，获得了戴姆勒发动机在法国上市的特许权与所有新发明在法国境内销售的代理权。然而没过多久，爱德华不幸病逝，临终前他嘱托妻子路易斯·沙拉林继续在法国各地销售戴姆勒的发明。

路易斯·沙拉林遵照丈夫的遗愿，并写信给戴姆勒希望继续丈夫的事业。戴姆勒清楚地了解这位女性出众的能力，并对她表示出极大的信心：“您可以继续销售我们的产品，但是目前我还不能告诉您该如何进行，然而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在未征询您意见的情况下在近期做出调整。”

得到戴姆勒的书面答复之后，路易斯·沙拉林开始了她在汽车行业的创业旅程。路易斯·沙拉林用一系列销售成绩证明了，作为一名女性也能够创造巨大的商业贡献。与此同时，她还着力推广新发动机在私人汽车上的应用，不断证明着自己的能力。

多乐丝·普林格：女性汽车的先声

20世纪20年代， 多乐丝·普林格（Dorothée Aurélie Marianne Pullinger）成为苏格兰阿罗尔·约翰斯顿（Arrol Johnston）汽车制造商旗下品牌加洛韦（Galloway）的经理[4]。多乐丝从小在她父亲的支持下学习与汽车有关的知识和技能，在男性占绝大多数的从业环境下，不断争取女性公平。

多乐丝·普林格

加洛韦汽车成立于1920年，最初位于柯库布里郡的托兰，从1923年起迁至邓弗里斯的希霍尔，于1928年关闭[5]。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公司在汽车制造领域很不寻常，因为它主要由女性经营，并雇用了不少女性员工。

加洛韦汽车最初是作为战时飞机发动机工厂而建的，阿罗尔·约翰斯顿的经理托马斯·普林格（Thomas Pullinger）在女儿多乐丝·普林格的鼓励下，开设工厂为当地提供就业机会，并且专门为当地女性开设了培训课程和学徒计划。当时人们甚至认为女孩比男孩学习得更好、学得更快，因此女孩的学徒期为三年，而不是通常的五年。

成为品牌经理后，多乐丝·普林格决心为女性打造汽车。她设计了更小的方向盘、更方便操作的中置变速杆，抬高了座椅，增加了储物空间。作为女性，她太清楚女性驾车的一些痛点了。时至今日，我们哑然发现，当一款车宣称为女性打造，“调整座椅高度，优化储物空间”都是基本配置。

不过，这次为女性造车的尝试，只是汽车发展历史长河中的一朵小浪花。几年间只有大约4000辆加洛韦驶下生产线。虽然退出历史舞台，但女性造车和“为女性造车”这一举动本身却有深远的意义，它让全世界女性看到了造车不只是男人的专利，而车本身也可以专属于女性。

汽车上哪些东西是女性发明的？[6]

后视镜

汽车刚发明出来的时候，是没有后视镜的。汽车没有后视镜，会出现什么安全隐患呢？人们发现，这会导致汽车在转弯的时候非常容易发生事故。

直到20世纪初， 后视镜问题才被多罗西· 莱维特（Dorothy Levitt）解决。

多罗西·莱维特是英国最早的女赛车手，她被称为“地球上最快的女孩”。作为女性，莱维特很快就想到了自己每天都要用到的化妆镜。于是，她就在车里放了小化妆镜，当开车需要转弯时，就拿出来观察后方的车辆。此外，莱维特还出版了《女人和汽车》，书里对后视镜的用法做出了描述。这也是世界上第一本关于汽车和女性的书。

《女人和汽车》2010年版

莱维特与汽车结缘非常偶然。1902年，20岁的她只是一个公司秘书，为了宣传汽车，莱维特被老板指派去学习驾驶汽车。1903年，莱维特参加了第一场真正的汽车比赛。这是一场从苏格兰格拉斯哥到伦敦，全长400英里[7]的比赛，规则是中途不能停车。这场比赛标志着英国第一个参加赛车比赛的女性诞生了，她就是莱维特。

后来在英国著名赛车手塞尔温·艾哲（Selwyn Edge）的鼓励下，莱维特还学习了如何修理汽车，技能水平一流。很快，莱维特就成了整个英国的风云人物，汽车在英国上流社会的女性当中流行开来。作为英国第一个女赛车手，她被邀请成为王后和公主们的驾驶教练。莱维特以一己之力，推动了汽车在英国上流社会女性群体的普及。

转向灯和制动信号灯

美国电影明星佛罗伦萨·劳伦斯（Florence Lawrence）在1914年开发了重要的汽车安全功能，例如转向信号和制动信号装置。当时也有一个类似的装置，但是劳伦斯的发明确实是开创性，并且与众不同的。

当驾驶员踩制动踏板时，电动标志从后保险杠弹起，发出“停止”信号。同样，当车辆在转弯时，右侧或左侧的标志会升起以指示方向。

这就是我们今天转向灯和制动信号灯的雏形。

制动片

伯莎·本茨不仅是第一位实际驾驶燃油动力车旅行的女性，而且还发明了制动片（俗称刹车片）。

如前文所述，为了证明丈夫的发明是成功的，伯莎带着儿子驾驶“三轮汽车”前往娘家。旅途中间，她要求制鞋商将皮革放在制动器上，以提高汽车的制动效率，这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制动片。

可见，发明创意就来自生活本身。

刮水器

美国亚拉巴马州的一名普通家庭主妇玛丽· 安德森（Marie Anderson）前往纽约，这是1902年的冬天，那天纽约有很大的雨夹雪，因为雪和雨遮住了风窗玻璃，有轨电车和汽车无法行驶。

“当汽车因雨雪和灰尘阻挡了视线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呢？”安德森在打扫院子时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像扫帚一样扫”，安德森最终发明了刮水器，并于1903年获得了美国专利。

凯夫拉轮胎

1965年，美国化学家斯蒂芬妮·路易斯·克沃莱克（Stephanie Louise Kwolek）在杜邦（DuPont）公司担任研究人员，并决定制造一种强度更高的轮胎。经过研究，她将碳、氮、氢和氧结合在一起，开发出一种坚韧的耐火纤维，即凯夫拉（Kevlar）纤维。

这项发明为依赖天然材料的人类打开了化学纤维时代，被广泛用于轮胎、防弹衣、头盔、直升机地板、船、飞机和建筑材料。

车载加热器

如今我们很难想象在寒冷的冬天开车的时候，没有加热器的汽车会是什么样子。

1893年， 玛格丽特·威尔科克斯（Margaret Wilcox）发明了一种加热器，该加热器将热空气从发动机传送到驾驶舱中，这使人们可以不受外界天气的影响，自由开车周游世界。

注释

1.参考资料：《致敬推动汽车发展的伟大女性》，上海汽车博物馆，2021年3月6日。

2.戈特利布·戴姆勒(1834-1900年)，德国工程师和发明家，现代汽车工业的先驱者之一。

3.《 开启法国汽车工业大门的，是她，不是他》，https://www.sohu.com/a/65219905_389337。

4.更多女性汽车设计师内容可参考《钢铁中绽放的花蕾》，https://www.sohu.com/a/128246341_372795。

5.关于加洛韦汽车的更多资讯可见https://academic-accelerator.com/encyclopedia/zh-cn/galloway-car。

6.更多汽车上的女性发明可参考https://auto.ifeng.com/qichezixun/20200516/1423861.shtml。

7.1英里约合1.609公里。

本文摘自《粉红力：中国汽车女性消费需求及趋势》，澎湃新闻经作者授权刊载。

《粉红力：中国汽车女性消费需求及趋势》，李雨嘉/著，机械工业出版社，2026年7月版

来源：李雨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