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加代:一箭三雕
第一章 天上掉下来的买卖
一九九二年正月十八,农历新年的气息还没散尽。加代从四九城回到深圳的第二天,早上八点来钟,中盛表行刚开门,陈奕峰就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加代抬头看他:“怎么了?”
陈奕峰一摆手:“咱俩进屋说。”
两人进了里间的办公室。陈奕峰四下看了看,一脸神秘。加代见他这副模样,笑了:“你就说吧,怎么了?”
“我有个好事。”陈奕峰压低声音,“你想不想干?你要想干,咱俩一块儿干。”
“什么好事?”
“我这段时间,在深圳联系了一个渠道。我认识一位大哥——人特别好,不在深圳,在香港那边。他手里有一条渠道,带着货源,大哥大和BB机,我能拿到一手批发价。”
加代脑子转得快:“你能拿到一手批发价?你的意思是……”
“那你还用我说?咱俩批发着干!这是暴利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外边,东莞、惠州那边,都炒到什么价了?”
“什么价?”
“两万二一台!咱们这边,我拿货价,你猜多少钱?”
“多少钱?”
“一万零五百。闭着眼睛,卖一个挣一个!大哥,这买卖是天上掉的馅饼。咱俩要是不干,用不上俩月,你看有没有人干!”
加代一拍桌子:“不对,不是那个意思。这买卖咱现在才干,都算晚了,早就该干!”
“早干也不行。”陈奕峰道,“早干我没有那个渠道,没有那个货源。”
“那你马上跟他联系!奕峰,你告诉他,多少钱咱都投得起。你赶紧跟他说,咱就要深圳这一摊,要干就干大的!”
“那你同意了?”
“我同意了。”
“你那边的钱怎么样?要是行的话,咱俩一人一半。”
“我这边钱不太凑手。”加代想了想,“这样,所有钱我来投。投完了,咱俩一人一半。”
“不是,大哥,我不投钱,我就少占点儿,无所谓。”
“不行,奕峰。咱俩是哥们,千万不能因为钱出岔子。必须一人一半。钱我来投,挣了钱你再给我,就完了。”
“那行,大哥,什么都不说了。我这就联系他去。”
陈奕峰这人办事,向来干脆利落。从表行出去,没用一下午,当天晚上五点就回了信儿。
“哥呀,联系成了。咱也说好了,代理权拿不下来,只能大批量拿货。他一回能来三四百台,反正基本上就是深圳这边最大的量了。”
“三四百台?那得投多大?”
“那就是三四百万,得四五百万。”
加代沉默了片刻:“奕峰啊,哥就一句话——不是不相信你。能不能准成?四五百万,哥不是拿不起,可我一拿,就等于拿了我全部的积蓄。哥不是不敢赌,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句话:保不保准成?”
“必须准成,哥!这大哥我认识多少年了!”
“那行,你联系吧。跟他说,我同意了。他只要来,我就全包了,别人不行。”
“那我可定好了,哥!”
“定吧。”
很多时候,所谓横财、所谓好买卖,就是一瞬间做下的决定。成大事的人,雷厉风行,做事有魄力,稳准狠。机会稍纵即逝,挣钱,需要胆识,需要魄力。
第二章 全部身家
江林把表行所有的存款都提了出来。他站在加代面前,欲言又止:“哥,咱这可没有退路了。万一有个闪失……”
加代看着他:“有什么的?当年我身揣二百六十块钱到广州,如今手里资产五六百万。我一分钱没有的时候,不也撑起了这片天?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重新再来。听哥的,这事儿干好了,咱能翻一番。”
“行,我听你的,哥。”
取钱没那么容易。银行里调这么一笔款子,转账也好、汇款也罢,都得提前打招呼——那不是个小数。兄弟们也都坐不住了。邵伟开口就要出两百万,江林说自己拿一百五十万,远刚、陈奕峰、陈耀东也都说要凑份子——五百万,大伙儿凑也凑得出来。
加代摆摆手:“都别动。哥自己的家底,够用。”
他全部身家加在一起,不到六百万——五百五十多万,全取了出来。
可临了,他还是怕不够。这笔买卖是他拍板要干的,他不想让兄弟们跟着担风险,就只私下给邵伟打了个电话。
“小伟,忙啥呢?”
“哥,我这边下午要去趟电器城,放点货。怎么了?”
“有个事儿跟你说。你看你方便不?”
“你说呗,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在深圳看好个项目,需要投点资,手里边的钱怕不太够。”
“哥,你说个数,一用多少钱?”
“我琢磨着,这边怎么也得再用个两百万。”
“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哥。”
“不是,小伟,你的钱你留着”
“我这边够用,转得开。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邵伟真没俩小时就把钱送来了。两百万,全拿的现金——他的钱,基本不在存折里放着。四个大皮包,加在一起两百万,直接放在了表行。
第三章 娄哥
当天晚上,陈奕峰跟那位香港的大哥谈妥了。半夜十一点多,船靠了岸。
那时候的深圳,因为靠港口、搞进出口,很多内地没有的东西,这边早就有了。沿海的城市,向来比不靠海的城市富裕得多——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第一批货倒过来,四百三十台,个个崭新。加代一看那盒子、那包装,心里说不出地痛快。当初他刚来深圳的时候,买个大哥大都舍不得——那时候一台两万七八,差不多三万。如今一万零五百一台,跟白捡的似的。
加代、江林,还有陈奕峰和他兄弟李勇,四个人赶到港口。船门一开,一只只小木箱往下搬,看着不起眼,里面可都是钱。货搬进了陈奕峰准备好的仓库,加代也见到了那位大哥。
娄哥能有五十七八岁,花白头发,穿得极简单:上面一件蓝背心,底下一条长裤,脚上一双布鞋。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位在九二年身价得有两三千万。人特别朴素,说话也低调,跟人握手的时候,还微微躬身。
“你好,你好,兄弟。”他笑着点头。
南方这样的富豪特别多——越有钱,越不显山露水。
货挨箱查验,十七八箱,一箱一箱看过去,基本都看好了。娄哥做事也讲究,直接一摆手。
加代上前:“娄哥,你好。希望咱们这次合作能够顺利。”
“这批货,你先卖着。卖出去的钱,你再给我结账。毕竟我跟奕峰,是那种关系。”
这句话,相当于给了陈奕峰天大的面子——先拿货,后结账。
加代看了一眼娄哥,开口:“娄哥,我跟奕峰是非常好的哥们,奕峰也跟我打了包票。您没什么可顾虑的。大哥,你就直接报价吧。”
“这批货加在一起,里面还有接近三百台BB机,一共六百二十万。”
“六百二十万。我马上给你拿钱。”
娄哥显然没想到:“兄弟……是六百二十万,我没听错?”
“你没听错。马上给你。”
“江林,取钱去!”加代回头喊人。
“兄弟,别着急。”娄哥伸手虚拦了一下,“咱俩坐一会儿,抽根烟,聊聊天。不急着取钱。”
江林转身出去取钱。娄哥望着他的背影,又转过来看了陈奕峰一眼,笑了:“你这哥们儿,行啊。他就不怕我骗他?也不怕这货有什么问题,直接敢把钱给我。”
“大哥,我这个哥们儿,人特别讲究,特别好。”陈奕峰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他合作?讲义气。”
“行,有魄力。这个人,将来必成大事。”
不到一个小时,江林把钱取回来了。六百二十万,大提箱往过一摞,摆了一排。娄哥带的那七八个保镖,挨个往船上拎。钱点好了,临走了,娄哥握住加代的手。
“大哥,你随时随地到深圳来,加代绝对欢迎你。希望咱们下一次合作,依然能这么愉快。”
“以后你放心。”娄哥也握了握他的手,“只要你需要,只要我有,绝对优先保证你,而且不带比别人贵的。”
客套话说完,娄哥走了。加代和陈奕峰回到仓库,把箱子挨个打开。邵伟、江林、远刚、左帅、乔巴都赶过来帮忙。整个箱子全打开,挨个往那儿一放——四百三十台大哥大,还有不到三百台BB机,在仓库里码了一百多摞。
加代大概算了一下:这批货要是全卖出去,保守估计,能挣四五百万。
多年后回头看,这批货,不过是他电器生意里的一块跳板。加代当初在深圳,就是靠家电起来的——先手表,再大哥大,往后还有电脑。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
陈奕峰在旁边开口:“哥,这四百三十台大哥大到了咱们手里,深圳一个月之内就没货了。再想来货,就得等下个月。我这个娄哥,在深圳是最大的批发大哥大的。”
加代点头:“我做事喜欢快。兵法上讲,兵贵神速,什么事都得抢个先机。咱们以前不是干这个的,所以更得抢占先机。江林和李勇去惠州——不管电器行还是商场,给我打进去,找个档口,租下来、买下来都行。六百二十万都花了,不差这几十万。到了那边拓展市场,所有卖电器的地方,都往里送货,以价格低抢市场,跟当初卖表一个路数。乔巴,你带上远刚,去东莞,把市场给我拓开。”
“行,代哥。”乔巴应声道。
左帅急了:“哥,那我干什么呀?”
“你在家待着。哥也不走,哥在家待着。”
“那哥不走,我也不走了。”
就这样,身边几个干将分派出去:乔巴去东莞,江林去惠州,加代和陈奕峰在深圳统领大局。
临出发之前,加代告诉大伙儿:“到那边,千万不能舍不得花钱。不惜钱,随便花。只要能拿下市场,钱是无所谓的——几百万都花了,还差这几十万吗?”
说起来,这两伙人确实厉害。江林,号称文武双全的江二哥,跟在大哥身边两年多了,头脑也厉害;乔巴的脑袋更不用说——不但社会上打架厉害,做买卖,比打架还简单。乔巴和江林,究竟谁更胜一筹、谁卖货卖得多?这就要看后面的分晓了。
第四章 铺路
第二天早晨开始,乔巴和江林不用拿着大哥大去推销,直接上门了情市场行情去了。没用上两天,这两伙兄弟,基本都把事儿弄明白了。
陈奕峰在深圳也不闲着。深圳所有的电器行——罗湖、宝安、福田——他都开始往里送货。
加代铺的路比较大。一般的小老板会怎么想?我有这么些货,就在深圳卖呗,也不着急扩大,这一摊儿就挺好。加代不这么想。他想的是:我早早晚晚得在深圳干大。趁这个先机,往惠州、往东莞铺,为日后开路。他想的,比一般人多得多——这种人,必须能成大事。
乔巴在东莞谈得比较顺利。他用的招也厉害:直接到那儿问你市场多少钱,我比你低,就完了。正常你找手机店、卖通讯设备的、卖电子产品的,原来从哪儿上货,我给你往这儿撬——苍蝇腿也是肉,你得往里做。东莞几个大商场,包括卖通讯设备、电子产品的地方,他都拿了下来。第一批要货,直接干走两百台。远刚都挺震惊:“乔巴厉害,这一要,就要两百台。”
那就简单了:一句话,发货。左帅在家负责送货,两百台大哥大,带到东莞。
江林做事比较稳。在惠州,他也相继谈了几个商场、几个电器城,包括做手机通讯的几个大店,都谈好了。但第一批要货,要得不多——一百二十台,也发了过去。他的价格没有乔巴压得那么低,可一样卖得出去。
那时候,大哥大刚普及。九一年深圳刚有,九二年,周边这些城市陆续也有了,但特别抢手——不是拿着钱,就能买到这东西的。
第一批货,四百三十台,全卖出去了。外加三百来台BB机,一台一千来块钱,也基本清完了。货款,回来了。
乔巴、江林、李勇,包括左帅,各自拿着挣的钱,围坐在表行里。陈奕峰、远刚、邵伟都在。一千多万摆在桌上,刨去六百二十万的成本,还挣五百多万。钱摞得老高。
左帅捧着钱,乐得合不拢嘴:“哥,咱发了!这钱太好挣了!没半个月,全干完了!”
邵伟也说:“哥,你这半个月,快赶上我干大半年的了。”
加代不抠,财不黑。连本带利一千多万,他当场拍板:一人一半,跟陈奕峰对半分。
“大哥,你看,投资那六百多万,我也没出什么力。”陈奕峰推辞,“你先把这钱拿着……”
“你拿回去。咱俩是兄弟,别弄那些外道事。”
“那你看我什么时候给你?”
“以后再说。等你以后挣大钱了,手里掐着几千万、几个亿的,到时候再给我,行不行?”
陈奕峰什么都不说了,把钱拿回去。这是加代的格局。有多少老板,哪怕一分钱,也得先说“我投资的,我拿着”。加代不这样——陈奕峰也有自己的买卖,有自己的兄弟,不也得养家糊口吗?
加代自己剩下的两百多万,交给江林掌管。又拿出五十万,给大伙儿发了:左帅、江林、乔巴、远刚、邵伟,一人十万。
“小伟,你正好在这儿,给你拿十万。”
“哥,你才给我拿十万呀?你这还欠我两百万呢!”
“来,给你。哥正好有钱,你赶紧拿着——你不提,我都忘了。”
加代把邵伟那两百万也还了,还额外发了十万。大伙儿一人十万,发着玩,乐意怎么花怎么花。
加代又跟大伙儿说:“咱这买卖干得大,以后各管一摊。所有挣的钱,都归你们自己,哥都不要。但有一句话,咱们记一辈子:永远别把这钱,当成咱能挣一辈子的。咱们得给自己定个数。我加代也不多要——五个亿。”
左帅说:“我也不多要,我要三千万到五千万,就行。”
大伙儿挨个报数。乔巴说:“我就愿意跟着我大哥。我要两个亿,就行。”
加代说:“好。咱们包括所有兄弟,包括我自己,挣到这个数,买卖就不干了,拿这个钱养老,潇潇洒洒过后半生。岁数大了,所有买卖全出手,不干了,就玩,就享受。这才叫牛。”
大伙儿一听,全有了干劲。跟着这样的哥哥,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第五章 惠州来客
第一批货干完了,陈奕峰联系了娄哥。第二批货干得更大——接近七百台大哥大,比上次多了将近一倍。拿的钱也多,差不多八百万。
第一批卖得那么好,大伙儿心里都明白:这钱好挣,干就完了。
第二批近七百台大哥大拿过来,还是按老路:陈奕峰负责深圳,加代居中坐镇,乔巴负责东莞,江林和李勇还负责惠州。
可话说回来,第一批货卖出去,是运气也好,抢占先机也罢,第二批就不见得那么顺利了。
江林第一批在惠州卖了一百多台大哥大,流入市场,掀起了多大的波浪?那时候不像现在——现在你卖一万台手机,也未必引起什么动静;可那时候,一百多台大哥大,随便一个城市,都能掀起惊天波浪。太稀缺了。多少老板握着钱买不着,没有货源。
江林到惠州压低价抢市场,当地很多人眼红。其中一个老板,开了一家公司,叫锦瑜电器有限公司,主要经营大哥大、BB机、座机,还有一些电子产品,做得很大。基本上惠州大多数通讯行、家电城,都得从他那儿拿货——他属于批发公司,挺有货源。他拿货也在深圳拿,跟陈奕峰是两条线,但他干得早,惠州市场基本上都是他的。
这老板姓张,叫张景瑜。从八九年就开始干电器这行,干到九二年,已经三四年,是老手了,在惠州挣了不少钱。
他底下的小经理过来汇报:“老板,有个事儿。我不跟你汇报,你应该也能知道。我听说,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伙人,在宝日商场一楼,开了个中盛电器的档口,三百来平。里边就俩人——两个老板,一个姓江,一个姓李,底下雇了五六个工人,成天在那卖大哥大。咱这行,让他给搅得没法干了。”
“你看那边,有没有要走的迹象?是打算长期干,还是放批货就走?”
“老板,我看他指定是长期干,一万个长期干。他连档口都租下来了,里边还在装修呢。而且昨天我派底下的销售去看了,说他们又进货了,这次得有三百多台。”
“三百多台?他哪来的货源呀?”
“那我不知道。”
“又是三百多台……”
“不是,老板,你得拿个主意。以后叫他这么干,那咱就不好卖了。他价格低,压着咱们走。”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打个电话。”
自古以来,做生意就这么回事:同行是冤家。张景瑜挺不是东西。他拿起电话,打给一个人。当年惠州地面上,有个开夜总会的,叫金豪夜总会,惠州当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老板姓龚,叫龚振威,长得挺斯文,干巴瘦,一肚子坏水,看着不像社会人。他手下兄弟最牛的时候,一百多号人。平时的营生,就是替别人办事:要个账、摆个事儿、谁欺负你了,找他就干这个。
“大威,你在哪呢?”
“张哥,我在夜总会呢。怎么了?”
“你要方便的话,到我公司来一趟。我有点事,跟你聊聊。”
“这个事儿,着急吗?”
“着急,特别着急。你过来一趟吧。完了之后,不能让你白忙活。”
“那行,你等我吧,哥,我这就过去。”
龚振威来了,往屋里一进:“大哥,这是怎么了?”
“有个事儿,最近挺让我头疼的。”
“谁敢让你难受呀?谁呀?惠州怎么地了?你告诉我,我找他去。”
“不是惠州的。我听底下经理说,深圳那边过来的。”
“深圳过来的?深圳谁呀?”
“深圳一个卖大哥大的,在宝日商场开个档口,给我弄得很不舒服,他价格比我低。”
“那大哥你什么意思?你看需要兄弟怎么做?”
“大威,能不能找几个兄弟过去,警告警告他,叫他别在这儿卖了,以后别来惠州了?广东省这么大,去哪儿不能卖?非得来惠州,扰乱我的买卖?你给我收拾收拾他。”
“这叫什么事儿啊。说吧,叫什么名?”
“叫什么名,我还真不知道。我知道两个老板,一个姓江,一个姓李。店名叫中盛电器。”
“中盛电器,我知道了。哥,就这一个事儿吗?”
“就这一个事儿。你能帮我把这个事儿办好了,哥就老高兴了。”
“行,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哥,你看,最近这帮兄弟,老跟我抱怨,手头不太宽裕。我倒没别的意思。”
“你不用说这个。你就直接说价吧,哥能不懂吗?”
“哥,既然是深圳来的,咱们摸不清人底细,谁也怕打出事儿来。打坏了,这么的,哥,你就给我拿二十万。出多大事儿,跟你没关系。我就是给打死打残了,我大威一个人担着。跟你没关系,哥,你放一万个心。”
“二十万,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边肯定能走,必须得走。不走的话,哥,我把钱退给你,算我白忙活。你看行不行?”
“那倒不用,大威。咱俩一晃认识五六年了,哥给你拿钱。你等一会儿。”
张景瑜给秘书打电话:“小赵,给我送二十万,要现货,拿到我办公室。”
龚振威一看:“张哥,我就乐意跟你办事,痛快,绝对大格局大魄力。怪不得你挣大钱了。”
“你千万记住,大威,这个事儿不能漏。你也知道,哥现在是区里的人大代表,马上还要评选惠州十大名人、十大企业家,千千万万不能出乱子。我一旦评上,以后买卖在税收这方面,优惠老大。”
“明白。你放心吧,哥。我不说了吗?二十万,什么事儿跟你没关系,打死打残跟你没关系,我自己扛着。”
“那行,你自己注点意。也不至于给人打死打残,吓唬吓唬,让他走就行了。”
“明白,我做事你放心,哥,我有一万个招对付他。”
二十万放到桌上。龚振威拎包出门——人家张景瑜也知道,这种事,就得社会人去办。
龚振威回到夜总会。这种钱,他分文不带给兄弟们的——职业社会,兄弟得靠着他吃饭。他随便指派几个小孩儿就行。钱往银行一存,他喊了一声:“都过来。”
一喊,跑过来十来个小孩儿:“威哥,威哥。”
“这么的,你们赶紧把家伙事儿都带上。拿点砍刀、匕首什么的,一会儿跟我去趟宝日商场。”
弟兄们一看:“威哥,干仗吗?”
“不一定。但要是干,咱不能吃亏,赶紧去准备。”
没有二十分钟,龚振威带了三车人——十三四个兄弟,自己亲自挑头——赶到宝日商场。
正赶上江林和李勇都在店里。江林在摆货架子。这批新货三百多台,已经卖出去一百多个,还剩一百多台,在屋里摆着,下午兴许还有人订,还得往外送。
江林一身小西装,李勇穿得随便些,一件小夹克。刚开春,天还有点凉。
龚振威进来了。他一看,确实不像社会人;但他底下这帮兄弟,一看就是古惑仔、盲流子。往门口一站,龚振威还挺有礼貌:“你好。”
江林回头:“你好,大哥,买电话呀?”
“我不是买电话的。兄弟,我姓龚,叫龚振威,开夜总会的。你可以打听打听,金豪夜总会,大之用都叫我威哥。”
“你好,威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弟,我是受人所托。有人看你们在这儿做买卖不太舒坦,叫我来跟你谈一谈。大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跟你谈谈:能不能别在这儿干了,离开惠州?之前你卖就卖了,都无所谓,以后别来了。我也知道你们这档口是新租的——这个商城我还多少了解点,三个月一交房租,你们也没损失。现在就搬走,以后别来了,大哥也不找你们麻烦。你们走,行不行?”
江林看看他:“大哥,我不太明白,是谁找了你?”
“谁找我跟你就没关系了。这是规矩。我来,就是负责跟你说一声:不让你们在这儿干了。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江林琢磨了一下。李勇在旁边凑过来:“林哥,这怎么办?”
江林脑袋快。一看后边十多个兄弟,有拿报纸包着东西的,有顺手摸后腰的,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你不知道人家什么背景、什么来路,跟他硬碰硬,一万个吃亏。
“大哥,你得让我想想。你让我琢磨琢磨,行不行?随后我这边给你个答复。”
“老弟,我就提醒你一下:千万别跟我玩什么花花肠子。不管你找谁,都是白费劲。你要跟我打,我能打死你。既然你张嘴了,老哥也不能说不给你面子。这么的,我也不给你太长时间——我既然答应了别人,就给你一天。我今天通知你,希望你明天搬走。明天你要不搬走,我来帮你搬。但我要是帮你搬,这些东西可就不一定搬哪儿去了。老弟,我这是通知你了。”
“行,那我知道了,哥。”
“老弟,就这么的。我走了。”
龚振威带着十来个兄弟走了。店里,李勇急了:“林哥,他这是吓人的。他让咱搬,咱就搬呀?他怎么就这么牛呢?”
江林琢磨了一会儿:“李勇,咱卖出去的这些大哥大,钱都回来了没?”
“大多数都回来了,还有一个二十三万的没回来。”
“你这样,你下午把这钱取回来。”
“什么意思呀,林哥?咱真不打算在这儿干了?”
“不是那意思。你先把钱取回来,让我琢磨琢磨。这帮人既然敢来找咱们,指定是有所倚仗,否则他不敢轻易来。你听我的。”
李勇下午把二十三万取回来了。江林琢磨来琢磨去:这点事,没必要麻烦代哥,自己完全能做主。
晚上,李勇又问:“林哥,咱这事儿……”
“你听我说,兄弟。你给我找出十万块钱。明天,我会会他。”
“明白,林哥。关键是,咱给他拿这十万块钱,犯不上啊。真要是跟他们硬碰,这钱没个完,怎么办?”
“哪座山不拜也不行。先看看他什么意思。”
第二天,龚振威带着三十多号兄弟来了——他已经知道江林没搬走,也琢磨:你是不找谁了?找人平事了?那我不能吃亏。三十多个人,拿着家伙,呼啦一下子涌进商场门口。
江林一摆手:“大哥。”
“大哥,怎么不搬走呢?”
“哥,兄弟在这儿琢磨什么呢?有两句话想跟你说说,能不能听听我什么意思?咱借一步说话。”
江林想上前搂着龚振威的肩膀。龚振威往后一退:“别碰我。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都是我弟弟,没有外人。”
“大哥,这是十万,是兄弟孝敬你的。你放我一条生路。咱是深圳那边过来的,在这边做点买卖不容易,也是养家糊口。”
“老弟,你什么意思?”
“哥,你放我一马,叫我在这儿继续干。这边这买卖,确实挺好的。”
“那你这买卖挺好的,你就给我拿十万呀?有你这么买卖好的吗?另外,这十万是怎么算的?是一个月的,还是一年的,还是半年的?你得说明白。你不说明白,这钱我怎么要呀?”
“大哥,那你看,以你的意思呢?”
“以我的意思,这十万块钱一个月,我能接受。一个月给我拿十万,一年一百二十万。你一次性给我交一年的,我今天就放你一马,让你在这儿干。”
江林看出来了——这是抬杠。李勇在后边急了,拿手指着:“你怎么这么能装呢?你拿你自己当个人物了!”
江林赶紧回头:“你别瞎说,李勇!”
龚振威当场就不高兴了:“我告诉你,老弟,别说大哥没提醒你。昨天我就告诉你了,给你一天时间,马上搬走。但你没按我说的来。兄弟,那就不好意思了。”
“大哥,是兄弟我诚意不够,还是事儿做得不到位?你说出来,我听你的。”
“兄弟,你也不必听我的。你唯独听我的一件事——昨天搬走。你没照做,那就只能不好意思了。帮他搬!”
“帮他搬!”
一声喊,身后三十来个兄弟往屋里冲。李勇挺讲义气,指着他们喊:“干什么呢?你们出去!出去!”
江林一把拽住他:“别,别,李勇!”
江林看见有两个兄弟摸出了片刀,当时要动手。李勇也看见了。江林一把拦住,转脸对那帮人:“哥几个,随便拿,随便拿!”
龚振威在门口一站,掐着烟:“老弟,我不管你是哪家哪派的,我也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你记住,我告诉你一句话:到惠州来,你得守我的规矩。让你搬,你不搬。你屋里的货,我可全拿走了。听没听见?以后不许到惠州来,再来,腿都给你打折。”
江林抱着李勇。李勇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可那是二货、愣头青。江林还是比较会来事的:“大哥,搬,搬走,都搬走。”
屋里一百多台大哥大,三十来个兄弟一人拿三个两个,一会儿就搬空了,往自己车上哐当一扔。一百多万的本钱,没了。
临走,龚振威回头:“记住了,我姓龚,叫龚振威。往后惠州不欢迎你。再来,腿给你打折,记没记住?”
“记住了,威哥。”
“去吧。我告诉你,再来惠州,我可不是吓唬你。”
“行,大哥,咱知道了。”
龚振威一摆手,领三十来个兄弟上了车,拉着货走了。屋里,江林和李勇都懵了。李勇没经受过什么打击,这下彻底懵了:“林哥,怎么办呀?这不废了吗?”
江林拍了拍李勇:“兄弟,什么都别说了。这什么问题都没有,咱自己想办法。”
他拿起电话,打给加代:“喂,哥,我是江林。”
“江林啊,怎么了?惠州的买卖不挺好的吗?”
“这边出点事。哥,我挺对不住你的。当地来社会人了,不知道受谁的嘱托,把咱的货给扣了——扣了一百二十多个大哥大,都拿走了。”
“你没跟他干吧?”
“哥,我没跟他干。”
“没跟他干是对的。兄弟,你记住了,别说这点钱了。一百多万算个什么?就是一千多万,也买不回你。你没受伤吧?”
“哥,我没受伤。”
“你什么都别管了。你知道他叫什么名不?”
“姓龚,叫龚振威。”
“行,在惠州是干什么的?”
“他说是开夜总会的。”
“你这样,你替哥办个事儿,办好这个事儿你就回来。把这人的电话给我要着。然后你跟李勇其他都不用管了,赶紧回深圳。”
“行,那我知道了,哥,我马上去办。”
江林打听了三两个小时,打听清楚了龚振威的电话——这好打听,社会人,有名有号。江林在惠州卖大哥大,总有些老板跟龚振威有过交集。打听好了,俩人开着那台佳美,当天晚上回了深圳。离得也不远。
到表行,陈奕峰、乔巴都在屋里。乔巴在东莞那边已经卖完了,回来取第二批货。大伙儿都在。
江林进门,看看大伙儿,挺不好意思,当时就脸红了:“哥,峰哥,兄弟们,这事儿做得挺窝囊的。”
“兄弟,这有什么可窝囊的?”加代道,“不是哥说你,你就应该这么干,知道不?你要真受了伤,哥得多心疼?再一个,那三十个人在屋里头,你跟他干,有什么用?鲁莽。电话要来了吗?”
“要来了,哥。”
“给哥。”
加代一点没犹豫,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第六章 金豪夜总会
“喂,你好。”
龚振威接了:“喂,你好,哪位?”
“你好,威哥是吧?”
“是我。你谁呀?”
“我是加代,深圳的。今天你扣的那批电话是我的。店里的江林是我的兄弟。大哥,我哪那个地方得罪你了?还是咱们事儿做得不到位,规矩没符合你们?还是哪个地方做得不对了?大哥,你说出来,老弟打这个电话,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把那批电话还回来。”
“老弟,我这么提醒你一下:是你那个兄弟不守规矩。我前几天就提醒他了,让他别在惠州干了,他不听,非要在这儿干,那我能不收拾他吗?再一个,这货你就别要了。这一百多个大哥大,我分给下面兄弟们了,一人一个,剩下的我卖了,也算是赔偿我的损失。你得知道,这一天的时间,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大哥,你要是缺钱,你言语一声,兄弟不差钱,我给你拿钱。但是这个事儿,是两码事儿。你这算抢。你抢别人我不管,你抢到我加代头上来了,我心里挺不舒服的。”
“你不舒服,能怎么的?”
“大哥,话我也说了。哪个地方做得不对,得罪着你了,你说出来,兄弟给你解决就是了,咱没必要这样。”
“你听我说,老弟,你什么都没做错。是你们到惠州做买卖,就不行,不欢迎你们。你们来了,我们的买卖怎么办?”
“那我明白了,大哥。你的意思就是说,以后咱都不能去惠州了呗?”
“我已经告诉你兄弟了,以后敢再来,腿给你打折。”
“行,大哥。那这样,我找你去呗。”
“你找我来?”
“对,我找你去。我通知你一声。电话里边咱也说不明白,我当面跟你谈。再一个,我提醒你一下,我那批货,你最好别动。你要动了,反而这个事儿麻烦了,就不那么好解决了。”
“老弟,你们如果敢来惠州,我叫你们出不去。”
“行。你怎么说都行,你等着我吧。”
“我等着你。你来吧,我就在金豪夜总会,你找我来吧。”
电话挂了。陈奕峰在旁边气坏了:“我带兄弟找他去!大哥,必须找他去!”
“找是肯定得找,咱得想好怎么个找法。大伙儿都说说意见。”
乔巴没说话,江林也没吱声。左帅开口了:“哥,我拎两把武士刀,我砍他去!”
“帅子,你听哥的话,现在你不能去。哥自有安排。”加代道。
“行,那我听你的,哥。”
加代有自己的打算。“江林、李勇,你俩得去。奕峰你也跟着走,就咱们四个。”
“大哥,咱四个人,不能够吧?”
“咱们这回去人少点,别去太多了。一是人多不方便,再一个人少,才能镇住场。”
“大哥,我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甭管了。我来安排。咱们四个,我再找四五个人,就够了。等我打个电话。”
加代拨出去:“喂,广龙?怎么样?”
“哥,我听说你从四处城回来了,回来都挺好的吧?”
“我挺好的。你现在方不方便?”
“我方便呀,哥。什么事?”
“你这样,你帮我带着你身边的兄弟,别带太多人——张春秋、宝军,还有贵气和联军,你带这四个兄弟过来。我们这也是四个人,加上你们五个,一共九个人。你陪哥去趟惠州。”
“去惠州?怎么了,哥?惠州怎么的了?”
“你现在马上往惠州赶,一会儿我就到了。咱们两伙并到一起,我再跟你细说。”
“行,哥。是打仗呀,还是不打仗?”
“你把那五连发带着。”
“行,哥,那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一摆手:“走,咱今晚过去。”
陈奕峰一愣:“哥,明天去呗,哪这么着急呀?还今晚就过去?”
“今晚过去。兵贵神速。别闲着了。江林,去把仓库家伙事儿拿上。”
一行四人,带着家伙,上了门口那台凯迪拉克——加代新买的黑色轿车,那时候凯迪拉克就挺牛了。深圳往惠州赶。
另一头,周广龙他们也从广州往惠州赶。都离得不远,当天晚上接近十点半,两伙人在金豪夜总会边上汇合了。广龙他们一共五个人,车里带了八把五连发;加代这边还带了两把,一共十把,还富余出来一把,那就无所谓了。
周广龙很懂事儿,上前一步:“哥,江林,峰哥。”
加代看了他一眼:“广龙呀,一会儿咱们到金豪夜总会里边去一趟。我如果说上,你就给我打。”
“我明白,哥。那五连发我都带来了,在后备箱呢。”
“行。大伙儿这次来,谁都不能手软。打出事儿算我的。”
“明白,哥。”
陈奕峰也说:“哥,算我的都行。”
九个人进了金豪夜总会,加代后腰别着把64。
经理迎上来:“大哥,来玩儿的?”
加代没吱声。陈奕峰过来搭话,用粤语跟经理对了几句,最后给安排了个小包房。
加代特意让分两桌坐,找的位置挺牛:加代、陈奕峰、江林、李勇四个坐一桌,周广龙和他们四个兄弟,坐斜对角另一桌。广龙他们知道,都听大哥的,五连发全在怀里夹着,陈奕峰、江林、李勇,也都揣着五连发。
酒喝了半个多小时。加代一边喝酒,一边四处看——屋里的装修、地形,包括一会儿打起来怎么回事,得弄得明明白白。
看完了,他拿起电话拨过去:“喂,威哥你好,我是加代。”
“什么意思?你——”
“大哥,我到金豪了,就在一楼。”
“你来我夜总会了?”
“对,你下来吧。”
“你们几个人呀,敢来我夜总会?”
“就我和我这几个兄弟,加一起四个人,在一楼呢。你过来吧。”
“挺有胆量呀。我看你想跟我聊什么?我告诉你,你跟我聊不明白,你出不了这个夜总会,你信不信?”
“大哥,你不能连下楼都不敢下吧?我在一楼等着你呢。来吧。”
“你等着吧。”
龚振威转身告诉身边兄弟:“去,把大伙儿都给我集合起来。前边后边都给我堵上。告诉大伙儿上一楼,赶紧在一楼集合。”
兄弟们哐哐地出去了,打电话的打电话,喊人的喊人,前门后门都来了不少人。
江林说:“哥,这帮小子怎么这么半天不下来?是不是玩什么猫腻呢?”
“甭管他,他乐意玩什么玩什么。咱既然敢来了,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的?”
陈奕峰心挺细,看见屋里来人了——从正门、从楼上、包括后门,哐哐往里进人,眨眼功夫就进来二三十个兄弟,前门后门还有。加一起四五十号人。
龚振威从二楼下来。江林手一指:“哥,他下来了。”
“一会儿你们都别说话,奕峰你也是。看我怎么谈。”
“行,听你的,代哥。”
龚振威领着五个兄弟,从楼梯口咚咚下来,站定了:“谁是加代?”
“你好,威哥。”说话的功夫,加代手就伸出去了。
龚振威看了一眼,一抬手,把加代的手打开了。
加代问:“威哥,咱能谈谈吗?”
“谈你妈谈!你在我这儿,吓唬我呢?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打你?”
“威哥,兄弟是带着一颗诚心来的。咱们什么事做得不到位,坏了你什么规矩,大哥你说出来,大哥,我们今天一共就来了四个人,咱都不怕死,你怕什么呀?”
“我有什么可怕的?这是我的场子,我能怕你吗?”
“那大哥你看你何必呢?握个手都不敢?”
“老子是不想跟你握。来来来,你说出来吧,我看你到底想怎么谈?”
“大哥,我今儿来,无非就是想跟你聊一聊惠州。我不可能不来——我这个买卖,不可能不在这边干。我来这边发财,你断我的财路,谁也受不了。别说是你了,哥,就是谁断我的财路,我都得找他。那等于不让我活。不让我活,那谁都别活。我就这一句话。”
“来来来,都过来!”
一声喊,一楼进屋的三十来个兄弟哐当往过一站,往龚振威这儿聚。整个包房前前后后全是兄弟,手里拿斧子的、拿大砍的,往龚振威身后一站。龚振威的气势瞬间上来了:“我再给你个重新说话的机会。你好好说,掂量明白了,再跟我说。这屋里全是我兄弟。你但凡有一句话说错,我在这屋里就给你废了,就砍死你。”
加代往沙发上一坐,往后一仰,二郎腿一翘,俩胳膊顺势搭上来了:“我还是这句话,你别堵我的财路。大哥,谁堵我的财路,我就让他活不了。”
“你真是不怕死呀。那我也实打实地告诉你,你敢来惠州做买卖,你来,我店给你砸了,我叫你在这儿干不了!”
“大哥,我是本着跟你交朋友的心来的。你如果同意,每个月或者每一年,我给你拿分红,都可以。但你要是这么逼我,不让我在这儿干,不让我好——大哥,那你也就别好。”
龚振威哈哈一笑:“老弟,我都可以让你死在这儿。什么叫好与不好?你是不是看不清形势?”
“那好,大哥。你看我那批货怎么处理了?这批货我得拿走。咱们谈谈这个事儿。”
“没有那个事儿。那批货已经卖了,分给兄弟们了。”
加代啪嚓一下站起来了。原本他坐在这儿,龚振威在他对面站着,中间隔个茶几。江林他们也跟着站起来。满屋三十多号兄弟全看见了,有的议论:“这大哥挺有脾气,领这几个人就敢来,牛,真牛。”
加代不紧不慢走到龚振威面前:“大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那批货,你给不给我?以后惠州,让不让我来?”
“我不让你来。货也没有。”
“大哥,你这说话——”
说着,加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啪,就一个嘴巴子。
兄弟们呼啦一下全炸了,掏片刀的、掏斧子的。龚振威喊道:“妈的,砍他!砍死他!”
正要往上冲——打外边“砰”的一声,五连发响了,朝天棚上哐当一下子。屋里还有不少客人,喝酒的、看演出的,吓得立马安静了。
周广龙一看:“妈的,谁敢动他?”
周广龙、张春秋、宝军、贵气、联军五个人,五把五连发从怀里啪地掏出来:“别动!谁动!”
三十多个小子统一回头。五把五连发的枪口瞄着自己,大威的脸也看直了:“兄弟,你谁呀?”
广龙没搭理他。加代拿手在他脸上啪啪拍了几下:“什么意思?那是我兄弟!”说着啪地一揪他领子,往前一送:“怎么的?你离我近点儿,咱俩谈谈。咱俩谈谈!”一指身后那帮兄弟,“都给我滚一边去!”
兄弟们呼啦一下就要上来。张春秋往前一来,和宝军两把五连发往前一顶:“滚滚滚!没听我大哥说话吗?滚一边去!”
拿大斧子的、拿大砍的,没人敢说话。贵起有脑子,拿五连发一指,一路直接跑门口去了,跑到正门;联军随后跑到后门。一人一把五连发,守着门口,谁也不敢往里进,也不让这帮小子往外跑。
这个时候,龚振威有点懵了。他没想到加代敢这么干——自己在这儿坐着,对面还安排一桌;他更没想到,那桌比这桌还狠。广龙在加代身后一站,也不吱声,五连发就在手里拎着。眼看着这帮小子,谁都不敢动弹了。
加代看着他:“威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的货你能不能给我还回来。”
“兄弟,这是惠州。你不见得敢打死我吧?咱们这个地方,你敢拿五连发到我的场子里来,你知道什么罪不?”
“我来问你最后一遍,我的货,你能不能给我?以后惠州,我能不能来?这两个问题,你先回答我。”
龚振威这时候觉着,面前这个加代挺猖狂、挺有派头——敢给自己扇嘴巴子,毕竟自己身边还有三四十个兄弟。但他也觉得自己可以逞一回能:你拿五连发顶着,未必敢真打。他琢磨了一下:“我要说不行呢?我要说不给呢?你能怎么地?”
没等加代说话,广龙往前一来,哐当一顶:“俏丽娃,不给你试试?”
加代一摆手:“广龙,你过去。”
“行。那你要不给的话——”
加代说话的功夫,手顺后腰就把那把64拽出来了,啪地一撸:“是不是不给啊?”
“砰”的一声,打在了龚振威的腿上。
外边三十来个兄弟刚要动,广龙拿五连发啪地一指:“怎么的?妈的,都给我跪下!都给我跪下!”
这帮小子也真没骨气,哐哐哐跪了一溜。张春秋、宝军也是一回头,拿五连发朝天棚上哐哐两下:“给我跪下!跪地上!”
三十来号人,斧子、大砍,哐嚓往地上一撇,抱着脑袋咕咚一下全跪地下了,跪了一排。
这个时候,陈奕峰才算看出来。他头一次见到——以前都没见过——这是第一次见到加代的兄弟有多猛。这不是一般社会,不是一般选手。奕峰都有点迷糊了。
龚振威在地下疼得直打滚,豆大的汗珠顺脑门就流了下来。加代右手拿64,左手啪地一揪,把他领子抓住,啪嚓一下拎起来。龚振威懵了:“兄弟,兄弟,你看我这……”
“威哥,你说吧,惠州,我能不能来?”
“能来,能来,兄弟以后随便来。”
“你看我这个货——”
“货我是一点都没动,都在我后边仓库呢。我才联系好买家,一个都没卖,兄弟,全在仓库。”
“行,哥。那就麻烦你了。你通知点儿兄弟,把这货给我搬出来。这是第一个。再一个——是谁让你找的我?”
“兄弟,这——”
“这事挺关键的。你要不跟我说出来,我还得打你。我不管你什么想法,是雇的你还是派的你,我不管谁让你来找的我,你得告诉我,跟我说明白。”
加代拿64顶他脑袋上了。龚振威当时都吓坏了:“兄弟,你先把64拿下来,我说,我说。”
加代啪地往下一拿:“说吧。谁呀?”
“姓张,叫张景瑜。”
“张景瑜干什么的呀?”
“在咱这儿是开电器公司的。他自己还有别的买卖,咱们这边房地产什么的,他也涉及。属于咱们惠州这边挺有名的一个企业家,马上要评选十大名人了。一旦评上,很了不起的人物。”
周广龙在旁边一看:“哥,我废他——”
“你先别。”加代又问,“威哥,你接着往下说。他找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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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的我。你们做大哥大这生意,把他生意给抢了。”
“兄弟,我这腿疼得受不了了,你看能不能先让我上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