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与“联合国军”之间的装备差距是客观事实。美军掌握着制空权，地面部队配有大量坦克和火炮，步兵手里也有半自动步枪和先进的通讯设备。
志愿军这边，一个步兵班的主要火力就是步枪、冲锋枪和手榴弹。手榴弹这种武器，说它落后并不冤枉，但它有一个被忽视的特点：杀伤主要靠爆炸后产生的弹片向四周散射。
如果手榴弹落地后再炸，弹片大部分被地面吸收，真正能伤到人的碎片并不多。而如果能让它悬在空中爆炸，弹片就会从上往下覆盖一大片区域，杀伤效果完全不同。
志愿军第12军31师91团8连4班副班长蔡兴海，就是最早把这件事琢磨透的人之一。
蔡兴海是陕西泾阳人，1949年入伍，1951年随部队入朝。
他所在的四班奉命进入597.9高地九号阵地时，阵地已经被炮火反复翻耕过，随手抓一把土里面都有弹片。九号阵地位于高地最前沿，距离美军阵地很近，是敌人进攻的必经之路。
当时志愿军战士使用的是木柄手榴弹，引信延时固定在五到七秒。
常规投掷时，手榴弹落地之后才会起爆，敌军士兵看到手榴弹飞来，立刻卧倒或者躲进弹坑，地面爆炸产生的弹片会被土石遮挡，杀伤范围大幅缩水。
在反复的阵地拉锯中，蔡兴海观察到这个短板，开始琢磨调整投弹时机。
他发现如果拉开引信之后，在手里面短暂握住几秒再抛出，手榴弹就会在敌军人群头顶半空起爆。
弹片从上向下散落，卧倒和弹坑掩护的作用会被大幅削弱，杀伤覆盖范围远大于地面爆炸。这套操作后来被战士们称作打空爆。
1952年11月2日，美军对597.9高地发动了持续数小时的炮火准备，随后步兵发起冲锋。四班九个人守在九号阵地上，班长已经负伤，指挥由蔡兴海负责。
美军步兵借助岩石和弹坑交替掩护，向阵地逼近。蔡兴海指挥全班用手榴弹和手雷实施空爆打法，弹片从上方覆盖下来，躲在岩石后面的美军也未能幸免。手榴弹爆炸的节奏和角度都超出了美军步兵的预判，几次冲锋都被打退。
战斗中，蔡兴海还根据美军的进攻规律调整了打法。他发现美军炮火延伸后步兵才会出动，炮击的间隔和持续时间有一定规律。
他就利用炮击间隙让战士进入掩体，炮火一停立刻回到射击位置。美军连续发动了七次连排级规模的冲击，每次都被空爆手榴弹挡了回去。
到战斗结束，四班九人以三人轻伤的代价歼敌四百余人，守住了九号阵地。
手榴弹在空中爆炸本身并不神秘，美军自己也装备有类似功能的近炸引信武器。但在朝鲜战场上，美军情报部门习惯性地将志愿军的战术变化与“苏联援助”或“新型武器”联系起来。
九号阵地上空爆手榴弹的密度和规律性，让一些美军人员判断志愿军可能获得了某种可以精确控制爆炸时机的装置。
这种判断并没有确凿依据，但它反映出美军对志愿军战术能力的低估，他们更愿意相信对手有了新装备，而不是承认对手在现有装备上发展出了更高明的用法。
不过，这套战术也存在明显局限，它只适合近距离阵地防御，对投掷距离、目标集群程度都有要求，无法在远距离作战中使用。
同时，对战士心理承受能力要求苛刻，不是所有人都能稳定把控引信延时。
蔡兴海创造的这套打法，本质是劣势装备条件下，前线士兵结合战场实际完成的战术创新。抗美援朝战场上，大量类似的战术改进，都来自基层战士在血与火的对峙里总结出的经验。
空爆打法在四班取得成功后，并没有停留在九号阵地。蔡兴海将握持时间和投掷角度的诀窍教给了班里每一名战士，这种做法并不依赖任何新式武器，使用的是志愿军手中最普通的手榴弹，改变的只是使用方式。
从战术层面看，它解决了一个具体问题：如何让有限的手榴弹在山地防御中对隐蔽前进的步兵产生最大杀伤。
从更大的层面看，它说明装备差距并不完全等于战术差距，在武器性能固定的条件下，使用方式的变化可以带来实际战斗效果的显著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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