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东京，仅仅一个晚上就炸死十万人，比原子弹还厉害

老周
摘要：1945年3月，美军对日本战略轰炸改变战术，采用夜间低空燃烧弹轰炸，东京一晚上死亡超过十万人，惨烈程度甚至超过了广岛原子弹。更重要的是，对日本的战略轰炸，才是迫使日本投降的真正原因。

图1：美军B-29轰炸机正在对日本城市投弹轰炸
1945年3月，美军对日本战略轰炸改变战术，采用夜间低空燃烧弹轰炸，东京一晚上死亡超过十万人，惨烈程度甚至超过了广岛原子弹。更重要的是，对日本的战略轰炸，才是迫使日本投降的真正原因。
1945年3月9日傍晚17时34分，塞班岛伊斯利机场（今天的塞班岛国际机场）‌，美军1架满载炸弹的B-29“超级空中堡垒”战略轰炸机从跑道上腾空而起。
2分钟之后，第二架；再2分钟后，第三架，之后第四架、第五架……间隔时间越来越短，1分钟，甚至30秒。就有1架B-29起飞，关岛、提尼安岛机场的B-29也紧接着起飞，B-29机群起飞整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总共334架B-29陆续起飞——这次出动的B-29机群的规模是前所未有的，目标是日本东京。
美军第21轰炸机部队司令官柯蒂斯·李梅少将站在机场塔台的指挥控制室，目送机群起飞，他就是这次代号“礼拜堂行动”（Operation Meetinghouse，也有译作会议室行动）大规模空袭的策划者和指挥者。
李梅，1906年出生在俄亥俄州哥伦布市一个普通铁路工人家庭。他不是西点军校毕业的职业军官，是大学毕业之后加入陆军后备役军官团，并开始学习飞行，于1929年完成飞行训练，以预备役少尉身份加入美国陆军航空兵（当时美国还没有独立的空军），两年后转为现役，从此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

图2：二战期间主持队日本战略轰炸的柯蒂斯·李梅将军
1941年12月，美国宣布参战。时任美军第2轰炸机大队中校大队长的李梅，立即被调往欧洲，奉命组建第305轰炸机大队，参加对德国的战略轰炸。他很快就表现出过人的战术天赋，他发明了“无规避战术”，就是轰炸时采取直线飞行，面对防空火力不作任何规避，同时利用轰炸机上的自卫机枪组成交叉火力抗击敌机，结果不但大大提升了轰炸效果，还有效减少了轰炸机损失。这个战术随即被美军第八航空队全面推广，成为美军对纳粹德国战略轰炸的标准战术。此后，他又发明了"交错式"飞行编队，解决了己方轰炸机自卫火力容易发生误击的难题，从而大大提升了B-17轰炸机凭借自身火力对抗德军战斗机的效率。
由于李梅在组织、指挥对德国战略轰炸中的杰出贡献，短短三年，到1944年10月就从中校连升三级，38岁就火箭晋升为少将，成为当时美国陆军最年轻的少将，也是当时非西点出身的最高军衔军官。当然李梅的最后军衔更是达到了四星上将，这是后话了。
1944年6月，李梅就被调离欧洲，7月他先回到华盛顿了解情况、听取汇报，同时学习驾驶B-29。8月底就任驻印度的第二十航空队所属第20轰炸机部队司令。1944年9月8日，李梅首次指挥B-29从成都起飞，轰炸鞍山的昭和钢铁厂——早在李梅上任之前，8月20日美军B-29就从成都起飞轰炸了日本九州的八幡钢铁厂，这是B-29首次实战。
10月14日，为配合美军的菲律宾战役，李梅的第20轰炸机部队出动104架B-29轰炸了台湾的日军机场和飞机制造厂。接着从10月底到11月中旬，李梅组织数次对日本冈山和九州飞机制造厂的大规模轰炸。

图3：1944年10月，李梅晋升二星少将，成为美军最年轻的少将
12月18日，B-29使用燃烧弹轰炸了汉口——有人认为这是李梅在用中国人作试验品，来检验他的火攻战术。这明显是瞎扯，汉口城市情况和日本城市差别很大，完全没有借鉴意义。而且此时李梅还没有对日本战略轰炸新战术的思路，何来试验之说？
通过这一系列实战，李梅认为B-29从成都起飞，成本太高，所需要的燃料、弹药和零部件都需要通过“驼峰航线”从印度空运到中国，而且出击的航程太远，只能减少载弹量，因此轰炸效果很不理想。他向美国陆军航空兵总司令阿诺德上将（1947年美国空军成立后首任美国空军参谋长）建议将B-29从成都撤出，调往美军于1944年8月攻占的马里亚纳群岛，从那里起飞空袭日本本土。
1945年1月20日，李梅正式到任太平洋战区的第21轰炸机部队司令。此时第21轰炸机部队下辖第73、第313、第315和第316等四个B-29轰炸机联队，而且他在印度的老部队第58联队也很快调到马里亚纳，这样李梅手上的B-29数量超过350架，足够李梅大展宏图了。
在太平洋战场，美军从1944年11月开始从马里亚纳群岛机场起飞B-29轰炸日本本土，揭开了对日本战略轰炸的序幕。但是沿用欧洲战场高空面积轰炸的战术，从11月17日至12月底，一个半月的轰炸成效甚微，而轰炸机部队司令海沃德·汉塞尔少将又冥顽不化，坚持不进行无差别轰炸，拒不改变战术。因此美军高层就将他撤职，由李梅接任，全面主持对日本的战略轰炸。

图4：B-29高空面积轰炸对日本收效甚微
李梅上任之后，首先改变了轰炸使用的弹药，主要使用燃烧弹。1945年2月24日，美军出动174架B-29轰炸机对东京进行了燃烧弹轰炸，这次轰炸东京2.6平方公里城区被毁，算是牛刀小试。对于这次轰炸，日本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只是轻描淡写称只造成了百余人死亡，不足挂齿。李梅对轰炸效果也很不满意，他立即潜心进行了调查研究，他发现日本的工业布局和欧洲完全不同，工厂布局分散，尤其是下游生产零部件的小作坊，更是分散在城区四面八方各个角落，根本就没有像欧洲那样大工厂集中的工业区。所以面积轰炸难以取得成效。同时，日本城区的房屋大都是木质结构，房舍之间距离又很小，城市消防能力薄弱，一旦起火，火势将会迅速蔓延。而日军夜间防空能力很差，几乎没有夜间战斗机，高射炮数量也很少，高射炮射击高度通常也都在5000米以上。
根据这些日本特有的情况，李梅富有针对性地制订了全新的轰炸战术：夜间低空燃烧弹攻击。具体来说，第一个关键词是夜间轰炸，因为日军夜间防空能力薄弱；第二个关键词是低空投弹，由于日本冬春季高空会出现强劲气流，炸弹在空中会被强风吹得偏离目标，导致命中率非常低，而且日军对低空防空也缺乏准备，所以轰炸高度从之前9500米至1万米降至1500米以下；第三个关键词更为惊人，就是取消轰炸机的自卫火力，因为日军防空能力非常薄弱，李梅要求拆除B-29上所有机枪和机炮，同时取消全部机枪手，将节省下来的载重量全部装载燃烧弹，加上低空飞行又能节省燃料，所以这样每架B-29的载弹量就从原先的3吨可以增加到7吨。
但这样一来，让飞行员大为惊恐，认为这简直是在东京上空“裸奔”，毫无一点自卫能力。李梅坚持要拆除所有自卫武器，面对飞行员们的强烈反对，他只同意在机尾加装一根涂成黑色的木棍，冒充机炮吓唬从后方逼近的日军战斗机。李梅对飞行员们“这是去送死”的强烈质疑，表示我不会让你们去执行任何不合理的任务。由于李梅在欧洲战场的声望，美军飞行员尽管心里有些忐忑，但最终都同意按照李梅的新战术进行轰炸。

图5：李梅（左）正在和部下一起研究轰炸战术
虽然新战术是李梅经过认真分析研究之后得出的，从逻辑上说完全没有问题。但在实战中落实，还是存在巨大风险。李梅虽然对下属军官和飞行员一脸沉稳，态度十分坚决，但自己内心也是焦虑不安，他后来对身边人说，这个新战术简直就像是一场押上全部B-29轰炸机和飞行员的豪赌。
李梅在欧洲战场每次执行危险任务，都是身先士卒，亲自驾驶轰炸机率队出战。这次他原本也是要亲自驾驶B-29率领机群出动，但美军高层严令禁止他升空，他只能留在塞班岛的指挥部里，等待这场史无前例大轰炸的最终结果。这次行动就由第314轰炸联队联队长托马斯·鲍尔上校担任‌领队长机，负责空中指挥。
B-29起飞后为节省燃料，不进行编队，就各自飞往东京。没有编队，没有战斗机护航，各机之间间隔也没有规定，就这么松松垮垮地以不规则间距的一路纵队沿着被B-29飞行员戏称为“裕仁公路”的航线浩浩荡荡飞向东京。
趁B-29飞往东京的时候，咱们来介绍一下这次火攻东京的利器：B-29轰炸机和M69燃烧弹。
1940年美军提出“超级轰炸机”计划，公布的设计标准是轰炸机的最高时速要达到643公里，最大航程8580公里，在装载907公斤炸弹的情况下，作战半径达到最大航程的一半，也就是4290公里。
1940年1月，波音在和康绍里德、道格拉斯和洛克希德等公司的竞争中胜出，赢得了这一项目的研发权。1942年9月2日原型机首飞，1943年6月定型，美军赋予军方编号B-29，官方绰号“超级空中堡垒”，这是因为B-17的绰号是“空中堡垒”，现在B-29比B-17更先进，所以就是“超级空中堡垒”。

图6：B-29“超级空中堡垒”是二战性能最好的轰炸机
B-29采用中单翼常规气动布局，全金属结构机身，前三点可收放式起落架，密封座舱。动力系统采用四台R-3350系列发动机，单台功率2200马力‌，总功率8800马力。
机长30.18米，机高8.46米，翼展43.05米，空重33793公斤，最大起飞重量61236公斤，最大飞行速度574公里/小时，最大航程5663公里，满载状态作战半径2500公里，实用升限10241米，爬升率274米/分，最大载弹量9072公斤。机身背上和机腹及尾部共有5个遥控炮塔，武备为1门20毫米机炮，12挺12.7毫米机枪，机组乘员11人。
毫无疑问，B-29的综合性能是二战轰炸机里的天花板。美军在1943年就订购了5000架，波音公司一家的产量有限，在军方的协调和安排下，贝尔马丽埃塔工厂和马丁奥马哈工厂也加入生产，到1945年10月停产，‌总产量3974架。
1943年9月B-29开始量产，1944年5月开始装备部队。这时欧洲战场已接近尾声，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开辟第二战场，现役的B-17、B-24和B-25轰炸机完全可以满足作战需要，所以B-29就没有投入欧洲战场，全部投入太平洋战场。
马里亚纳群岛主岛塞班岛距离日本东京的直线距离约2400公里——1944年8月美军攻占马里亚纳之后，东京就进入了B-29的作战半径。
李梅轰炸日本的新战术核心，就是针对日本的国情，大量采用燃烧弹。
这次美军轰炸日本使用的燃烧弹具体型号是‌M69凝固汽油弹。所谓凝固汽油弹，顾名思义就是装有凝固汽油的燃烧弹，说“凝固”其实还不够准确，“黏稠”才更为精确。这是美军在二战期间发现燃烧弹的流质燃烧剂，既容易四下喷溅又难以附着在目标物上面，因此威力大打折扣。于是美军就改用胶状汽油（gasoline gel）来提高燃烧剂的粘度和威力，但胶状汽油需要使用大量天然橡胶，很难大规模生产。所以美军就委托哈佛大学著名的化学家路易·菲塞研究一种人工合成的成本更为低廉的胶状燃烧剂。路易·菲塞将铝盐和棕榈酸与汽油混合，研究成功了黏稠度更好的胶状汽油（也就是俗称的凝固汽油），凝固汽油弹的英文名称“Napalm”也是路易·菲塞命名的，就是将“铝盐”（naphthene）和“棕榈酸”（palmitic acid）两个单词的前半部分组合而成。

图7：‌M69凝固汽油弹
用这种胶状汽油作为燃烧剂的燃烧弹，就叫凝固汽油弹。爆炸后能产生1000摄氏度的高温火焰，并且能牢牢粘在目标物体上长时间燃烧。如果再添加活泼碱性金属如钙、钡之后，即使在水里也能和水发生反应，产生氢气进一步加剧燃烧，所以用水也难以扑灭。
1943年起，美军就在犹他州的武器试验场搭建了日式房屋，用来测试各种凝固汽油弹的效果。1943年底，对日式房屋最有效果的M69凝固汽油弹‌正式定型，1944年开始量产。M69单枚重约6公斤，内装凝固汽油（汽油+稠化剂如棕榈酸、环烷酸铝等），燃烧温度可达1000摄氏度以上。美军通常会以38枚‌M69凝固汽油弹组合成‌500磅（约227公斤）的E-46集束弹‌，由B-29投掷，1架B-29最多可以挂载40枚E-46集束弹‌，总共1520枚M69凝固汽油弹。
1944年7月23日，美军在空袭日军占领下的马里亚纳群岛首次使用了M69凝固汽油弹，不过规模很小，明显是作为实战检测。一直要到这次轰炸东京，才是M69凝固汽油弹大显神威的时候。

图8：‌B-29挂载M69凝固汽油弹组合成的E-46集束弹‌
22时30分，日军雷达发现了正在逼近本土的美军B-29，不过由于B-29机群这次采取单机不编队，而且各机之间间隔松散，又是低空飞行，因此日军判断这是美军的侦察飞行，所以并没有向东京市民发出空袭警报。
当天东京气温在摄氏0度左右，南风7级，而且连续45天没有下雨，天干物燥，风力也比较大，正是火攻最理想的气象条件。
23时30分，第一批担负引导轰炸任务的4架B-29到达东京上空，没有日军战斗机升空拦截，只有高射炮稀稀拉拉地打了几炮，探照灯心不在焉地向空中扫了几下，这4架B-29在东京上空盘旋了二十分钟之后，开始投弹。
日军不是没有防空预案，但都是建立在美军白天高空轰炸的基础上，所以当美军突然改为夜间低空轰炸，就完全无法应对，战斗机没有起飞，高射炮仰角不够，雷达操作员完全无法分辨目标，全都是手忙脚乱，整个防空系统形同虚设。更要命的是，为了避免引起民众恐慌，东京没有大规模建造防空洞，导致防空洞数量远远不够。
0时08分，第一枚炸弹轰然炸响，4架引导B-29投下的燃烧弹在东京市中心的浅草区形成两条长达数公里的交叉“X”状的起火带，熊熊燃烧的“X”着火带在夜空中格外醒目，为后续B-29指明了目标区域。
在第一批B-29投弹七分钟后，也就是0时15分，东京的防空警报才凄厉地响起，但为时已晚！

图9：日军夜间防空能力非常薄弱
接下来两百多架B-29（途中有55架B-29因各种原因返航，最终到达东京上空的是279架B-29）接踵而至，以单机间隔15米依次进入目标区，在1500米高度投弹，炸弹带着令人惊恐的啸叫声落下，大轰炸开始了！
美军的轰炸宛如一部精密的屠戮机械按照程序精准运行：
第一批B-29投下的并不是燃烧弹，而是高爆弹，这样的目的是先在建筑物结构上炸出孔洞，形成通风，为接下来燃烧弹引起的燃烧，提供更多的空气，加大火势。
接着主力机群全部都是燃烧弹，最后一批B-29则是投下延迟引爆的高爆弹，而且延迟的时间是随机的，有的一两分钟后爆炸，有的十几分钟后爆炸，还有的甚至要在几十分钟后才爆炸。这样做就是为了给日方的扑救火灾以及救助伤员清理废墟时，造成伤亡和二次破坏，进一步营造恐怖气氛。
正如李梅分析的那样，东京的房屋绝大部分都是木头、竹子搭建，加上房屋之间间隔又小，一旦起火便迅速蔓延，而东京的消防能力非常低下，完全无力扑灭这样规模的大火。仅有的几十辆消防车8000名消防队员面对到处熊熊燃烧的火势，根本就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无情肆虐。

图10：东京市中心迅速燃起熊熊大火
起初，火势还要借助风力，但火势越来越大之后，就不需要风力了，因为大火能够自己造风——大火燃烧之处的空气迅速升温，而周边空气还是冷的，就会形成冷热空气对流，产生气旋。气旋又会进一步加大火势，火势加剧再形成更强烈的温差，更剧烈的空气对流，这就是所谓的“火焰风暴”。在欧洲战场，盟军轰炸德国汉堡和德累斯顿时，都出现过这样的火焰风暴。但这次东京的火焰风暴，猛烈程度更是远远超过了汉堡和德累斯顿。
在美军燃烧弹投下两三分钟之后，东京市中心的江东区已经燃起了大火，而且零星的火头很快就汇聚成了一片汹涌的火海。
东京市民纷纷冲出家门，按照之前防空演练的要求，跑向空地、河边、公共避难所。在普通的火灾时，这肯定没错。但现在是凝固汽油弹引起的火海，而且还有“火焰风暴”的助力。这么做就是自寻死路了。
空地被四周火海的高温完全封堵，空气都是灼热的，而且“火焰风暴”大量消耗空气中的氧气，很多人跑着跑着就倒下了，他们不是被烧死的，而是因为没有氧气窒息而死。
火海中心的温度达到摄氏1500度，如此高的温度几乎将所有东西都点燃了，金属都被高温下融化，衣服和木头都在令人窒息的高温中自燃！许多躲在防空洞里的人都被活活烤死，四下奔逃的人群近乎疯狂，到处是乱窜的火苗，到处是恐怖的惨叫，很多人认为水能克火，纷纷跳入附近的池塘和河流，但是灼烈大火所形成的高温将池塘里的水都煮开了！池塘几乎成了大锅子，水中避难的人们都被滚烫的水活生生煮死！
东京市中心的隅田川，凝固汽油漂浮在河面上，照样熊熊燃烧，成为名副其实的火海。隅田川河里以及十六座桥梁上，到处都是尸体。上千人涌上横跨隅田川的言问桥，但高温甚至将钢铁桥梁都烧化了，整座桥都坍塌了，有人因窒息而死，有人在绝望中跳入隅田川，结果是在河里成为更凄惨的“关东煮”。

图11：轰炸过后东京市中心遍地瓦砾废墟
无情肆虐的大火还冲起数股强大的气流, 将几架B-29转眼冲高了几百米, 机组人员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有些人被重重地摔下座椅, 幸亏空勤人员都戴着钢盔，否则很可能会受伤。还有1架B-29甚至被强劲的气流冲得侧翻过来，要不是飞行员赶紧拼尽全力拉平，很可能就失速坠毁。地面上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以及难以名状的怪味，涌入B-29的座舱，空勤人员不得不戴上防毒面具。多年以后，空勤人员才意识到，这种怪味正是死亡的味道。甚至在B-29返回基地之后，这股恶臭依然久久没有散去。
见各机投弹完毕，鲍尔上校下令返航，随后他给李梅发去了一份简短的战况报告：“目标区一片大火，高射炮火由密到稀，极少（日军）战斗机。”
李梅收到这份报告后，如释重负，他知道自己的新战术成功了！
黎明时赶到下町的救护人员都被眼前的惨景所震惊，池塘里漂浮着无数尸体，都被大火烧成黑炭，根本无法分辨是男是女，整个街区几乎被烧成灰烬，简直就像人间炼狱。
几个小时之后, 东京电台播出了一则报道, 播音员首先谴责了美国人对日本人民的“大屠杀”, 接着描述了这场大灾难：“那个火光灿烂的夜晚将远远留在那些目击者的记忆中。当第一批燃烧弹落地之后, 烟雾突起, 并被下面的火光映成一片粉红。超级堡垒穿过浓烟, 超低空飞行在逐渐蔓延的火场中心上空逐一通过。几乎是在市中心的正上方, 一架B-29轰炸机轰然爆炸, 犹如一道曳光弹划过在我们的眼前。大火夹着烟雾冲天而起, 火红的天空映衬着黑暗中的议会大厦的塔楼。整个城市亮如旭日, 上空弥漫着浓烟、黑色灰烬和大风吹起的火焰。那天晚上, 我们感到整个东京都将化为灰烬。”
3月9日凌晨的空袭，美军出动334架B-29，实际到达东京上空279架，投弹约1950吨，其中90%为燃烧弹，有9架B-29被击落，５架被重创，后来均在海上迫降，飞机上的大部分空勤人员都被美军担负救援任务的潜艇救起。还有42架被击伤，但都安全返航。
这次大轰炸，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日本官方公布的数据是八万三千七百八十三人死亡， 但史学家普遍认为这数字明显偏低，认为死亡在10万人以上。相比之下，8月6日广岛原子弹爆炸当天死亡人数才不过才6万人，可见这次轰炸东京的死伤之惨烈。事后东京政府处理这么多尸体整整花了25天！除了10万人丧生，还有至少10万人受伤，其中4万人重伤。
和二战中其他著名的城市大轰炸相比，汉堡大轰炸造成了5万人丧生，德累斯顿大轰炸是3万人丧生，但盟军出动了3000架次轰炸机，而这次东京还不到300架B-29，可见这次轰炸东京的惨烈。

图12：3月9日的大轰炸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一个晚上就有10万人丧生
天亮后，东京几乎成为人间地狱，大火过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惨景惊恐到无法形容的地步！东京东部城区达3.9平方公里的地区荡然无存，7万幢建筑，占东京建筑物总数的四分之一被彻底烧毁，100万人无家可归。东京中心商业区的63％，工业区的20%被毁，美军预定攻击的22个军事目标全部被摧毁——从军事角度讲，这是一次极为成功的轰炸行动。
这还仅仅是开始，3月10日晚，317架B-29轰炸名古屋，尽管名古屋的消防设施比东京先进，但仍遭到惨痛损失，市中心5平方公里地区化作灰烬。
3月13日晚，300架B-29轰炸大阪，投下1700吨燃烧弹，20平方公里城区被彻底烧毁。
3月16日晚，400架B-29轰炸神户，投下2300吨燃烧弹，使神户中心城区化为大片废墟。
……
从3月9日至3月19日，美军共出动B-29轰炸机1600架次，投掷燃烧弹近1万吨，将储存在马里亚纳群岛基地的燃烧弹全部消耗光，火攻这才暂告一段落。名古屋、大阪和神户三大城市有83平方公里的地区被烧成赤地！
从4月份起，随着燃烧弹补充到位，美军恢复空袭，而且规模越来越大。
5月26日，美军500架B-29向东京投下4000吨燃烧弹，40平方公里城区化为灰烬。
5月29日，美军450架B-29在横滨投下3200吨燃烧弹，几乎将横滨城区尽数焚毁！
截止6月15日，美军对日本东京、大阪、名古屋、神户、横滨等大城市共进行了十七次大规模轰炸，出动B-29达7000架次，投掷燃烧弹41592吨，使上述城市264平方公里地区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美军只损失136架B-29，战损率仅为2.1％。
5月9日和5月27日，东京又遭到了两次大规模的轰炸，经过三次大轰炸，除了美军为了不刺激日本民众而有意不炸的皇宫，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再值得美军轰炸的目标了。
6月以后，美军的空袭扩大到了中小城市和交通线。至7月4日，美军投弹总量达到了10万吨！月平均投弹量从3月份的1.38万吨增至7月份的4.27万吨！
从1945年1月至8月，美军对日本本土的空袭，共出动各种型号飞机33041架次，其中B-29轰炸机1.5万万架次，投弹16万吨，有98个日本城市遭到轰炸，其中主要大城市的城区被烧毁面积均在50％以上，东京、横滨为56％，名古屋为52％，大阪、神户为57％。中小城市中，福井最高达96％，甲府为72％，日立为71％。在空袭中死亡约33万人（含原子弹轰炸死亡人数），伤47.6万，失踪2.4万人，有244万幢建筑物被毁，800万人无家可归。

图13：从1945年1月至8月，美军对日本本土战略轰炸示意图
在这轮大轰炸中，基本上日本所有的大中城市都遭到了轰炸，不过美军有意没有对广岛、长崎、小仓、新潟和京都等五个城市进行轰炸，除了京都是因为古建筑较多，听取了中国古建筑专家梁思成的建议进行保护，其余四个城市都是为原子弹轰炸而保留的，因为这四个城市的城区面积都是在5平方公里左右，最适合原子弹轰炸，更重要的是，美军要彰显原子弹的威力，如果之前轰炸过了，那怎么证明哪些是原子弹造成的破坏，哪些是燃烧弹造成的破坏？
这一轮战略轰炸，由于是李梅发明的新战术，而且主要使用燃烧弹，所以史称“李梅火攻”。这一轮对日本战略轰炸的效果非常显著，日本损失惨重，李梅后来曾对手下说，如果美国战败，他一定会被作为战犯被处死。而极具讽刺的是，对于这样的无差别轰炸，始终都有争议，对此李梅说：“所有的战争都是不道德的，如果你在战争中更多考虑道德，你就不是一名好士兵。”战后日本政府1964年12月向李梅颁授了“勋一等旭日大绶章”‌，这是日本授予外国人的最高等级勋章之一。‌‌
由于３月９日的东京大火攻给日本民众造成了极大恐惧，而且李梅结合空袭实施心理战，通过空投传单事先告知日本平民将要轰炸的地点和时间，提醒民众逃离轰炸地区。这简直是杀人诛心，既表现出了人道，更是从内心瓦解抵抗意志。心理战极大加剧了平民的惊恐情绪，共有850万城市居民逃离城市，导致7月日本军事工业工人缺勤率达50％，加上工厂厂区在空袭中遭到严重破坏，如航空工业厂区被毁60％，直接导致军事工业产量的急剧下滑——飞机发动机产量下降75％，飞机机身产量下降60％，电子设备产量下降70％，飞机月产量从1944年的2340架下降到1945年7月的200架，降幅达81％！日本炼油能力下降83％，石油储备在轰炸中被焚毁近六万吨，8月初日本石油储备仅剩四十万吨。

图14：美军对日本的战略轰炸，基本上摧毁了日本的战争潜力
3月9日对东京的大轰炸，第一次让日本开始真正考虑投降，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这样被毁灭，是日本所难以承受的，但深受武士道思想熏陶的日本军方，还是死撑着继续抵抗。
在战略轰炸的同时，美军从1945年3月开始实施代号“饥饿作战”（Operation Starvation）的对日本本土水雷封锁，至8月由B-29和潜艇总共布设水雷1.2万枚，基本阻断了日本本土与海外的海上运输，日本本土既得不到工业原料，也得不到粮食等生活必需品，战争机器基本停摆。
战略轰炸，水雷封锁，犹如两道绞索，将日本的战争潜力几乎彻底绞杀。其实，到了1945年8月，不用原子弹，也不用苏军出兵东北，日本也支撑不了多久。也就是说，以“李梅火攻”对日战略轰炸和水雷封锁，才是真正迫使日本投降的决定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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