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华裔老夫妻杀婿案：监狱终老换女儿后半生清净

这个案子这几天在中美两边都很火。

美国媒体追着报，因为死者是《纽约时报》游戏部门的工程总监，他带的团队，就是做Wordle的那个团队。中文互联网也刷屏了，关键词是"华裔老夫妻枪杀女婿"。

2026年9月26日，周六下午3点，加州湾区都柏林市一处运动场停车场，40岁的乔纳森·麦肯锡（Jonathan McKinsey）被枪杀。开枪的是他的岳父岳母：张守勇（Shouyong Zhang，音译）和陈诗丽（Shili Chen，音译），案发时都是76岁。

据CBS报道的目击者说法，两人戴面罩，岳父先开枪，然后把枪递给岳母，岳母接着打。案发约7分钟后，警方截停了两人正要驶离的本田思域轿车，岳母身上搜出一把枪，车里又搜出一把，岳父随后向警方承认开枪。监控拍下了全程，警方形容两人是"协同"射击。

四天后，9月30日，检方正式起诉两人谋杀。那天恰好是他们共同的77岁生日。这对夫妻，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们其实挺开明

这个案子最容易被脑补的剧本，是传统华人父母容不下跨性别女婿。麦肯锡确实在2010年由女性变为男性。

但已知事实恰好相反。

2008年，两人的女儿坎迪斯·张（Candice Jang）与麦肯锡相识相恋。那时麦肯锡还是女性，两人是一对同性伴侣。老两口没有反对。

2010年麦肯锡完成性别过渡，次年两人结婚。老两口照样接受了。婚姻走到第15个年头，育有三个孩子。

岳母的辩护律师在法庭外说：“针对跨性别者的仇恨动机”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其实相当支持"。

接受女儿是同性恋，又接受她嫁给一个跨性别者，放在哪国父母里，这对老夫妻都算开明。

十五年的介入

但这份开明，从来不是客客气气的开明。这对老夫妻对女儿婚姻的介入，是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

一个细节：麦肯锡在法庭文件里说，岳母曾让他滚出"她的房子"（her house），可当时他们待的，是他和坎迪斯共同拥有的住所。那栋房子就在都柏林，岳父岳母也住在都柏林。

被赶出自己家的男人，跟岳父母的关系可想而知。

麦肯锡在法庭文件里的指控不止这一件。他说，多年前做双侧乳房切除术，恢复期里，岳父一拳捶在他胸口。他还说，岳母骂过他"恶心"，还曾在两人的儿子想穿裙子的时候，冲着大人和孩子用过针对跨性别者的侮辱字眼。

女婿这边，麻烦也在一路累积。2025年10月，他因掌掴长子、独自留幼女在家，被控两项轻罪。交5万美元保释金出狱，被令上育儿课。妻子随即拿到针对他的家暴保护令。

12月，他提出离婚，反手申请保护令。此后两人在法庭文件里互控家暴，这些全是各自的指控，法院到案发为止一件都没判下来，真假没有定论。

一个时间线，可以看这段婚姻怎么一步步走到枪口。

从相识到枪响：时间线

依据阿拉米达县法庭文件及美联社、湾区新闻集团等当地媒体报道整理。

1.2008年7月：两人相识于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JPL）。麦肯锡当时是女性身份，两人是同性伴侣

2.2010年：麦肯锡完成性别过渡，由女变男。同年他两次自杀未遂，坎迪斯后来在法庭文件中称，自杀均发生在她提出分手之后

3.2011年7月23日：两人结婚

4.婚后至案发：三个孩子先后出生，长子、女儿、幼女。截至案发长子约6岁、幼女约2岁，确切出生日期与生育方式均无公开披露。另有一次生育见于法庭文件：试管怀孕，胚胎用坎迪斯的卵子，由麦肯锡本人怀孕，孩子早产，出生约一小时后夭折，未计入三个孩子

5.2023年1月：麦肯锡入职《纽约时报》

6.2023年：坎迪斯首次报警，指控麦肯锡推搡孩子、管教粗暴

7.2025年10月：麦肯锡被捕，被控掌掴长子、独自留幼女在家两项轻罪。他否认并交5万美元保释金出狱，被令完成12节育儿课。同月，坎迪斯拿到针对他的家暴保护令

8.2025年12月：麦肯锡提出离婚，同时申请针对坎迪斯的保护令。此时离妻子的保护令到期只剩一周

9.2025年12月起：两人在法庭文件中互控对方多年家暴。双方各说各的，法院没有认定过任何一件

10.2025年秋起：麦肯锡每周仅2小时监督探视

11.2026年8月下旬：法官放宽为每周两次、公共场所、无监督探视。交接规则由法官亲自定：孩子从一个家长走向另一个，双方不得靠近，不得交流

12.2026年9月26日：枪杀案。案发约7分钟后两人落网。距原定离婚案在家事法庭的状态会议（程序性出庭status conference）只差一周

13.2026年9月30日：检方起诉两人谋杀，附加"埋伏等候"（lying in wait，加州法上的特殊情节）。当天是两人共同的77岁生日

14.2026年10月1日：首次提审延期，岳母的律师称将做无罪辩护

15.2026年10月2日：两人原定在这天回到家事法庭开状态会议。会议不会再开了

这是一份东亚父母的爱

案子查到这里，动机警方还没公布，女儿也未被指控参与任何事。但把这个案子从头到尾看一遍，能看到一条完整的线：东亚父母对子女的爱，从头管到尾，最后管到了法庭之外。

这种爱有两个特点。

第一个特点，是一直在场。从女儿恋爱到结婚生子，十五年里这对老夫妻从未退出。女儿2010年起不再工作，全职在家，一家人的生活开销落在女婿一人身上。女儿与女婿吵架，老两口冲在前面；女婿"不听话"，就被赶出家门；连孩子的教育分歧，老两口也要插上一脚。开明是真的开明，也是真的从没把自己当外人。

第二个特点，是替女儿扫平一切。2025年底婚姻崩盘，接下来的剧本本来是漫长的诉讼战：离婚、监护权、保护令、轻罪案，一场一场打。然后，2026年9月26日，一切提前终结。

按美国法的一般规则，女婿一死，他名下的刑事指控随被告死亡而终止，离婚与监护权争议也随之失去意义。而三个孩子的监护权，早在2025年10月就已单独判给母亲，这场变故不会再改变这一点。女儿名下那些官司，多半也就打不下去了。

老两口付出的，是自己的余生。

据加州惩教与康复署的资料，加州的死刑条文还在，但2019年起被州长行政令暂停，这个州上一次行刑是2006年。所以本案最重的刑罚，也只是不得假释的终身监禁。77岁的人，无论判多少年，实际都是同一个结局：在监狱里终老。

接受女儿的性向，接受女儿的婚姻，十五年里替她挡事，最后把自己的晚年赔进去，替她挡掉了余下所有麻烦。

最后说一句：老两口为什么开枪，警方至今没有给出答案。本文把这起案子读成一份东亚父母的爱，包括"替女儿扫平障碍"的推演，都只是根据现有公开材料的猜测，没有明确依据。真实答案，要等法庭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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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媒体报道

1. 美联社（AP News，Olga R. Rodríguez），《California couple accused of killing son-in-law in public park have been charged with murder》，2026年9月30日，来源：https://apnews.com/article/man-killed-divorce-abuse-transgender-ab3223615419755c720925bb36ed54ac

2. 美联社（AP News，Olga R. Rodríguez），《Attorney says woman will plead not guilty in killing of son-in-law at California park》，2026年10月1日，来源：https://apnews.com/article/man-killed-divorce-abuse-transgender-8013ed1b6102e76e7ede159cc808f64d

3. 美联社（AP News，Terry Chea & Gene Johnson），《Police arrest a California couple in the public shooting death of their son-in-law》，2026年9月29日，来源：https://apnews.com/article/nyt-games-shooting-inlaws-arrested-california-60fc2de98d6c7f098aa96a58cde756c3

4. CBS News Bay Area，《New York Times exec dies in California shooting》，2026年9月28日，来源：https://www.cbsnews.com/sacramento/news/shooting-at-dublin-sports-ground-leaves-1-dead/

5. Pleasanton Weekly（Jeanita Lyman），《Court records reveal abuse allegations before fatal shooting in Dublin park》，2026年9月30日，来源：https://www.pleasantonweekly.com/news/2026/09/30/court-records-reveal-abuse-allegations-before-fatal-shooting-in-dublin-park/

6. Livermore Vine（Jeanita Lyman），《Details emerge in Dublin shooting of NYT employee as in-laws appear in court》，2026年10月1日，来源：https://www.livermorevine.com/courts/2026/10/01/details-emerge-in-dublin-shooting-of-nyt-employee-as-in-laws-appear-in-court/

7. KTVU / LiveNOW from FOX（Aja Seldon & Henry Lee），《Defense hints at strategy for in-laws charged in killing of NYT engineer》，2026年10月1日，来源：https://www.livenowfox.com/news/dublin-park-shooting-jonathan-mckinsey-defense-attorney

8. 新闻民主党人报（The Press Democrat，Bay Area News Group），《Dublin couple charged with killing New York Times executive in planned ambush amid bitter family dispute》，2026年9月30日，来源：https://www.pressdemocrat.com/2026/09/30/dublin-couple-charged-murder-new-york-times-executive/

政府文件

9. 加州惩教与康复署（CDCR），加州死刑制度页（含2019年3月13日州长行政令N-09-19暂停死刑执行），来源：https://www.cdcr.ca.gov/capital-punishment/

免责声明：本文基于公开报道与法庭文件整理，案件尚在审理中，涉案事实未经法院认定，一切以法院生效裁判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