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哥嫌我休产假晦气,让我滚回娘家别耽误他儿子考研。我隔天直接把280万的学区房卖了,让他们全家露宿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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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瓶还温着,女儿刚哄睡。

客厅里大伯哥的声音劈过来:“休产假晦气,滚回你娘家去,别耽误我儿子考研!”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后,手指攥紧了奶瓶。

丈夫傅俊豪低头扒饭,筷子碰着碗沿,一声没吭。

婆婆许静芳劝我忍忍。

我回屋翻开房产证,上面只有周语桐三个字。

手机屏幕亮了,中介发来消息:280万全款,明天能看房吗?

我回了一个字:能。



01

女儿出生第二十三天,傅翔一家搬进来了。

三室一厅的房子,突然塞进五口人。

傅翔占着主卧旁边的次卧,说那间朝南安静,适合他儿子傅梓睿复习。

魏春芳把厨房重新归置了一遍,我的锅铲被塞进最底下的柜子,她说她用不惯别人家的东西。

我没说话。那会儿侧切伤口还疼,站久了腰跟断了似的。傅俊豪下班回来,看见客厅堆着傅翔的行李箱,只问了句:“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傅翔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搁在膝盖上。“梓睿要考研,家里那边装修吵得很。你这儿离他辅导班近,住几个月,考完就走。”

傅俊豪看了我一眼。我没接话,抱着女儿进了卧室。门没关严,听见魏春芳压低嗓子说:“你弟媳妇脸色不太好看啊。”

傅翔哼了一声:“她懂什么,女人生个孩子跟立了功似的。”

那晚女儿闹到凌晨两点。

肠胀气,小脸憋得通红,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膝盖打颤。

隔壁传来傅翔敲墙的声音,咚,咚,咚,三下。

第二天早饭桌上,傅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弟妹,孩子能不能管管?梓睿昨晚背单词背到十二点,被吵得又爬起来吃了片安眠药。”

魏春芳盛着粥,勺子碰着碗边,慢悠悠接了一句:“是啊,考研就这一年,耽误不起。”

我低头喝粥。

傅俊豪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意思是别顶嘴。

我把粥喝完,起身去卧室喂奶。

女儿含住奶头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说不上是胀奶还是别的什么。

房子是我爸妈买的。

婚前全款,二百八十万,一分贷款没有。

周建军和叶玉珊都是普通工薪,攒了一辈子,又找亲戚借了三十万,才凑齐这笔钱。

我爸把房产证递给我的时候说:“写你一个人的名,这是爸妈给你的底气。”

傅俊豪家出了装修钱,十五万。

他当时说:“你家出房,我家出装修,公平。”我信了。

后来才知道,那十五万里有八万是傅翔借给他的,到现在没还。

这事我是上个月才知道的。

傅俊豪说漏了嘴,说完又求我别告诉傅翔,说大哥当年供他读大学,这钱就当报恩。

我当时没吭声,但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傅翔住进来第五天,魏春芳在阳台上跟我搭话。

她一边晾傅梓睿的T恤,一边说:“语桐啊,你这房子对口的初中不错,梓睿要是考上了,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我没接话。她又说:“要不把梓睿户口迁过来?就挂几年,不影响你什么。”

晾衣杆上的水珠滴在我手背上,凉的。我说:“户口的事以后再说。”

魏春芳笑了笑,把衣架往杆上一挂,没再提。但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次卧跟傅翔嘀咕,声音压得很低,只飘出来几个字:“……早晚的事。”

女儿满月那天,我爸妈来看外孙女。周建军提了两罐奶粉,叶玉珊包了个红包。傅翔全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魏春芳倒是倒了茶,但茶是凉的。

我妈抱了会儿孩子,忽然问:“语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说没事,夜里睡不好。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客厅里堆着的行李箱,没再问。

临走时,叶玉珊把我拉到厨房,塞给我一张卡。

“里面有三万,你拿着请个月嫂,别把自己熬坏了。”

我没要。我说我能行。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我手背。

那天晚上,傅翔喝了点酒,话多起来。

他说当年为了供傅俊豪读书,自己十六岁就去工地搬砖。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梓睿不能耽误。他是我们老傅家的希望。”

傅长贵在视频电话里跟着说:“是啊,俊豪,你哥当年为你吃了不少苦,你们得记着。”

傅俊豪点头,跟鸡啄米似的。

我坐在旁边,怀里的女儿刚睡着,小嘴还一动一动的。

我忽然想,我女儿将来长大了,会不会也要被教育“你欠谁的”。

那晚我把女儿哄睡后,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房产证。红色的本子,烫金的字,翻开第一页,权利人那栏写着:周语桐。单独所有。

我用手机拍了张照,存进一个加密相册。

相册里还有我爸当年转账的凭证截图,三笔,一笔八十万,一笔一百万,一笔七十万,外加亲戚借款的三十万。

一共二百八十万,分毫不差。

做完这些,我把房产证塞回原处,在黑暗里躺下来。

傅俊豪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腰上。

我没动,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旁边躺着的这个人,好像离我很远。

02

傅翔正式开口让我回娘家,是在女儿满月后第三天。

那天傅梓睿模拟考成绩出来,比上次低了十分。傅翔脸黑了一整天,晚饭时喝了半斤白酒。我抱着女儿在卧室喂奶,听见他在客厅里越说越激动。

“天天哭天天哭,从早到晚没个消停!梓睿昨天说脑袋嗡嗡响,根本背不进去!”

魏春芳劝他小声点,他反而更来劲:“我小声什么?这是我家!我弟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

傅俊豪说了句:“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傅翔拍桌子,“傅俊豪我告诉你,当年要不是我,你能上大学?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媳妇休个破产假,天天在家晃悠,晦气不晦气?她不知道回娘家休?非要在这儿耽误梓睿?”

我抱着女儿推开门。

女儿被吵醒了,哇地哭出来。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傅翔红着脸,手指头还戳在桌上。

魏春芳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许静芳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抹布。

傅俊豪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语桐,要不……你先带宝宝回娘家住几天?”

我看着他。他避开了我的眼睛。

“你说什么?”我问。

“就……就住几天,等梓睿考完……”

“傅俊豪。”我打断他,“这是我家。”

傅翔冷笑一声:“你家?你一个外姓人,嫁进傅家,这房子就是傅家的。让你住是情分,不让你住……”

“够了。”我抱紧女儿,没再看他,只盯着傅俊豪,“你也是这个意思?”

傅俊豪没说话。他的沉默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许静芳终于开口:“语桐啊,你大哥也是着急。梓睿考研是大事,全家都指望这一回呢。你就委屈一下,回娘家住两个月,等考完就回来,啊?”

女儿在我怀里哭得直打嗝。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手掌贴着她软乎乎的后背。等她不哭了,我才开口,声音很平:“行。我回屋收拾东西。”

我转身进屋,关门,反锁。把女儿放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看我,黑眼珠亮晶晶的。我蹲下来,额头抵着床沿,胸口堵得发疼,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是之前咨询过的中介小陈。

上个月我其实就动过卖房的念头,当时只是随口问了问行情。

小陈发来消息:周姐,之前您问的那套学区房,现在有客户愿意全款,280万,全款支付,不还价。

您考虑得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女儿在床上蹬了蹬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客厅里傅翔还在高谈阔论,声音穿过门板,嗡嗡的,像苍蝇。

我打了两个字:考虑。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开始收拾女儿的尿布和衣服。

衣柜最底下,房产证还压在那条旧围巾下面。

我把它抽出来,翻开,又看了一遍权利人那栏。

周语桐。

单独所有。

我合上本子,把它塞进随身的妈咪包里。

那晚我没睡。女儿睡着后,我坐在床边,借着夜灯的光翻手机。先给我爸发了条消息:爸,房子的事我想问问你。

我爸回得很快:怎么了?

我说:我想卖。

他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发来一段长话:语桐,那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爸就一句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妈都站你这边。

但你要想清楚,卖了之后住哪儿。

我回:我想清楚了。

其实我没完全想清楚。但我知道,我不能继续在这套房子里被人赶来赶去。房子是我的,凭什么我走?

第二天早上,我抱着女儿出来吃早饭。

傅翔看见我,哼了一声。

傅俊豪低着头喝粥,不敢看我。

我在桌边坐下来,把女儿放在旁边的婴儿摇椅里,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吃。

吃到一半,我放下包子,看着傅翔。“大哥,你说让我回娘家,是吗?”

傅翔抬头,大概没想到我会当众提这事。他梗着脖子说:“怎么了?你还不服气?”

“我服气。”我点点头,“但我想问问,你儿子考研,跟我休产假有什么关系?”

“你晦气。”

“晦气?”我笑了一下,“那你们住着我的房子,不晦气?”

傅翔脸色变了。魏春芳放下筷子,许静芳从厨房走出来。傅俊豪拉我的胳膊:“语桐,别说了……”

我甩开他的手。

“傅俊豪,你听好了。这房子是我爸妈婚前全款买的,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你们全家住在这儿,是我同意。我不愿意了,你们就得走。”

傅翔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语桐,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都行。”我把房产证从妈咪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看清楚了,权利人,周语桐。单独所有。你们现在住的,是我的房子。”

客厅里安静下来。女儿在摇椅里蹬了蹬腿,咿了一声。傅翔瞪着那本红色的证,半天没说出话。魏春芳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傅俊豪伸手去拿房产证,我先一步收了回来,装回包里。“我回娘家住几天。”我抱起女儿,“但等我回来的时候,不想再看见你们的行李。”

我抱着女儿出了门。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小陈的消息:周姐,客户那边问,明天能看房吗?

我回:能。



03

我回了娘家,但只住了一晚。

叶玉珊看见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什么都没问,先接过孩子,又把我拉进屋。周建军在阳台上抽了根烟,回来只说了一句:“想好了就去做。”

第二天一早,我把女儿交给我妈,去了中介公司。

小陈把客户资料推到我面前,一对年轻夫妻,孩子明年上小学,看中这套房的学区名额,愿意全款,唯一的要求是尽快过户。

“280万,一分不少。”小陈说,“他们昨天看了同小区的另一套,房东临时涨价,没谈拢。您这套楼层好,户型正,他们很急。”

我说:“签合同吧。”

小陈愣了一下:“您确定?要不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不用。房子是我的。”

签完合同,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罗,四十来岁,干练利落。

我把房产证、购房合同、转账凭证、还贷记录全摊在她面前。

她翻了一遍,抬头问我:“婚后有没有共同还贷?”

“没有。全款买的,没贷过款。”

“装修呢?”

“傅俊豪出了十五万装修,但那是他婚前自愿出的,我有聊天记录,他说是赠与。”

罗律师点点头:“房产归属清晰,你个人财产,处置权在你。但你要做好准备,一旦卖房,婚姻关系可能会受影响。”

“我知道。”

“还有一点。”罗律师合上文件夹,“如果对方拒不搬离,你可以走法律程序申请强制执行。你是产权人,有绝对权利。”

从律所出来,太阳很大。我站在路边,给傅俊豪发了条消息:房子我卖了,下周过户。你通知你哥一家,月底前搬走。

他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我没接,按掉了。他又打,我又按。第三次,我接了。

“周语桐你疯了吗!”他声音发抖,“那是我们家!”

“那是我的房子。”我纠正他,“傅俊豪,你搞清楚,你哥住进来之前,这房子就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你装修那十五万,我可以还给你,但房子跟你没关系。”

“你不能这样,我哥他……”

“你哥怎么了?”我打断他,“你哥供你读大学,你欠他的,我不欠。你哥要考研的儿子是你侄子,不是我儿子。你哥说我晦气,让我滚,傅俊豪,你当时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急促。

“你当时在低头扒饭。”我说,“你连头都没抬。”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孩子冲我笑了一下。我忽然想起女儿早上醒来时,也是这么冲我笑的。

下午我回了趟家,去拿女儿的出生证明和一些换洗衣服。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没转动。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按门铃。没人应。再按。过了很久,魏春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闷闷的:“语桐,你大哥在气头上,你先别进来。”

“我拿我的东西。”

“你那些东西……改天再拿吧。”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门板上还有去年贴的福字,边角翘起来了,是我亲手贴的。我掏出手机,给物业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物业的人来了,还带了开锁师傅。魏春芳在门里喊:“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家!”

物业经理看了我一眼。我把房产证递过去。“我是产权人,现在要进屋,他们反锁了门。”

门开了。

傅翔站在客厅中间,脸色铁青。

傅梓睿的辅导资料摊了一桌子,魏春芳站在旁边,手还在围裙上擦。

许静芳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我的女儿,女儿在哭。

“把孩子给我。”我走过去。

许静芳抱紧了:“语桐,你别这样,孩子还小……”

“把孩子给我。”

她松了手。

我接过女儿,她的小脸哭得通红,脸上还挂着泪。

我拍着她的背,转身去卧室拿东西。

衣柜被翻过了,我放房产证的那个抽屉开着,里面的旧围巾被扯了出来,扔在地上。

他们找过了。但房产证在我包里。

我拿了几件衣服,女儿的尿布和奶粉,还有出生证明。路过客厅的时候,傅翔堵在门口。

“周语桐,你真要把事做绝?”

我抬头看他。

他比我高一个头,肩膀宽,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着。

换做以前,我会怕。

但那天我怀里抱着女儿,她的小手攥着我衣领,温热的,软乎乎的。

“大哥。”我叫了他一声,“你住我的房子,骂我晦气,让我滚。现在跟我说别做绝?”

我往前迈了一步。他没动。我又迈了一步,他侧了侧身。我抱着女儿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着他的胳膊。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傅俊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阳台上,隔着玻璃门看着这一切。他没出来。

04

过户那天是周三,阴天。

我和买家在不动产登记中心碰的面,小陈全程陪着。

手续办得很快,签字,按手印,拍照。

买家是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女的姓林,戴副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

她看了看我怀里的女儿,说了句:“孩子还这么小,辛苦你了。”

我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手续办完,280万打进我的账户。我转了十五万给傅俊豪,备注写了两个字:装修。他没回消息,但钱收了。

从登记中心出来,我给罗律师打了电话。她说已经准备好腾房通知函,下午就能送过去。我说好。

下午三点,傅俊豪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第十七通之后,他发来一条长消息:语桐,我求你了,别让法院来清人。

我哥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再给几天时间行不行?

梓睿下周就考试了,你不能这个时候……

我回了一句:月底前搬完,我不起诉。过期一天,法院见。

他回: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再回。

变成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

以前我忍气吞声,以前我顾全大局,以前我觉得只要我够懂事,他们就会把我当一家人。

结果呢?

我坐月子的时候,他们让我滚。

那晚我住在娘家。女儿睡了以后,叶玉珊端了碗鸡汤进来。她坐在床边,看我喝汤,忽然说:“语桐,你瘦了好多。”

“没事,断奶就胖回来了。”

“你爸这几天没睡好。”她声音很轻,“他跟我说,当年买那套房,就是怕你在婆家受委屈。没想到……”

“妈。”我放下碗,“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委屈受了,就白受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喝完汤,她把碗收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但你记住,你还有我们,还有孩子。别把自己逼太狠。”

门轻轻关上。我坐在床边,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条光,照在她的小脸上。她的眉头舒展开了,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我收到了傅俊豪的微信,是一张照片。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傅翔站在中间,脸色难看,正在往箱子里塞东西。

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在搬了。

你满意了?

我没回。

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给女儿冲奶粉。

奶粉勺刮过罐子边缘,发出沙沙的声音。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又翻回去。

傍晚的时候,小陈发来消息,说买家那边问什么时候能收房。我说明天。她回了个好,又说:“周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前夫那家人,今天下午来店里闹了一通。说我们黑心,骗你卖房。老板把他们请出去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她:辛苦了。明天我去现场。

第二天我过去的时候,傅家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客厅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件旧家具,是我当初买的。

傅翔站在阳台上抽烟,烟灰直接弹在楼下。

魏春芳在厨房擦灶台,擦得很用力,抹布蹭着不锈钢台面,吱吱响。

傅俊豪坐在沙发扶手上,抱着胳膊,看我进门,站了起来。

“你来了。”

“嗯。搬完了?”

“差不多了。”他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我妈在里面收拾。”

许静芳从卧室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

她走到我面前,忽然停下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语桐,你心真狠。”

我没接话。她拎着袋子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肩膀蹭了我一下。不重,但故意的。我侧了侧身,让开了。

傅翔掐灭烟头,从阳台进来。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拎起地上的两个大行李箱,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周语桐,你记住今天。”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我记住了。”我说,“大哥,你也记住,你骂我晦气那天,我女儿才二十三天。”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魏春芳在后面拉了他一把。他咽回去了,拖着箱子出了门。箱轮碾过门槛,哐当一声。

傅俊豪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只是张了张嘴,最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转身走了。

钥匙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叮的一声。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客厅空了,墙上的挂钟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女儿的哭声从卧室传来,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进去抱她。

她饿了,小嘴一拱一拱地找。我坐下来喂她,她含住奶头,安静了。我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指攥着我的衣领,小小的,紧紧的。

房子空了。但我还在。



05

傅翔一家搬走后的第三天,我接到傅长贵的电话。

他开口就是一顿骂,说我大逆不道,说我不把长辈放在眼里,说我把傅家的脸丢尽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了免提,去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骂,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又尖又哑。

“……你大哥当年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做弟媳的,把大哥一家赶出去,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爸,房子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你嫁进傅家,就是傅家的人!”

“我嫁的是傅俊豪,不是傅家。”我把水杯放下,“房子是我爸妈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大哥住进来我没要过一分钱房租,他说我晦气让我滚,您觉得这合适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傅长贵说了一句让我心凉到底的话:“他说得没错。你休产假在家,就是晦气。梓睿考研是大事,你耽误得起吗?”

我挂了电话。

那晚傅俊豪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脸色灰扑扑的。

他说他爸妈在老家气得不行,说他大哥一家挤在旅馆里,梓睿没法复习,天天跟他嫂子吵架。

“语桐,能不能……”他顿了顿,“能不能先让他们回来住,等考完……”

“傅俊豪。”我打断他,“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疲惫。“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那个意思。”我靠着鞋柜,抱着胳膊,“你哥让我滚的时候,你说让我回娘家住几天。你爸妈骂我的时候,你一句话不说。你哥一家住我的房子,你连房租都不敢跟他提。傅俊豪,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过了很久,他说:“他是我哥。当年没有他,我上不了大学。”

“所以呢?”我问,“你欠他的,拿我的房子还?”

他没说话。灯又亮了,照着他的脸。我忽然发现他眼角有皱纹了,细细的几条,以前没注意过。

“傅俊豪。”我叫他名字,“你搬出去吧。”

他猛地抬头。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我说,“你想想清楚,我也想想清楚。”

他走了。走之前把鞋柜上的钥匙拿走了。我关上门,反锁。女儿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傅翔一家露宿街头的消息在亲戚圈里炸开了。

先是傅俊豪的姑姑打电话来骂我,说我心肠歹毒,说傅翔一家在旅馆住了两天就没钱了,梓睿的书本都堆在旅馆走廊里,孩子哭了好几回。

然后是傅俊豪的舅舅,然后是傅长贵的老同事,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有劝的,有骂的,有叹气的。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该喂奶喂奶,该换尿布换尿布。

叶玉珊帮我挡了不少,她在电话里跟那些亲戚吵了好几架,吵完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说傅家没一个讲理的。

周建军倒是很平静。他在阳台上浇花,浇完花回来说了一句:“房子卖了也好。省得以后扯皮。”

我坐在沙发上,女儿趴在我胸口,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放的是本地新闻。

画面里在播一条关于学区房政策调整的报道,记者站在某小区门口,身后就是我家那栋楼。

我换了台。

06

买家收房那天,傅翔来了。

他没进门,站在楼道里,堵着门不让买家进。

买家那对小夫妻站在楼梯口,女的抱着孩子,男的拎着文件袋,一脸不知所措。

物业来了两个人,劝了半天,傅翔一动不动。

“这房子有纠纷!”他冲着买家喊,“你们不能住!我弟媳妇私自卖的,不算数!”

买家男的推了推眼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这是不动产登记信息,产权人周语桐,单独所有。我们已经过户了,现在是我们的房子。”

傅翔瞪着那张纸,嘴角的肉跳了两下。

他忽然伸手去抢,买家男的往后一缩,纸没抢到,人差点摔了。

物业的人赶紧拦在中间,一个拦傅翔,一个护买家。

我赶到的时候,傅翔正坐在地上。

真坐,屁股贴着楼道的水泥地,两条腿伸着,行李箱横在旁边。

魏春芳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傅梓睿蹲在楼梯拐角,耳朵里塞着耳机,眼睛盯着手机,好像这一切跟他没关系。

“大哥。”我站在楼梯口,没往上走,“你坐这儿没用。”

傅翔抬头看我,眼睛通红。“周语桐,你真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没人逼你。”我说,“房子卖了,合同签了,过户办了。这是法律。你们搬走,事情就结束了。”

“我们没地方去!”魏春芳忽然抬头,声音尖利,“旅馆住不起了,梓睿还要考试,你让我们睡大街?”

“那是你们的事。”我看着她,“大嫂,你住我房子的时候,我说过一个不字吗?你们搬进来,我没要房租。你们嫌孩子吵,我抱着孩子在屋里走了一宿又一宿。你们让我滚,我滚了。现在我让你们搬,你们不搬。”

傅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忽然笑了一声。“行。周语桐,你狠。我记住了。”

他拎起箱子,往楼下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肩膀撞了我一下,很重。

我往旁边让了让,没说话。

魏春芳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傅梓睿是最后走的。

他拔掉耳机,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说不上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拎起地上的书包,跟着他爸妈下了楼。

买家小夫妻终于进了门。女的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说了句:“采光真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屋里走来走去,量尺寸,拍照,商量着哪里放沙发哪里放餐桌。

那是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墙上还有我贴的挂钩,厨房里还有我买的调料盒。

但站在门口看进去,忽然觉得陌生了。

我转身下楼。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跟着我的脚步一层一层亮起来。

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傅翔一家站在路边。

三个行李箱,两个编织袋,傅梓睿背着书包蹲在马路牙子上。

魏春芳在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大概是在找住处。

傅翔站在旁边抽烟。烟雾被风吹散,飘到我这边来,呛鼻。我往旁边走,准备绕过去。他忽然开口:“周语桐。”

我停下来。

“你赢了。”他说。烟叼在嘴里,说话含含糊糊的。

我没回头。“大哥,这不是赢不赢的事。你们要是好好说,住到梓睿考完,我不会赶你们走。但你让我滚,我没办法。”

他没再说话。我走了。

那天晚上,傅俊豪的姑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哭着说傅翔一家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一晚上八十,房间连窗户都没有,梓睿在里面复习,灯暗得看不清字。

群里没人接话。过了很久,傅长贵发了一句:都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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