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飞的飞手”到“能打仗的战斗员”——无人作战时代的中国军事思考

俄乌战场打了快三年，有一个场景使得全世界的军事爱好者都感到非常不安：一架价值几百元的穿越机，正在追赶一辆价值几百万美元的主战坦克，并且最后钻进了坦克的炮塔里。操纵遥控器的人，是一个可能从来没有拿过枪的年轻人。

装备的门槛，降到了历史最低。无人机满天飞，飞手遍地是。有人就问了：都这样了，是不是谁都能打无人战争？

我的回答是：恰恰相反。无人机满天飞，不等于战斗力就有了。装备有了、飞手有了，真正分胜负的东西，藏在战场之外——在训练场里。

一、三个“想当然”

这些日子，关于无人作战，我听到三种说法，听一次，想纠一次。

头一种：我们中国是无人设备制造强国，技术和实力领先世界，在未来的无人作战中一定能够取得胜利。这句话很有气势，但是经不起推敲。能制造出无人机，跟打得赢无人战争，这是两回事。产量世界第一，那是工厂的能力；把它变成战斗力，那是军队的能力。装备摆得进展馆，不等于摆得上战场。

第二种：坐在家里用遥控器来控制无人机，就可以把台湾也解放了。这个说法更加夸张。家里打游戏，跟方舱中战斗，之间相差甚远。在游戏中可以重生，在战场上的一个错误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散兵游勇并不是战斗力——这话我前面说过，今天还得再说。解放台湾，要真靠一群散在家里按操纵杆的人，那不是打仗，是儿戏。

第三种：无人设备的发展速度这么快，人在战争里的作用越来越小。这句话最致命，因为藏得最深。无人机并不是“无人”机，它能自己起飞、自己飞，可判断航线、扣扳机的那一下，都是人给的。装备越智能，对人的要求不是越低，是越高。

三个错误，都错在一个地方：都低估了“训练”两个字的重要性。

二、训练不是变轻，是变重

有人认为，在无人机的时代，战争很容易打，所以可以放松一下训练了。这就是想岔了。

装备越是智能化，训练就越是要下狠功夫。

飞行平稳并不难，在有电磁干扰的情况下飞行稳定就很难了；射击固定的靶子不难，但是要在众多真假莫辨的目标中，迅速分辨出哪些应该击中，哪些不该击中，则非常困难。飞手的判断力、指挥官的决心，以及前后方之间的配合等，在工厂里无法制造出来，在市场上也买不到，只能通过训练场一天天的磨练出来。

那到底该在哪里练习、如何练习？答案就落脚在像朱日和这样的全军联合训练基地和军兵种的合同战术训练基地上。

三、练兵的好地方，在训练基地

先计算一下硬账。

场地，基地幅员辽阔，空域干净，适合无人机放开飞。这条件，城市和营区都给不了。

装备，基地里的激光（模拟火力）攻击机、侦察机、干扰机、运输机，以及各种无人战车等，全部配备齐全。阵地攻防、城市攻防、登陆作战、山地作战、机动作战、火力打击、信息攻击、无人机攻击、后勤补给等作战行动都摆在那里。飞手进入基地就等于是进入了战场，了解战场，熟悉战场全都依靠这个。

环境方面，基地具备模拟火力、模拟电磁、模拟生化等条件。飞手在强电磁压制的情况下如何飞行，在“敌”火力覆盖之下怎样突袭，这些在其他地方是无法学到的。

再看几笔软账。

进入基地的每一部装备，每一个单兵，都已经被数字化了，并且可以产生演习态势图。这套系统是无人机远程控制离不开的——飞手必须知道他所追踪的目标是什么，打得准不准；而导调人员也需要准确把握战场情况，并作出精确的战术安排，这一切都要依靠这些数据来完成。

基地还设有完整的视频监控系统，以及训练考评制度。飞手训练情况如何，谁好谁坏，训练成绩单上写得清清楚楚，量化、科学、公正。

保障方面，基地是专门的训练机构，住宿和教学条件都很不错，一次可以容纳很多人；另外还有专门的技术维护队伍，大型的设备仓库，无人装备从列装到退役，整个生命周期都有人负责。

另外一笔总账就是集约效益。一个基地一年要训练很多部队。建立一个无人机训练系统，好几支部队轮番使用，不断使用，从整个军队的角度来看，这就是最划算的一笔经济账。

四、奖励积分制：把训练变成战功

前面提到的是在基地训练飞手的优越条件，还有最后一条就是只有全军联合训练基地和军兵种的合同战术训练基地才可以将训练成绩转化为奖励积分，并且再转化为战功。

无人作战出现的新问题，在别处还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就是：飞手躲在战场后方的方舱里操作，战斗结束之后功劳又该如何计算呢？传统的战场是冲锋陷阵，负伤立功的地方，可以看得见，摸得到。飞手在屏幕上击毁了一个敌人，这份功劳怎样来算呢？

我提出的是奖励积分制度。

一般的部队，一般的训练场，做不来这样的事情。奖励积分制要想落实到位，需要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全程视频监控，训练表现必须留下痕迹；二是权威的数据支持，积分可以被追溯、核实而且没有水分；三是即时兑现，积攒的积分能参照标准换算成对应的战功奖励建议。

一般部队很难满足这三个条件，但是全军联合训练基地和军兵种合同战术训练基地就可以全部达到要求。

实行了奖励积分制度之后，飞手在平时训练的时候表现如何，在演习当中又怎么样了，在作战时有没有立功，都可以转化为分数被记录下来。分数积攒到一定档次之后，基地就可以依据规定给出相应的奖励建议——嘉奖，三等功，二等功，一级一级往上走。方舱里的飞手获得的功劳能被量化出来，并且可以看得见摸得着也可以得到兑现。

这种事换个地方就办不了。训练基地，是无人作战激励制度最理想的试验田。

结语：由“会飞的飞手”变成“能打仗的战斗员”，中间所要跨越的部分就是训练。

这一组时评，理念，精神，人才，体系……一路说来。到最后还是那句话：千条万条，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到练兵上面，落到像朱日和这样的训练基地上面。

装备可以在工厂里制造，战斗力则需要在训练场上一天天的磨砺。这个道理，放到无人机时代也一样适用。

全文结束语

到此为止，再回头看看开头的三句话就会比较清楚了。

“无人设备制造大国，未来的无人战争一定胜利”——能造出来的是工厂的能力，打胜仗的是军队的能力。没有融入到体系当中去，没有经过训练的话，再多的无人机也只是一堆废铁。

“坐在家里控制无人机就可以解放台湾”——战争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散兵游勇，并不能构成战斗力。如果真的要打的话，那么就需要组织起来的千百万人来参加战斗，需要有组织地进行训练跟指挥。

“人参与战争的程度越来越小”——这句话是错误的。无人机可以飞得很高，但是判断权掌握在人手中；系统再智能化，决定权还是掌握在人的手中。装备越是先进，就越要提高人本身的素质。

三句话里有三个错误，在一个地方犯了这个错误：小看人，小看组织，小看人民战争。

这就是这组时评想要表达的意思。无人作战时代下中国的军事思想，并不能用“装备”来概括，它是理念，是精神，是人才，是体系，是训练，归根结底都是人。

人民战争就是人民军队克敌制胜的法宝。当年是小米加步枪的汪洋大海，现在是无人机跟低空力量的汪洋大海。

载体变换了，大海依旧存在；战术改变之后，人民仍然在。

这就是无人作战的时代，中国军队的战略思考落脚之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