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mès：穿过一无所有的空气

开场的几套look几乎从“空”开始，半透明的米白镂空针织裙沿身体自然垂下，棕色长靴和叠戴的皮革手环为这种近乎失重的轻盈添上一点重量，胸口、腰腹与腿部透出肌肤和内里的质感。随后，米色与浅淡的中性色继续出现，细密与疏松的针织与梭织面料彼此交替，针织像一层可以呼吸的表皮覆在身体上。

皮革很快加入其中，长及膝下的外套敞开穿着，露出里面近乎透明的浅卡其色针织短裙；短夹克与裸露的腿部形成截然不同的比例。皮革被处理得很薄，短外套落在肩上时少了熟悉的厚重感，随着步伐轻轻起伏；真丝制成的派克大衣则在行走中被空气撑开，衣襟敞开，袖口松动，轻薄皮革在行走间产生细微摆动，风从面料、衣襟与裸露的皮肤之间穿过，整场秀关于空气与轻盈的线索，也由此展开。

又或者是更跳跃、欢快的部分，窄细的皮革条被一一固定在轻薄的面料上，皮革仍保留着利落边缘，彼此之间却隔着空隙。远远望去，那些空白与皮革一起组成图案；麂皮上排列着细密孔洞，完整的皮面因此有了光可以穿过的地方；一些半裙从下摆向上切开，长长的皮革条随着步伐散开，停下来时又彼此靠近。原本整块、密实的材料有了流动感，腿部与空气也从其中偶尔显露出来。

空气原本无从裁剪，但在本季Hermès的秀场中，爱马仕女装艺术总监 Nadège Vanhée 让空气在行走与塑造间一点点显现出来。开场几套造型几乎都在处理这种看不见的存在：半透明的针织、被削薄的皮革、真丝派克大衣敞开的衣襟，以及身体与衣服之间始终没有被填满的缝隙。那些原本密实、完整的材料，被切开、镂空、悬置，留下风可以穿过的路径，也让腿部、腰腹和手臂若隐若现地显露出来。

整场秀的愉悦，正来自这种不断打开的过程。衣身忽而离开身体，忽而重新落下。轮廓不再只由剪裁决定，风也在其中留下一笔。

当风能够从皮革与针织的缝隙里经过，衣服与身体之间也多出了一点距离。它不再严丝合缝地覆盖身体，长与短、收与放、完整与缺口，在行走间不断交换位置。

浅蓝色的宽腿长裤的腰头高高收起，褶裥聚在腰间，像纸袋口被束拢后留下自然的皱褶。上半身敞开的工装夹克下面，只留下短款透明针织和一件露出腰腹的抹胸。宽大的裤腿、短小的上衣，一松一紧之间，身体的比例被重新拉开。类似的对照不断出现：收窄的皮革长裤配宽松外套，飘到脚踝的裙装外系一条坚实皮带，薄透的欧根纱被皮革从腰间骤然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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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卡其色风衣中，黑色皮革沿边将领口、门襟与轮廓勾得利落，里面仍是一件同色衬衫，下装的红棕色短裤使得风衣的长度感被打断，硬朗的线条与裸露的肌肤彼此碰撞，严谨中多出一点轻快；有些抹胸式上衣被分成数道横向条带，条带之间留下窄窄的空隙；工装马甲和连衣裙也直接从腰侧切开，原本连续的衣身在这里中断；又或是双层皮革腰带绕过腰际，克制而细腻，似乎越是柔软飘动的裙装，越要用皮革重新收紧，遮蔽与显露始终处在拉扯之中。

比例上的变化，让衣服拥有了近乎建筑般的层次。风衣向下延伸，短裤却将视线突然截断；宽大的裤腿拖向地面，上衣则停在腰际，包裹与裸露轮流出现；外层保持克制，内里却不断出现透明与空隙。总有一部分向外展开，又有一部分被重新束紧。空气在其中穿梭，身体也获得了更多可以移动、停顿与显露的位置。

Émile Hermès曾在加拿大旅行时，留意到军用汽车篷顶上的一种开合装置。1922年，他取得了这种后来被称为拉链的装置的独家使用权，并将它引入品牌的皮具制作——拉链通常作为功能性的设计，在本季秀场中同样成为了裁剪的一部分，裙子的长度和开衩可以通过拉链重新调整。随着拉链被向上拉开，原本完整的裙摆出现一道新的缺口，腿部随步伐显露；向下闭合时，轮廓又重新恢复完整。

那些拉链、皮带与扣件看似细小，却不断改变衣服与身体之间的边界，也让原本严谨的版型获得一种可以随时松动的自由。

如果说轻盈首先来自面料和裁剪，那么色彩则让这种轻盈慢慢有了温度。秀走到后半段，色彩也在慢慢发生变化。开场，奶油白与浅淡的冰蓝交替出现，随后转入沙色、卡其与红棕。深灰、橄榄绿、黑色和巧克力色带来了浓郁之感，最后，向日葵黄、朱红和橙色显得明媚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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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ès长久以来对自然色彩仿佛有着深深的迷恋，明亮的黄色外套随着步伐而来，向日葵般的黄色落在收腰长裤上，针织或皮革材质的橙红色接连出现，像日光逐渐升高之后，空气里的饱和度也跟着改变。镂空、透明、开衩与裸露使得色彩在动态中产生着明暗变化，由静至动。

回看这一切的发生之处，本季秀场依旧设在巴黎共和国卫队骑兵总部。对Hermès而言，这里早已成为一个熟悉的地址。2015年，Nadège Vanhée-Cybulski上任后的第一场女装秀就在塞莱斯坦兵营的骑兵训练场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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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渐渐远去，但马术从未真正离开这场秀。1837年，Thierry Hermès在巴黎开设的第一间工坊制作马具，早期马具便同时追求精细、耐久与轻盈——马鞍、缰绳与挽具所要求的坚韧、轻巧和对身体动作的准确回应，也塑造了这间时装屋理解皮革的方式。最初服务于固定的皮带，在这一季被不断调整尺度：有时仍落在腰间，收住一件轻薄长裙；有时变得宽阔，像一小片皮革包覆腰腹；两根细带也会并置，横过裸露的皮肤。再缩小一些，它来到手腕，成为厚实的皮革手镯；移到颈间，又与带有马具意味的金属构件相连。

近两个世纪前，Hermès从马具出发，如今它们经过时间，如空气略过，又一次变得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