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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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妈,明天的家长会,你别去
高晓萌是哭着回来的。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摔,反手锁上房门,隔着门板说了一句话。
“妈,明天的家长会,你别去。求你。”
秦淑英站在客厅当中,手里攥着那张下午从学校带回来的通知单。门关着,女儿的声音闷在里面,不是商量的口气。
她没敲门,也没问为什么。她把通知单放到茶几上,走进厨房,把灶上的火拧小。锅里的小米粥咕嘟着,热气把锅盖顶得一下一下地跳。
十来分钟以后,门开了。高晓萌站在门口,眼睛红肿,下巴抬着。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秦淑英把粥盛出来,摆到桌上,“先吃饭。”
“我不吃。”
“不吃也得坐下。”
高晓萌坐下了。她今年十七,高二,个子比母亲高出半个头,坐下去两只手还绞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秦淑英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对面,慢慢喝。
她今年五十三。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鬓角有几根白的。身上那件灰外套洗得起了球,袖口补过一次,针脚很细,不细看看不出来。她走路有点跛,右腿,走快了才显。
退役女上校家长会_正文.do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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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妈,明天的家长会,你别去
高晓萌是哭着回来的。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摔,反手锁上房门,隔着门板说了一句话。
"妈,明天的家长会,你别去。求你。"
秦淑英站在客厅当中,手里攥着那张下午从学校带回来的通知单。门关着,女儿的声音闷在里面,不是商量的口气。
她没敲门,也没问为什么。她把通知单放到茶几上,走进厨房,把灶上的火拧小。锅里的小米粥咕嘟着,热气把锅盖顶得一下一下地跳。
十来分钟以后,门开了。高晓萌站在门口,眼睛红肿,下巴抬着。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秦淑英把粥盛出来,摆到桌上,"先吃饭。"
"我不吃。"
"不吃也得坐下。"
高晓萌坐下了。她今年十七,高二,个子比母亲高出半个头,坐下去两只手还绞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秦淑英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对面,慢慢喝。
她今年五十三。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鬓角有几根白的。身上那件灰外套洗得起了球,袖口补过一次,针脚很细,不细看看不出来。她走路有点跛,右腿,走快了才显。
"妈,"高晓萌开口,"你明天真别去。"
"通知单上写了,家长必须到。"
"我给你写张条,说你病了。"
"病没病,我自己知道。"
高晓萌不吭声了。她低头看着碗,小米粥的热气糊了她的眼睛,她一口没动。
秦淑英看了她一会儿。
"晓萌,跟我说实话。"
"……"
"是不是在学校出事了。"
高晓萌的嘴唇动了一下,摇头。
"那就是没出事。"秦淑英说,"没出事,我去开个会,有什么去不得的。"
高晓萌猛地抬起头:"妈,你不懂。你去了,他们——"
后半句她咽了回去,重新低下头。
秦淑英没有追问。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收拾桌子。
这天晚上,母女两个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那天下午,秦淑英是在社区医院上班的。
她在城南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坐诊,一周去四个半天。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人体穴位图。来看病的大多是附近的老头老太太,量血压、开点常用药、问问腰疼腿疼。
有个老太太量完血压,不肯走,坐在那儿跟她唠。
"秦大夫,你腿怎么了,看你走路不太利索。"
"老毛病。"秦淑英说。
"年轻时候落下的?"
"嗯。"
老太太还想往下问,她已经把病历本递了过去。"药按说明吃,少放盐。"
其实秦淑英看得出来,女儿不对劲已经有些日子了。从上个星期开始,高晓萌放学回来就进房间,吃饭的时候话少,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前天她给女儿收拾书包,翻出来一张数学卷子,卷面是好的,边角却皱得厉害,揉过又展平的。她当时没问。
她还想起上礼拜,女儿放学回来,把校服袖子往下拉,拉得老长。那天不冷。她当时只当孩子爱美。
洗完碗,她抬头看见墙上那张照片。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卷起来。上面三个人,她穿着军装,站得笔直;旁边是一个男人,也穿着军装,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笑得露出牙。
那是二〇〇三年以前的事了。那年夏天,男人去外地执行任务,没回来。
后来她把这张照片从柜子里拿出来,挂在墙上。女儿问过几回爸爸的事,她答得不多。答得多了,女儿心里更空。
十点多,高晓萌回房写作业。秦淑英坐在客厅里,把那张通知单又拿起来看。
高二(3)班,期中家长会,周五下午两点,教室。
下面一行小字:请家长尽量由父母本人参加,勿由祖辈代劳。
她把通知单折好,塞进外套口袋。
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陌生号码。她看了两秒,接了。
"喂。"
那头静了一下,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抖。
"首长……是您吗?"
秦淑英没应声。她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客厅里灯亮着,阳台外面是黑的。
"您别挂。"那头急了,"我找了您三年。您号换了,我是托人才查到的,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您就听我说一句。"
"你打错了。"秦淑英说。
"我没打错。"那声音说,"1985年,老山,女子救护队。您是秦队长。我这条命,是您从那儿背出来的。"
秦淑英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她右手虎口上有一道疤,从虎口斜着拉到手腕,三十年了,颜色淡下去,还是看得见。
"我退役了。"她说,"很多年了。"
"我知道。可您在部队的档案上写着的,是一等功。"
"那是给死人的。"秦淑英说,"活人受不起。"
那头没声了。过了一会儿,老人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老部队今年想办个纪念活动,请您回来一趟。人不多,就剩我们几个还走得动。"
秦淑英看着窗外。楼下有一盏路灯,光落在水泥地上,黄黄的一小块。
"我看看。"她说。
"您别又是看看。上回您也说看看。"
"我看看。"她又说了一遍。
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车链子哗啦哗啦地响。那声音她听过。很多年以前,在夜里,在山里,也响过。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转身回屋。
她走到卧室最里侧,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箱子是部队发的,绿漆掉了大半,锁扣锈了。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件军装,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发白,领口磨破了,用线补过。军装底下压着一个红布包,不大,扁扁的,包得很紧。
她的手在红布包上停了一下。
没有打开。
她把箱子盖上,推回床底。
这一夜她睡得不好,半夜醒了两回。隔壁女儿房里,也没有动静。
第二章那一晚,女儿说了实话
后半夜,秦淑英听见隔壁的门响了一下。
她起来,走到客厅,看见高晓萌站在那张照片底下,穿着睡衣,光着脚。
"怎么不睡。"
高晓萌没回头。"妈,你以前真的当过兵?"
"当过。"
"是什么样的兵。"
"军医。"秦淑英说,"给人看病的。"
高晓萌转过身来。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看着母亲。
"那你打过仗吗。"
秦淑英走到她身边,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过去的事了。"她说,"你先说说你的事。"
高晓萌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事情是从上个月开始的。
班里来了个插班生,叫李春燕,从县里来的,父母在外面打工,跟着奶奶过。她穿的鞋旧,说话带口音,第一次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底下有人笑。
笑的人里,数邵子豪笑得最响。
邵子豪坐在高晓萌斜后一排。他父亲是本地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母亲周丽萍是班里的家委会主任。他个子高,穿得也好,班里几个男生都跟着他。
李春燕的作业本被撕过两回,水杯里被倒过粉笔灰,书包被挂到过男厕所的门上。
没人管。李春燕也不敢说。
"她家里知道吗。"秦淑英问。
"她奶奶来过一回,站在教室门口,问了几句,孙老师说她管好孩子就行,别的事不用操心。"
"你去看过她家没有。"
"去过一回。"高晓萌说,"在城北,租的平房,一间半。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她奶奶在门口支了个炉子做饭。她跟我说,她爸妈一年回来两趟,过年和收麦子的时候。"
上个星期三,体育课以后,李春燕发现自己放在桌斗里的午饭钱不见了。那钱是她奶奶给的,一个月的零花。她在座位底下找,急得直哭。高晓萌看不下去,帮着一起找。
找着找着,邵子豪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钱包,说这钱包他丢了三天,正好在桌子底下找着了。他说,是李春燕偷的。
李春燕说不是。
邵子豪说,不是你,是谁。
高晓萌说,你说她偷的,你有什么证据。
邵子豪说,我妈说的,这种孩子,从小手脚就不干净。
后来孙老师来了。
孙老师叫孙志刚,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教数学。他把人叫到办公室,问了几句,就做了决定。他让李春燕把钱包还给邵子豪,让高晓萌给邵子豪道个歉,说同学之间要团结。
高晓萌说,凭什么。
孙志刚说,就凭你是班长。班长带头吵,成什么样子。
高晓萌说,钱包不是李春燕拿的。
孙志刚说,那是谁拿的。
高晓萌没说话。
"他有没有让你把那天中午谁在教室,写下来。"秦淑英问。
"没有。"
"有没有问过别的同学。"
"没有。他就问了我们三个。"
那天以后,班里传开了,说高二(3)班有人偷东西,班长还护着。李春燕连着两天没来上课。高晓萌去找过她一回,她奶奶说,孩子不想念了。
说到这里,高晓萌的声音低下去。
"妈,那个钱,不是李春燕拿的。我看着她。她连饭都舍不得买,怎么会去偷。"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拿的。"秦淑英问。
"因为那两天,她一直跟我在一起。"
"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高晓萌愣了一下。"……中午我去打饭,她一个人在教室。"
"那就说不准。"秦淑英说。
高晓萌抬起头,看着母亲。
"我不是说钱一定是她拿的。"秦淑英说,"我是说,你要是想帮她,光凭一句'我看着她',不管用。"
"那怎么办。"
"先弄清那三天,都有谁进过教室。谁什么时候走的,谁什么时候回来的,能想起来的都记下来。"
高晓萌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还有,"秦淑英说,"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开家长会。"
高晓萌的肩膀动了一下。
"孙老师说,家长会上要讲班里的风气问题。他还说……"
"还说什么。"
"他说要请几位家长上台讲讲,怎么教育孩子。"高晓萌的声音很小,"他点的名字里,有我。他说,单亲家庭的孩子,问题多,让家长来露个脸,也是给班里做贡献。"
客厅里静下来。
秦淑英站着,没动。她右手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那道疤在灯下看得清。
"妈,"高晓萌说,"你别去。他就是要当着全班的面,说我们家。"
"他说的,是我们家什么。"
"说……说我没爹,没人管。"
秦淑英看着女儿。看了很长时间。
"晓萌,"她说,"明天我去。"
"妈——"
"我去。"秦淑英说,"不是去跟他吵。"
"那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看。"她说,"看看他当着那么多人,敢说什么。"
高晓萌回房以后,秦淑英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
家长群里,消息还在往上滚。
周丽萍发了一条:期中家长会,班里准备给任课老师备一份心意,每人两百,我先垫上,大家方便了转我。后面跟了一句:勿回。
底下是一长串转账截图。
秦淑英往下翻。翻到最底下,有一条是周丽萍单独发给她的:高晓萌妈妈,你家情况我了解,要不这份就免了,心意到了就行。
秦淑英看了那条消息,没有回。
她退出来,屏幕上又跳出一条短信,是白天收到的,她一直没看。
"秦队长,我是赵长河。有位老首长托我打听您,找您很多年了。您要是方便,回个话。"
秦淑英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她想起九月的事。学校军训,最后一天是汇报表演,她去过一回。那天升国旗,国歌响起来的时候,她站在家长堆里,背一下子就直了,右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旁边一个家长还看了她一眼。
当时她自己没觉得。现在想起来,那只手抬得有点快。
秦淑英把客厅的灯关了,回房躺下。
她睡不着。她想起晓萌小时候,跟着她住在部队家属院。院子里都是穿军装的人,见了孩子都爱逗两句。晓萌会走路了,就跟着一帮兵在院里跑。后来她转业,搬家,晓萌上初中,院子里那些叔叔阿姨,也就慢慢断了来往。
她一直觉得这样也好。孩子干干净净长大,不用背那些旧东西。
今天晚上她才明白,有些事,孩子躲不掉。
她又想,自己是不是也有错。孩子在外头受了委屈,第一个念头不是跟她说,是让她别去。这说明什么。
说明孩子觉得,她这个妈,去了也不顶用。
第三章家长会
第二天早上,秦淑英六点就起来了。
她煮了两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摆在桌上。然后回房,换衣服。
还是那件灰外套,里面是件深色的旧毛衣。裤子是黑的,脚上一双布鞋,鞋面刷得干净,边上有一点开胶。
高晓萌从房里出来,看见她,站住了。
"妈。"
"嗯。"
"你就……穿这个去?"
"这个怎么了。"秦淑英把鸡蛋剥好,递过去,"不冷,也不破。"
高晓萌接过鸡蛋,捏在手里,没吃。
出门的时候,她追到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塞进秦淑英手里。
"妈,你到学校再看。"
秦淑英把纸捏在手里,没当场拆。
楼下风大,她把外套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走到公交站,等了七八分钟,车来了。她上去,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车开出去两站,她把那张纸打开。
上面是女儿的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都划透了。
"妈,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生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秦淑英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到学校的时候,差一刻两点。
校门口停着几辆车,最前头一辆是黑色的,挂着白底黑字的牌照。两个穿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跟门卫说了句什么,往办公楼那边去了。
秦淑英看了一眼,没多想,进了教学楼。
高二(3)班在三楼。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课桌被摆成两排,家长坐在学生的位子上。她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墙。
教室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块学习园地。上面是这次期中考试挑出来的优秀试卷,用图钉钉着。秦淑英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第三张,是高晓萌的,字写得很工整,红笔打的分数很高。
旁边是一张班级合影。四十几个人站在操场上,前排中间是老师,两边是学生。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站着一个瘦瘦的女孩,头发扎得很紧,眼睛看着镜头,没有笑。那是李春燕。
秦淑英又看了看座位。靠窗第三排,有一张桌子是空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椅子推到桌子底下,摆得很整齐。
家长们陆陆续续进来。有人互相打招呼,有人凑在一起说话。周丽萍进来的时候,好几个人站起来跟她握手。她一路走到第二排,跟孙志刚点了下头。
秦淑英坐在最后一排,没有人跟她说话。前排一个家长回过头,看了一眼她的鞋,又转回去了。
两点整,孙志刚进来了。他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他在讲台后面站定,扫了一圈,笑了。
"各位家长,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一趟。"
前面半个多小时,讲的是成绩。
孙志刚把期中考试的排名念了一遍。念到前十名的时候,他停下来,笑着说:"邵子豪这次进步很大,从班里二十名提到第八名,家长在家肯定下了功夫。"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女人摆手:"孙老师过奖了,我们家子豪就是自己肯学。"
那是周丽萍。她穿了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只表。
念到后面,孙志刚的语气就淡了。
"还有几位同学,成绩掉得厉害。这里我就不点名了,家长自己心里有数。"
秦淑英坐在最后一排,没动。
有个家长小声跟前排的人说:"我们班这次平均分,比隔壁班低了三分。"
"那也不能怪老师。"
"那怪谁。"
孙志刚在台上敲了敲讲台,底下静下来。
"风气的事先放一放。"他说,"下面请家委会的周丽萍女士,跟大家说说这学期的班费。"
周丽萍站起来,转过身,面向大家。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学期班费一共收了九千八百块。"她说,"教师节给各科老师买了礼物,花了四千二;运动会买水买零食,花了一千六;剩下四千,我建议再添点,给老师们备一份期末的心意。"
底下没人说话。
"钱的事,大家有意见可以提。"周丽萍说,"我和孙老师都是为了孩子。"
还是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她把纸叠起来,坐下了。
"再说说班里的风气。"
孙志刚把手里的教案往讲台上一放。
"这个月,班里出了点事。有同学的东西丢了,有同学之间闹了矛盾。事情不大,但是性质不好。一个班,最要紧的是风气。风气坏了,成绩就上不去。"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我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孙志刚说,"有些孩子的家庭教育,是跟不上的。这不是孩子的错,是家长的问题。"
他的目光转过来,落在最后一排。
"高晓萌的家长来了没有。"
秦淑英说:"来了。"
"您站起来,跟大家认识一下。"
秦淑英站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有人回头看。她穿着一件灰外套,脚上一双旧布鞋,头发挽在脑后,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孙志刚看着她,笑了一下。
"高晓萌是我们班的班长,成绩本来不错,这次掉到班里十五名。这个孩子聪明,就是……性子太硬。"
他顿了顿。
"我了解了一下,她家里情况比较特殊。她爸爸不在了,是她妈妈一个人带。"
底下有人"哦"了一声。
"我这么说,不是揭谁的短。"孙志刚说,"我是想跟各位家长说一句,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尤其是女孩子,家里得有人管。爸爸不在,妈妈一个人,精力有限,管不过来,这个我们理解。但是孩子在学校里带头闹事,跟同学吵架,护着拿别人东西的人,这个就不行了。"
秦淑英站在那儿,听着。
她听出来,孙志刚今天要说的,不是成绩,也不是风气。他今天要说的,是"单亲家庭"这四个字。他要让全屋子的人都听见。
"孙老师,"她说,"我有句话。"
"您说。"
"您说我们家晓萌护着拿东西的人。"秦淑英说,"那个钱包,是谁的,什么时候丢的,在哪儿丢的,您查清楚了没有。"
孙志刚的脸沉下来。
"这个事我处理过了。"
"您是怎么处理的。"
"我让她们道歉了。"
"道歉的是谁。"
"高晓萌和李春燕。"
"为什么。"
"因为她们吵。"
"钱包是谁拿的,查出来了吗。"
教室里很静。孙志刚看着这个站在最后一排的女人,脸色一阵一阵地变。
"家长,"他说,"这是学校的事。"
"我女儿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
孙志刚笑了一声。那笑不好看。他把教案拿起来,又放下。
"我说句不好听的。"他说,"教育孩子这个事,是有讲究的。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教育?"
底下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是传得很清楚。
有人低头装作看手机,有人跟前排的人换了个眼神。坐在第二排的周丽萍也笑出了声,又用手掩了一下。
秦淑英站在那儿。
她的手在身侧慢慢收拢,又慢慢松开。她这辈子听过不少难听的话,有些是在会议室里,有些是在别的地方。那些话她都没有回。她看着孙志刚,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重新坐了下去。
门外,高晓萌站在走廊上,两只手攥着,指节发白。
孙志刚接着往下说。
他说班里要成立一个家长互助小组,请有空的家长报名,主要工作是放学以后轮流到校门口值勤,看有没有学生聚在外面抽烟。他说这事得靠家长,尤其是当妈的。
底下有几个人应了。
"我报一个。"周丽萍说。
"我也报。"
秦淑英没有出声。她坐在最后一排,眼睛看着讲台,手里攥着那张女儿写给她的纸条。
就在这时,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有了动静。
有人走路的声音,不止一个人。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孙志刚皱了下眉,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的走廊上,校长陪着一行人走过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深色夹克,头发已经花白,腰板很直。他后面跟着两个穿便装的人。
走到高二(3)班门口的时候,那个男人本来已经过去了。
他又退了回来。
他站在门口,往教室里看。
他的目光从一排排家长脸上扫过去,扫到最后一排,停住了。
教室里的家长也回过头,看着门口。
那个男人愣了一秒。
然后他大步走进教室,走到最后一排,在所有人面前站定,抬起右手,立正,敬了一个礼。
"首长好!"
教室里,鸦雀无声。
孙志刚手里的教案,啪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