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则流传于乡社之间的民间小故事,没有宏大的朝堂权谋,也没有惊心动魄的江湖厮杀,故事的主角,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家妇人——贤会娘。
她没有高强武艺,也没有高官权贵作为靠山,仅凭机敏过人的头脑、不卑不亢的风骨,再加上一身敢作敢当的胆气,面对上门调戏滋事的泼皮,唇枪舌剑,步步设局,三两个回合,便把嚣张跋扈的无赖治得魂飞魄散,狼狈逃窜。这段妙趣横生又大快人心的轶事,一代代口耳相传,成为乡间百姓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
那时候,乡里有个名叫甄无理的泼皮无赖,人如其名,为人蛮横无理,品行败坏。他整日游手好闲,不肯耕田劳作,也不学手艺谋生,整日东游西荡,在各个村落之间闲逛游荡。平日里最大的嗜好,便是四处沾花惹草,看见独居妇人,便上前油嘴滑舌,言语调戏,拿轻薄话语戏弄女子,以此取乐。
乡中邻里早已看透他的本性,人人对他避之不及。大家都知道,招惹上甄无理,便是惹一身麻烦。多数妇人家遇见他的调戏,大多只能慌忙关门躲避,敢怒而不敢言。久而久之,甄无理愈发肆无忌惮,越发张狂,觉得乡间女子都软弱可欺。
这一日,日头已经爬到半空,暖暖的阳光洒落农家院落。贤会娘正站在自家宅院的大门口干活。
院门前堆放着一垛刚砍伐回来的木柴,粗粗细细的柴木堆得老高。贤会娘撸起袖口,衣袖挽至胳膊,手中握着一把沉甸甸的柴刀,正低头专心致志劈柴。
“咚!咚!咚!”柴刀起落,木屑纷飞,一块块粗硬的木柴应声裂开。周遭街坊邻里大多已经下地干活,街巷之上行人寥寥,四下安安静静。
恰好甄无理游荡路过此地。抬眼一望,只见大门之下,只有贤会娘孤身一人,周围不见旁人踪影。他一双贼眼滴溜溜一转,歪心思立刻涌上心头。早就听闻乡中人人夸赞贤会娘聪慧机敏,伶牙俐齿。此刻四下无人,正好上前寻衅调戏,拿几句刁钻话语捉弄一番,寻些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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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无理晃晃悠悠踱步上前,大大咧咧,两只脚分别踩住门槛内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把身子横挡在大门口,拦住进出的通路。脸上挂起一副油滑轻薄的笑意,吊儿郎当开口发问。
“人人都说贤会娘你聪慧过人,能言善辩。那我倒要考考你,你说说看,我现如今,是要往里走,还是要往外走?”
这是一个十分刁钻的圈套。他脚踏门槛,不进不退,故意抛出难题,存心要看贤会娘答不上来,以此取笑为难她。若是回答进,他便偏要退出去;若是回答出,他又可以抬脚跨进门内,无论如何,都能拿言语挤兑对方。
贤会娘手中的柴刀没有停下,木屑还在脚下簌簌散落。她头都没有抬,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木柴上,不慌不忙,淡淡吐出一句话:
“不是入,就是出。”
简简单单五个字,四两拨千斤。
不管甄无理接下来抬脚向内,还是移步向外,都逃不开这句话。圈套瞬间被轻易化解,甄无理挖空心思设下的谜题,一下子失去了刁难人的作用。他讨了一场没趣,脸上那副戏谑的笑容僵在脸上,找不到继续纠缠的由头,只好悻悻地收回脚步,退到大门外面。
第一回合,泼皮的刁难落空。
可贤会娘并没有就此作罢。她缓缓直起腰身,放下手中柴刀,向前踏出两步。同样摆出姿态,一只脚踩在门槛之内,另一只脚落在门槛外面,刚好复刻方才甄无理的姿势,目光平静望向甄无理,从容反问:
“那你倒说说看,如今我这样子,算是进,还是算做出?”
方才用来刁难别人的难题,此刻原封不动还给了甄无理。
甄无理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农家妇人,反应如此迅捷。他脑子飞速打转,一时间张口结舌,愣在原地,竟想不出合适的话来辩驳。窘迫之下,只能照搬贤会娘方才的说辞,支支吾吾模仿答道:“你……你不是入,就是出!”
话音刚落,只见贤会娘双脚同时往后一收,两只脚完完全全站立在高高的门槛木梁之上,既不在院内,也不在院外。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说道:
“我如今,便是不入,也不出!”
一句话,直接封死对方所有说辞。
门槛之上,不入不出,跳出了“进与出”二者的圈套。甄无理被辩驳得哑口无言,站在门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本想戏弄别人,反倒被对方巧妙回敬,自己落得难堪。
两轮言语交锋,甄无理接连落败。但这个泼皮心性顽劣,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口舌上占不到半分便宜,他便放下思辨,转而使出最为下流卑劣的招数。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贤会娘身上乱瞟,眼珠滴溜溜打转,满是猥琐不堪的神色,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淫笑,开口吐出污言秽语,肆意羞辱:
“依我看呐,贤会娘你的两粒乳,也就只有一两重罢了。”
粗俗不堪的话语飘荡在门前,若是寻常女子,遭此当众轻薄,多半会又羞又愤,面红耳赤,或是慌忙躲闪。
但贤会娘定力过人,听完这番侮辱,神色没有暴怒失态,脸上看不出半点恼怒,仿佛没有听见伤人的恶语一般。她神色淡然,只是轻轻点头,随口应道:“差不多。”
依旧神态自若,转身又拿起柴刀,继续劈砍木柴。
见贤会娘这般“不以为意”,甄无理心中暗自窃喜,只当对方被自己羞辱之后,懦弱胆怯,无力反驳。顿时洋洋得意,愈发嚣张,站在门外,兀自沾沾自喜,自以为这场纠缠,终究是自己占了上风。
时间一点点缓缓流逝,柴刀咚咚作响,木屑飞扬。
就在甄无理沉浸在得意之中的时候,贤会娘忽然停下手上的活计,抬起头,眉眼含笑,语气轻飘飘地回敬过去:
“你的脑袋壳,还不到半斤重。”
一句话石破天惊!
甄无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脑袋不到半斤重,言下之意,便是这颗头颅,可以一刀割下过秤称量。话语之中暗藏锋芒,杀机顿现。
甄无理陡然变色,嘴里惊慌地叫嚷出声。
还不等甄无理继续叫嚷辩驳,贤会娘眼疾手快,猛地一把攥住锋利沉重的柴刀,大步上前,腾出另外一只手,一把死死揪住甄无理脑后的辫子。手掌用力,把他的脑袋狠狠往下按。柴刀寒光凛凛,高高扬起,刀锋就悬在他的脖颈旁边。
她声如洪钟,厉声呵斥:
“那正好!既然你的头颅不足半斤,那我们就割下来,当场称上一称!”
冰冷锋利的柴刀近在咫尺,森森寒意扑面而来。甄无理只感觉脖子后面一阵阵发凉,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方才的轻薄狂妄,荡然无存。
人头若是被割下,哪里还有性命可言!甄无理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他双手慌忙死死护住自己的脖颈,面如死灰,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泼皮的气焰。
方才的嚣张跋扈尽数化作惶恐,他拼命挣扎,连声哀嚎求饶:“饶命!贤会娘,求你饶过我这条狗命!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对方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彻底服软。贤会娘才松开揪住辫子的手,一把将甄无理狠狠推开。
甄无理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贤会娘手握柴刀,目光凌厉,神色严肃,字字铿锵发出严厉警告:
“今日暂且饶过你。往后若是还敢再来此地胡闹滋事,再来口出秽语调戏于人,定要砍断你的狗头!绝不轻饶!”
这一番警告,掷地有声。
甄无理哪里还敢多停留片刻,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连滚带爬,夹着尾巴,头也不敢回,灰溜溜地慌忙逃走。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远远望见贤会娘家的方向,便绕道避开,再也不敢上前招惹半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门前的门槛依旧静立,柴垛堆放在院墙之下,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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