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处决药物来源成谜，女囚注射两针还是没死，黑市药惹的祸？

田纳西州的官员仍在调查为何死囚克丽斯塔·派克在接受两剂戊巴比妥后，竟然在一次处决尝试中存活。按理说，戊巴比妥应让人失去意识，并最终导致死亡。目前，公众的目光聚焦在执行室内发生的事情上。专家指出，派克案再次引发了对一个酝酿十余年的问题的关注：在制药企业努力阻止其产品用于处决后，各州如何获得致命注射药物。

尽管制药企业采取了这些措施，戊巴比妥仍是许多保留死刑州的主要处决药物。因此，药物的来源、检测和监管变得尤为重要。这一问题已迫使许多州改变处决方式，调整用药方案、寻找替代供应商，并采取更加隐秘的采购策略。福特汉姆大学法学教授黛博拉·丹诺长期研究致命注射。她在10月3日对《新闻周刊》表示：“药物短缺已前所未有地破坏了美国的处决程序。”

多年来，各州通过常规药品流通渠道获取商业化生产的药物。但当大型药品制造商开始反对将治疗药物用于处决时，这一状况发生了变化。里士满大学法学教授科琳娜·巴雷特·莱恩表示，制药企业多年来一直试图阻止其产品进入执行室。莱恩在10月3日对《新闻周刊》说：“归根结底，这些药企从一开始就不希望自己的药物被用于致命注射处决。”

制药企业逐渐加强了销售渠道管控，并通过合同限制药物用于死刑。莱恩指出，这迫使各州另觅渠道获取致命注射药物。她说：“如今，各州要么故意违反私人合同，冒着曝光后面临诉讼的风险，要么从愿意在无处方、现金交易中出售无菌注射用巴比妥酸盐的配制药房购买药物。”

随着制药企业收紧限制，各州越来越多地转向其他方式获取处决药物。一些州依赖配制药房，这些药房生产定制配方药物，而非大规模生产的制药产品。另一些州则寻找替代供应商，或采取更加隐秘的采购方式。莱恩表示，这些转变从根本上改变了处决药物市场。

埃默里大学医学院教授乔尔·齐沃特指出，药品制造商施加的限制，迫使各州寻找处决药物的替代来源。他在10月3日对《新闻周刊》说：“灰色市场通常指合法商品通过未经授权的渠道流通。如今各州获取处决药物的渠道，没有一条属于白色市场。有些符合灰色市场的定义，另一些则已进入违法领域。”

被问及“灰色市场”是否准确描述了现行体系时，莱恩回答：“灰色市场和黑市。绝对如此。”联邦当局此前曾阻止或扣押原计划运往数个州的进口处决药物。法院也审查过涉及海外供应商和处决药物进口的争议。专家表示，问题在于保密做法使外界难以确切了解各州如何取得许多实际使用的药物。

各州通常辩称，必须对供应商身份保密，因为一旦制造商和销售商身份公开，它们可能面临公众压力、抵制或诉讼。批评者则认为，保密还有另一层目的。莱恩说：“各州无法修复致命注射中已经失灵的部分；如果无法修复，另一个选择就是把它藏起来。各州围绕保密展开斗争，实际上比公开其所使用供应商那些无法辩护的细节更容易。”

齐沃特同样认为，保密本身已成为这一体系的核心。他说：“保密使独立评估变得不可能，而这正是它的目的。”他表示，如果公众无法获得供应商、储存方式和检测程序的信息，外部专家便无法独立评估处决药物的质量或可靠性。齐沃特说：“如果不知道药物由谁生产、如何储存、是否经过检测，就没有人——包括法院——能够判断它是否会像州政府所称的那样发挥作用。”

丹诺表示，过去20年间，保密程度不断提高。她说：“保密阻碍了系统性分析。我的所有研究都显示，获取这些药物的做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透明、更不寻常。”在常规医疗实践中，静脉注射药物须接受广泛检测和质量控制审查。药效、无菌性、稳定性和污染程度都要接受监管审查。

围绕处决药物的疑问，不仅涉及其来源。处决药物往往处于另一套体系之下。齐沃特说：“这个问题使用的是医学语言，但这些化学物质不是药物。它们被当作毒药使用，这颠倒了通常的安全问题。”他说，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对于药物，监管机构担心药效过强；在处决情境中，药效低于预期则可能无法致人死亡。

齐沃特说：“由于药物来源、储存和检测都被保密，程序之外无人能够说明适用何种标准，或者是否存在任何标准。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问题。”田纳西州此前也曾面临类似质疑。2022年，州长比尔·李在官员发现该州未遵守自身致命注射程序后，暂停执行死刑，并下令进行独立审查。

后续审查发现，为处决准备的药物并非始终完成了所有规定检测。田纳西州因此修订程序，并于2025年恢复执行死刑。不过，该州对处决药物的处理方式仍持续受到审视。

莱恩表示，她不知道还有其他现代案例显示，囚犯在实际注射致命注射药物后似乎仍然存活。根据公开报道的证据，她表示最可能的解释是静脉输液外渗，即戊巴比妥可能进入了周围组织，而非血液循环系统。派克的律师也主张，执行人员未能察觉静脉输液管位置不当，或在操作过程中静脉破裂。田纳西州的官方审查仍在进行。

无论最终调查结果为何，莱恩和齐沃特都表示，这一事件凸显了致命注射程序中更广泛的脆弱环节。莱恩说：“死囚群体已呈老年化，健康状况普遍较差，且往往有违禁物质使用史。这一人群的静脉出了名地脆弱。这是致命注射固有的问题，无法得到解决。”

齐沃特也指出了类似担忧。他说：“执行团队必须为一名静脉条件可能较差的人建立并维持静脉通路。而一旦出现问题，并没有医疗应急方案。”尽管派克案受到广泛关注，专家对于这是否会推动重大改革看法不一。丹诺指出，处决失败多次引发公众愤怒，但各州之后仍会继续使用致命注射。

当被问及在采购问题日益加剧的情况下，各州是否仍会继续依赖致命注射时，她回答：“不幸的是，会。致命注射执行失败在美国是一个无休止的故事。”她表示，各州可能仍会继续寻找药物、调整程序，并为保密措施辩护。但根本问题不太可能消失。

田纳西州的调查或许最终能够查明派克处决尝试中发生了什么。但专家表示，这一事件还凸显了另一个问题：各州能否继续依赖那些日益难以获取、检测和审查的药物。丹诺表示，一套原本意在让处决显得更具医疗化和人道色彩的体系，如今正面临根本矛盾：它所依赖的药物，其生产企业越来越不愿与处决行为产生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