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冻得受不了，以前看不上广东大铁箱，后来求着中国发货

柏林有位42岁的居民叫费尔南多。几年前，他家每月的供暖账单是140欧元，后来涨到了390欧元。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冬天还是那个冬天，钱包先冻透了。

想换台热泵自救？德国本土厂家的回答是排队，交货要等半年到一年。暖气片等不起，日子也等不起。

就在这时，广东佛山、珠海出来的「大铁箱」空气源热泵成了抢手货，而在不少欧洲人的印象里，它曾经是低价货的代名词。德国人为什么从看不上，变成求着中国发货？

德国人过冬，靠的是一根从东边来的管子。俄乌冲突之前，俄罗斯管道天然气占德国天然气进口的约55%，全国大约一半家庭烧天然气取暖。

气价稳，供应足，一户人家入冬把燃气锅炉一开，暖气片热了，这个冬天就算交代了。

这样的日子养出了一批硬牌子。威能、博世、菲斯曼这些德国老厂，在欧洲采暖市场坐了很多年的头把交椅，威能的燃气供暖设备做到了全球领先。

技术积累深，售后网点密，价格也敢往上开，德国家庭装锅炉，认的就是这几个名字。

广东的空气源热泵，在这张桌子上很难分到座位。在不少欧洲消费者的印象里，中国供暖设备曾是便宜货的代名词：一个挂在墙外的铁箱子，价钱不贵，真到了数九寒天能不能顶住，谁心里都没底。

再算一笔家庭账。在德国买一台热泵连装带用，要两万到四万欧元。

换一台燃油或燃气锅炉，成本相对更低。气便宜的时候，谁家会把好好的燃气锅炉拆了，花双倍的钱去换一个外来的铁箱子？德国厂家也是这么想的。

它们的重心压在燃气锅炉上，热泵只是产品线里的一小块。

这个安排在气价平稳的年份挑不出毛病，可它等于把一个国家的冬天，押在了那根管子上。管子一旦出事，锅炉再好也没气可烧。

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俄罗斯管道天然气供应受冲击。管子一关，价格就开了闸。德国比价网check24算过一笔账：一户普通家庭一年的燃气开支，2021年只要一千多欧元，到2022年要付4371欧元，涨了232%。

同样暖一个冬天，一年要多掏三千多欧元。更吓人的是预期。德国联邦网络局那年7月公开警告，取暖费至少要涨三倍。

后来政府砸钱封顶、降税，把峰值压下去一些，账单却再也回不到从前。2021年到2025年，德国供暖成本累计涨了82%，费尔南多那张从140涨到390欧元的月账单，就是这么一点点垒起来的。

冻得受不了，先冻的是钱包。德国政府开出的药方是热泵：用电搬热，不烧天然气，也就不看俄罗斯的脸色。

为了让老百姓动起来，联邦节能建筑补贴（BEG）最高能补安装成本的70%，上限21000欧元。一台两三万欧元的热泵，自家掏的钱一下被砍掉一大截。前面那笔“为什么不换”的账，这回彻底倒了过来。需求随即冒了出来。

德国热泵行业协会估算，2022年德国新装热泵23万台，第二年预计还要冲到35万台。可到2022年底，德国全行业一年的热泵产能只有15万台。

23万对15万，中间差出的8万台，本土工厂怎么加班也造不出来。问题还不止出在工厂里。原材料紧，懂热泵安装的技工也缺，德国热泵的交货等待期拉到了6个月到一年。

一边是冬天一天天逼近，一边是订单在厂门口排长队。德系厂家的尴尬就在这儿：牌子硬、口碑好，生产线却是照着燃气时代配的，扩产要建厂、招人、备料，哪一样都快不起来。

缺口就摆在那里，总得有人来填。

热泵最怕冷。它干的活，就是从室外空气里把热量“抠”出来搬进屋。天越冷，外头能抠的热越少，普通机器一到严冬就容易力不从心。在不少人眼里，中国热泵过不了欧洲冬天这一关，担心的就是这一点。解法叫喷气增焓。

在压缩机上多开一个喷气口，把一次压缩变成准两次压缩，排气温度降下来，低温下的制热量提上去。

这项技术早年在外资压缩机上就有，广东企业的功夫下在自研和应用上：美的旗下的美芝，2018年就推出了主打超低温制热的热泵压缩机。

效果摆在参数上。用上这项技术的热泵，零下25℃能正常运转，零下10℃时制热能力比常规空气源热泵高出近两成。美的参与的超低温空气源热泵项目拿了2023年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在零下35℃的环境里还能提升制热能力。

一台合格的空气源热泵，耗1度电大约能搬来2.5到4.6度热量。冬天顶不顶得住、电费划不划算，德国家庭最在意的两件事，都有了答案。

光有技术还不够，急单要的是货。广东的底气在产业链：压缩机、换热器、控制器、钣金，珠三角一个集群里就能配齐，佛山顺德做电子节能（含热泵）的企业就有100多家。

2022年前三季度，广东热泵出口74890万美元，全国第一，是第二名江苏的十几倍。美的2022年上半年热泵出口涨了200%以上，出口规模排全国同行第一。

这些货也不是下单就能发。中国企业通过认证、展会和渠道布局，具备承接欧洲订单的基础，这份准备才让“求着发货”有了发货的人。

那广东货在欧洲到底占了多大一块？有三种算法。据中国家用电器协会统计，中国热泵产品约占欧洲市场60%份额，这个数把代工贴牌和零部件都算了进去。

欧洲热泵协会给出的是另一个方向的60%：在欧洲卖出的热泵，至少六成是欧洲本地造的。国际能源署的口径，中国热泵产品和零部件约占欧洲市场两成。

三个数拼在一起，能看清一件事：欧洲缺的是产能和速度，广东以整机、代工、零部件各种身份补了进去，连欧洲品牌的供应链里都有广东零件的身影。

热闹没有一直持续。2023年11月15日，德国联邦宪法法院裁定，政府把600亿欧元疫情剩余资金转进气候基金违宪，这笔钱原本计划用来改造老旧供暖设备。

德国宪法里的“债务刹车”把赤字卡得很死，窟窿一出，热泵补贴只能压缩。补贴缩水只是其中一刀。前两年集中出的货，大量压在经销商库房里等着消化。

气价回落之后，热泵省钱的优势也缩了一截。几件事叠在一起，2024年德国热泵销量从约43.7万台掉到约22.8万台，跌了48%，差不多腰斩。

欧洲热泵协会秘书长托马斯·诺瓦克早在2024年2月就说，热泵行业正面临“暴风雨天气”。德国老牌厂商的处境最拧巴。威能2023财年热泵业务增长近50%，德国市场翻了一倍多，可增长的大头来自2022年积压的订单。

眼看需求转弱，它随即宣布削减约700个行政岗位。一手交旧单，一手裁人，守势一目了然。广东厂商的动作方向正相反。美的2022年10月就在意大利北部的费尔特雷开工建热泵基地，投资6000万欧元，设计年产能30万台，投产后交付周期计划从5个月压到1个月。

2024年又花7.6亿欧元买下瑞士Arbonia集团的气候事业部。厂盖在欧洲，渠道握在手里，下一轮需求冒头，就不用隔着大半个地球等船期。下一轮来得并不慢。

2024年下半年起，欧洲热泵市场逐步走出去库存周期，德国2025年把补贴比例加到30%，欧洲16国热泵销量回升10.3%。按海关口径，2025年中国热泵整机及零部件出口164.6亿元，同比增长17.7%，连续20个月增长，12月创下历年同月新高。

上半年对欧盟出口涨了217%，德国和意大利合计占了一半多，出口单价还涨了18.6%，货卖得多了，价钱也往上走。

回头看，德国人从以前看不上，到后来求着中国发货，是便宜的气断了、账单翻了、本土工厂接不住，一步步逼出来的。这份“求”会跟着气价和补贴起落，2024年就冷过一回。

广东能一次次接住，靠的是零下25度照样制热的机器、一个集群就配得齐的产业链，还有提前扎进欧洲的工厂。

像费尔南多家那样的390欧元账单，还在不少德国家庭手里。下一次有人咬牙决定换热泵，交货单上写的，可能是一个月。机器出厂的地方，可能就是意大利北部那座由广东企业盖起来的工厂。

参考资料：

中国取暖产品"热"销欧洲（国际视点）.人民日报

天然气价格暴涨2倍 德国这个冬天怎么度过.第一财经

德国民众：没了俄罗斯天然气，我的取暖费翻了近三倍.观察者网转引Euronews

欧洲天然气紧缺，中国热泵、电热毯等出口量持续攀升.界面新闻

欧洲14国2024年热泵销量同比下滑22%，短期调整还是长期拐点？.CHPC·中国热泵（引EHPA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