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丹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把登山鞋往包里塞。
“真去啊？天气预报说中雨。”
去。
晓在群里回了个“冲”，琴回了个“我带姜茶”。就这么定了。四个人，三把伞，一个说走就走的雨天。
光岙村后山那条步道，入口藏在几棵大树后面，不仔细看容易走过头。石阶是老的，长着青苔，雨水一泡，滑。丹走在最前面，脚下一软，手直接按进了泥里。
“完了完了——”
她甩着手，泥点子飞了晓一脸。晓愣了两秒，笑到蹲下。琴从包里掏纸巾，掏了半天掏出一包湿的。
行吧。开局就这样。
往上走，岔路越来越多。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还有一条被草盖住的。琴说走中间，丹说走左边，晓说随便。
最后走了中间那条。因为琴已经迈进去了。
空气里全是草木被雨砸出来的味道。不是香，是那种青涩的、带点土腥的生味。树叶吸饱了水，风一过就往下抖，砸在脖子上，凉得一激灵。
走到巨石阵的时候，雾正好漫上来。
石头太大了。一块压着一块，歪歪斜斜地摞着，雨水从石缝里往下淌，把岩壁洗成深灰色。手摸上去，粗，凉，指缝里全是砂粒感。护栏从石头中间绕过去，锈了，有几处被藤蔓缠死。石缝里钻出来的绿植倒是精神，叶子亮得晃眼，雨水顺着叶尖一滴一滴往下砸。
琴仰头看了半天，说这石头像她外婆家的老房子。歪的，但就是不倒。
我们找了块平点的石头坐下。琴把姜茶倒出来，一人一杯。杯子是保温的，盖子拧开，热气冒出来，混着姜味，和雨里的土腥味搅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
就听雨打在叶子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密的。风穿过林子，沙沙的。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很短，没了。雾气从山谷底往上爬，一层一层把远山裹起来，近的还能看见轮廓，远的全糊了。
丹忽然说：“我们有多久没这样了？”
没人接话。但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是没时间。是不敢停。赶着上班，赶着回消息，赶着把每一天填满，生怕一停下来就被谁落下。可跑着跑着，路是别人的，累是自己的。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比如现在。不想赶路。不想拍照。不想回工作群。就想坐在这块湿石头上，看雾慢慢爬。
没人催。真好。
下山的时候雨还在下。晓的鞋灌了水，走一步响一声。丹的伞被树枝挂了个口子，漏。琴的姜茶喝完了，杯子空了，还在手里攥着。
路过一段老院墙，藤蔓爬满了，开着碎粉花，雨珠挂在花瓣尖上，一碰就掉。我们停下来拍了张合照。四个人头发全湿，脸冻得发红，笑得跟傻子一样。
幸福就是，寻常的人儿依旧，寻常的日子依旧。
以前觉得这话太普通。现在觉得，能四个人一起淋场雨，就是全部。
这趟没走完。好多小径没钻，好多石头没爬。但没关系。
山野万万里，余生路漫漫。日暮酒杯淡，一半烟火，一半清欢。
急什么。山又不会跑。
允许一切发生，也允许自己慢慢来。
雨里的大罗山，我们四个，先淋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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