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古埃及人用人殉葬，这件事在考古学界吵了整整一百年。最近，一位人类学研究者用现代法医技术重新检查了46颗头骨，发现其中18颗上有致命的骨折痕迹。这个数字本身不算惊人，但它解决了一个悬了一个世纪的争议。
一个被埋了一百年的问题
故事要从20世纪初说起。当时考古学家弗林德斯·皮特里在阿比多斯附近的皇家墓地发掘，那里埋葬着第一王朝的三位统治者——国王杰尔、国王杰特，以及梅雷特尼思（一位可能曾统治过埃及的女性）。在第一王朝时期，大约5000年前，上埃及和下埃及刚刚统一成一个王国。
皮特里在皇家陵墓附近发现了数百座其他墓葬。他判断这些墓主不是王室成员，而是侍从和其他服侍国王的人。更关键的是，这些人的埋葬时间似乎是在他们所服侍的国王去世之后——皮特里推测，他们是被殉葬的，目的是让这些人在来世继续服侍国王。
但皮特里遇到了一个麻烦：他找不到这些人死于致命外伤的骨骼证据。没有证据，殉葬的说法就始终只是一个猜测。此后一百年，这个争议一直没有定论。皮特里后来把大部分人类遗骸重新掩埋了，但有46颗头骨被保留下来，存放在剑桥大学的达克沃斯收藏中。
用现代法医的眼睛重新看
普渡大学的人类学研究者罗塞琳·坎贝尔对这46颗头骨做了一件皮特里当年做不到的事——用现代法医技术，结合不同类型创伤在人类骨骼上留下的痕迹特征，重新检查了一遍。
结果她发现，46颗头骨中有18颗带有很可能是致命的创伤痕迹。这意味着这些人很可能确实是被殉葬的。具体来说，许多头骨上有线性骨折——皮特里当年把这些裂缝误认为是埋葬之后产生的损坏。
坎贝尔在研究中解释了线性骨折是怎么形成的：当颅骨撞击到、或者被一个体积较大但整体力度不算高的物体击中时，就会产生这种骨折。因为颅骨是球形的，打击的力量会沿着颅顶分散开。线性骨折不一定会立刻致命，但它常常造成颅内损伤或出血，如果不进行手术减压，伤者可能很快失去意识并死亡。
至于用的是什么武器或工具，坎贝尔在给媒体的邮件中说，这很难确定。根据比较法医学和考古学研究，最可能的工具是扁平的、相对轻的，材质大概是木头而不是石头。
殉葬只持续了大约两百年
这项研究发表在《环境考古学前沿》期刊上。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给一个长期悬而未决的争论提供了新的证据。
人殉的做法似乎在埃及第二王朝就结束了。关于人殉的证据有限，而且主要集中在第一王朝。皮特里当年之所以判断这些人是国王的侍从，依据是有些人下葬时带有墓碑，上面刻着"持印者"之类的头衔，说明他们服侍过国王。
坎贝尔说："据我们所知，这种特定的侍从殉葬似乎随着第一王朝的结束而终止，也就是说它持续了大约两个世纪，或者可能更短。"
一个没有参与研究的学者怎么看
荷兰格罗宁根大学的埃及学家雅各布斯·范迪克没有参与这项研究，但他对这项新研究表示欢迎。他告诉媒体，早期埃及存在侍从殉葬这件事"一直是有争议的"，而坎贝尔的研究"为那些像我一样相信这一习俗在埃及早期王朝时期确实存在过的学者，增加了一个重要的论据"。
不过范迪克也提到了一点让他感到意外的地方：殉葬使用的方法。因为木制标签上描绘的仪式性杀戮场景，"似乎显示受害者跪着，双手绑在背后，被刀刺入胸部"。这跟头骨上的线性骨折所暗示的打击方式不太一样。
这个细节上的出入，或许正是这项研究留下的新悬念。46颗头骨讲出了一个关于殉葬的故事，但故事的具体情节——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可能还需要更多证据才能拼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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