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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新教材换完了,然后呢?教材到位≠课程落地;蓝图就位≠素养生成。
国家给学校的不只是教材、课时,更是一套育人蓝图。可蓝图不会自动变成学生的素养,从纸面到学生、从国家意志到日常课堂,中间的关键工序,必须由学校完成,这道工序就是国家课程的高质量校本化实施。
它要求把国家意志翻译成学校明理、承责、践行的语言。课时总量没有增加,育人要求节节攀升,各校师资、生源、文化各不同,同一张蓝图,城市和乡村各有走法,2027年常态长效实施机制验收在即,校本实施,从“督查有无”到“评价优劣”。
每位校长都面对一堆问题:政策到底要求什么?如何用课程锚定学校定位?办学理念如何落到课堂?课时怎么挤?特色如何扎根国标底盘?
这个国庆,校长派用7篇文章,解答校长核心难题,配套落地方法,拿来即用。7篇,写给每一位求解的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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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是学校育人的主要载体,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改革深化行动方案》明确要求,学校要在开齐开好国家课程的基础上,形成体现办学特色的课程体系。蓝图画好了,谁来把它变成校园里每天都在发生的真实教育?答案绕不开一个人——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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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关于校长课程领导力的讨论从未停歇:它究竟是什么?校长该如何理解课程?它要解决什么问题?为什么很多校长明明很努力,课程建设却总在原地打转?
这一次,我们汇集唐江澎、柳袁照、范胜武、褚宏启、崔允漷等教育专家的思考,以及李希贵、窦桂梅、程红兵等一线名校校长的实践,力求把这些问题一次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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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课程领导力,究竟是什么?
谈起课程领导力,很多校长第一反应是:这是个概念,还是一件实事?
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当代教育研究所所长唐江澎给出了一个朴素而清晰的界定:校长课程领导力,就是校长把体现国家意志的课程方案,转化为学校的课程特色,进而变成生动育人实践的专业能力。一句话,国家给了蓝图,校长要负责把它盖成房子,而且盖得有自家的样子。
苏州十中原校长柳袁照则把课程领导力放在校长领导力的核心位置。在他看来,校长的领导力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课程领导力,即带领教师团队落实国家课程、开发校本课程的能力;二是学科影响力,即在自己本专业教学上保持优势与引领。而更值得注意的是,他说,权力的影响力在学校这样的场所作用极其有限,校长持续而长久的影响力,来自非权力的那一部分——人格、修养与专业感召。领导力终究是怎样做人的艺术,而不是怎样做事的艺术。
也有学者把这项能力拆得更细。有研究者提出课程领导力的五个维度:课程价值的坚守力、学生需求的发现力、课程资源的挖掘力、课程开设的规划力,以及课程实施的执行力。上海市黄浦区教育局局长郭金华则把它概括为领悟力、感知力、洞察力、感召力、创新力的综合体。
清华附小校长窦桂梅则用自己的办学经历为这套能力画出了一张“路线图”。她提出校长应具备三种领导力:自我领导力、群体领导力和创新领导力。
所谓自我领导力,就是让专业锋芒化作自带光芒——校长必须有课程意识下的课堂领导力和影响力,否则就会“瞎子领着瞎子,一同掉进沟里”;群体领导力的关键是价值领导力,要把教师的成长当作校长的最高荣誉;而创新领导力,则体现在课程与育人方式的持续变革上。
说法不同,内核一致:课程领导力不是行政发号施令的能力,而是一种专业能力——用专业说服专业,用课程成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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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必修课”:课程到底是什么?
谈领导力之前,先要回答一个更基本的问题:作为校长,你能用一句话说出自己对课程的理解吗?
唐江澎观察到,日常语境里“课程”这个词经常打架:有时指学科内容,有时指教学过程;有时说显性课程,有时说隐性课程。而他自己的理解很简洁——课程就是“课”加“程”:“课”决定学习内容的选择,“程”解决学习机会和进程的安排。课时管的是学习长度,课位管的是学习机会排在哪个时间点。
再往前追一步,可以回到经典的泰勒原理:确定目标、选择内容、组织安排、评价结果。四个要素齐了,才算是一门完整的课程。
北京二十一世纪学校(原二十一世纪国际学校)校长范胜武喜欢从词源讲起:课程一词最早由斯宾塞从拉丁语“跑道”引申而来,寓意学习的进程。既然是跑道,每个孩子的起点和终点就不一样——优质的课程供给,必然是个性化、多样化的。他主政学校期间提出的“顶天立地”二字,恰好是这个理解的形象注脚:顶天,是严格遵循国家课程标准、落实立德树人;立地,是从学生的真实需求和成长实际出发。
还有校长持更大的课程观:学生在教育情境中获得的一切经验都是课程,学校的活动、建筑、图书馆甚至制度,都是隐性的课程。这提醒我们,课程建设不只是编几本校本教材。
北京十一学校联盟总校校长李希贵的理解则更为“狠”:一所学校最彻底的改革必定在课程,因为课程是学校最为重要的产品,也是学校的核心竞争力。当教育成为服务业,校长和教师就是课程这个“产品”的设计师和工程师。
既然是产品,就得看“用户”接不接受——在他看来,教育的重要使命是发现,发现每个学生不同的特点与个性,通过不一样的课程,把看上去差不多的孩子变得越来越像他们自己,因为未来属于有不同特质的孩子。
与这些理解相对的,是一种在不少学校真实存在的错误认识——“课程是虚的东西,把课上好就行了”。持这种想法的校长,往往把课程建设做成了几门校本课的简单累加,看起来热闹,实则与育人目标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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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广大而精微:校长课程领导力的两大课题
根据三十多年课程开发的经验,唐江澎把校长课程领导力要解决的问题归纳为两大力:课程实施力和课程保障力。
(一)课程实施力:国家课程落地,校本课程长出来
实施力的核心,是把国家课程方案一步步落实。唐江澎概括为两种取向:以忠诚为取向统筹实施国家课程,提高实施有效性;以创生为取向科学开发校本课程,提高课程适应性。
落到技术上,是三个问题:规划上,能否每年拿出学校课程规划方案,形成课程图谱和开发指南;开发上,能否引领教师写出完整的课程开发纲要;评价上,能否形成对课程开发水平和实施效果的评价方案。
(二)课程保障力:为课程建好组织与土壤
课程要跑起来,离不开组织和环境的保障。唐江澎给出的清单很具体:设立课程委员会,让教师、学生乃至家长进入课程决策;把教学处扩展为课程教学处,第一职责是统筹课程开发与管理,而不是只盯着高考学科;重新定义年级主任——他们的首要职能不是“高考督战队”,而是对学生三年课程发展的整体规划;跨学科课程难以在学科组架构下实施,就需要组建专业社群;同时要改造学习环境,建设专业化的课程基地。
窦桂梅在清华附小的“1+X课程”,为实施力提供了一个可参照的结构样本:“1”是优化整合后的国家基础性课程,占七成,是基础;“X”是由“1”生长出来的个性化特色课程,占三成,是变量、是创新、是可能。
她用“寻找黄金分割”来描述这个配比——不丢国家课程的底色,也不压抑儿童个性的生长。配套的课时改革同样有代表性:打破40分钟一节课的固定时长,按学习内容的性质设置大中小三类课时,长的可达90分钟,短的只有15分钟,“不是什么东西都整一块就对了,那叫乱炖,要经过不断评估和研究”。
范胜武则从另一个角度补上了关键一环:课程体系不是校长一己之力能建成的。校长是倡导者和引领者,职责是“筑巢”——搭好课程整体架构,吸引教师这些“金凤凰”来孵蛋。
他所在学校以课程中心为枢纽,每门贯通课程都设课题组,由中层以上干部牵头,全校招募各学段教师参与;再辅以学术积分奖励等精神与物质双重激励,十几年下来,课程创生成了教师们的自觉文化——学生有新需求,老师们会主动改造课程、再造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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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不开的卡点:校长们到底卡在哪?
道理并不复杂,为什么很多学校的课程建设仍然步履维艰?研究者和一线的观察给出了几个高频答案。
卡点一:意识淡薄,重心错位
有面向东北两省605名农村新任校长的调研显示,只有6.4%的校长表示非常了解课程领导力的内涵,近半数校长的日常工作重心仍是行政事务。上海市教科院的研究也指出,校长课程领导面临的第一个矛盾,就是传统管理思想与课程领导理念之间的冲突——习惯于“管”,不习惯于“领”。褚宏启更是一针见血:新课改推行后大家发现,教师适应得很快,反而校长们难以适应,主要原因是校长进课堂太少了。
卡点二:知识欠缺,能力不足
上述调研中,71%的校长坦言缺乏课程领导相关知识,69%表示缺少课程规划、开发、指导的专业能力。不少学校课程目标与育人目标接不上,课程建设成为“碎片”“拼盘”甚至“大杂烩”,距离体系化的品质课程还有很长的路。
卡点三:孤军奋战,缺乏同行者
74%以上的受调研校长认为,影响课程建设的最大因素是师资力量不足,推进中最大的障碍是教师专业能力不够;教师害怕改变、固守传统教学模式、缺少课程开发经验,是课程团队建设的普遍困境。加之自上而下的传统管理惯性,校长常常是在唱独角戏。
李希贵对此深有体会:2010年十一学校启动课程改革,统一课程变成五个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课程,颠覆了老师们过去的教学模式,许多人不理解,他为此承担了巨大压力——课程改革改到深处,考验的其实是校长的耐心与韧性,他能做的,是不断走到老师身边,问一句“有什么困难”,陪他们一点一点跨过去。
卡点四:评价缺位,导向失灵
很多学校对课程的评价,最终只看学生考试成绩。专家提醒,如果校长评价课程只看分数,这种评价是不完备的——既评不出课程本身开发得好不好,也看不出课程对学生真实的滋养。
实操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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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守住底线:常听课,会听课
褚宏启的建议朴素又直接:校长可以不上课,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突破——要常听课、会听课。他见过个别校长,办公室装修得像企业家,酒桌上很能说,一到听课评课就无话可说。
他建议校长坚持每天听早上第一节课,把课堂作为课程领导的第一个现场。
2. 写好三份基本文件
唐江澎认为,衡量校长课程领导力,最直接的就是看他能否完成三份专业文本:
一是学校课程规划方案——先做前期研究,明晰育人目标、评估学生需求、分析地方期待、评估课程资源,再建构课程框架并组织落实;
二是课程纲要——在每学期的教学计划表前面加上课程目标、后面加上评价方案,就是一个专业化的课程纲要;
三是课程评价方案——既评价课程本身,也评价学习结果,还要关注课程建设的专业化文本贡献。无锡的锡山高中连给新生的入校通知书里,都会附上一本课程学习手册,告诉学生三年怎么走。
3. 从真实问题出发创生课程
范胜武的体会是:好的课程不是凭空设计出来的,而是从学生真实的问题和需求里长出来的。
他刚到任时的开学典礼上,短短半小时就有学生因身体不适退出队伍,这让他下决心重建体育课程——全员早操、增加课时、引入网球和橄榄球等特色项目,最终形成“一生一课表”的定制化体育课程,学生体质明显增强。每一门好课程的起点,都是校园里一个真实的教育现场。
4. 把课程做成可选择的“产品”
李希贵在十一学校的探索提供了另一个样本:通过对国家课程、地方课程的校本化,构建分层、分类、综合、特需的课程体系,从学科课程、综合实践课程到职业考察课程、社团,把课程全部排入正式课表供学生自主选择——全校四千多名学生,就有四千多张不同的课程表。当选择成为可能,学生才真正成为自主发展的主体。
5. 用“整合”打破课程的边界
针对课程碎片化的通病,窦桂梅带领团队探索出三条整合路径:学科内渗透式整合、跨学科融合式整合、超学科消弭式整合——语文与英语、音乐与美术、数学与科学,因为内隐的统一主题而走到一起;超学科的整合,则让学习直接跨出教室、走向大千世界。所有整合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只有一个:让儿童站立在课堂正中央。
深圳明德实验学校创校校长程红兵对“整合”的理解更为系统。他直言,课改进入深水区后,一个或几个点上的突破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实现课程重构、学科重组、课堂重建的立体改革。
在他主导的课程结构里,学校课程不再是静态的“课程体系”,而是不断发展、与时俱进的“课程谱系”:国家课程必修、校本化实施;学校课程选修、生本化建设;特需课程自修、个别化服务。在他看来,把学生关在教室里从书本上找标准答案的去生活化、去情景化模式,正是中国教育需要补上的一大短板。
中关村三小校长刘可钦则道出了课程整合的深层理由:学生在校时间和课时相对固定,要学的内容却越来越多;而培养完整的人的目标,又被学科体系的鲜明界限割裂着。
学校由此提出以“真实的学习”为价值取向的生态大课程——把十多门分散的学科按相似性重组成六大门类课程群,超越班级授课制“班、课、时”的局限,从“课堂、单元”的学习变为“学期、学年”的学习;再以大问题、大任务驱动,让学生在跨学科项目学习中建构对世界的整体认知。“学习知识的过程就是获得能力的过程”,学习过程本身就是孩子的生活。
史家教育集团原校长王欢的探索则把课堂直接搬出了围墙。史家小学与国家博物馆合作开设博物馆综合实践课程,学生每周半天走进博物馆,从汉字、服饰到美食美器,一路从文物学到文化、再学到文明。
她这样解释“博悟课程”:博,是无边界,指学习内容和方式的丰富;悟,是让学生体验、参与,最终有所感悟和触动——“这是一种真正的学习状态”。这门课程后来获得了基础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一等奖。
6. 课程整合的实操工具箱
理念落地,还要靠几张“专业图纸”。综合专家们的实践,这些工具可以直接拿去用。
• 课程图谱+课程学习手册:每学年绘制学校课程图谱,把全部课程按类别、层次、学段呈现出来,配发学生课程学习手册,让学生看着“地图”选课、规划三年(锡山高中做法,多校已参照)。
• 学期课程纲要:崔允漷称它是“教学进度表的升级版”——前记(科目、课时、适用对象等一般项目),正文回答课程目标、课程内容、课程实施、课程评价四个问题,再加一段设计说明。用它替代教学进度表,是从“教教材”走向“用教材教”的分水岭。
• 单元学历案:以“单元”为设计单位的新教案,回答五个问题——为什么学(需求)、期望学会什么(目标)、学什么(内容)、怎么学(实施)、学会了没(评价),五个要素内部一致才算完整。设计时用大问题、大任务、大观念充当单元“骨架”,把课时、作业、评估组织成一个微课程。
• 弹性课时表:打破40分钟的固定时长,按学习内容性质设置大中小三类课时(如90分钟的戏剧与项目、15分钟的小专题),以90分钟为一个学时板块供多学科教师灵活组合(清华附小、中关村三小实践)。
• 课程审议制度:新开课程先过课程委员会这一关,审议课程纲要的目标、内容与评价是否站得住,通过后才能进课表——这是把课程决策从“校长拍板”变成“专业把关”的制度工具(崔允漷力倡)。
• 基于证据的课堂观察:用观察量表走进课堂,看目标、教学、评价是否一致,让“教学评一致性”从口号变成日常教研的可视化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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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用机制把教师“卷”进来
课程建设不能靠校长单打独斗。可行的路径是:以课题研究的方式推动课程开发,让管理干部牵头、各学段教师参与;把课程开发纳入学术评价,用积分、奖金和公开表彰形成正向激励;组建跨学科专业社群,让教师在共备与对话中获得课程开发的专业能力。
8. 让评价回到育人本身
课程好不好,最终检验标准不在考试和升学成绩,而在学生的成长变化。范胜武所在学校推行过程性评价与诊断式评价相结合,小学低年级用游戏闯关代替考试,为每个学生制定“一生一策”的个性化课程方案。让学生学习的过程可见、成长可测,课程才能真正惠及每一个孩子。
柳袁照说过,人文情怀在校长队伍中越来越稀缺时,其价值会越来越高。课程亦然:当课程从概念回到日常、从文件回到课堂,它才真正成为校长手中最有力的教育语言。校长的第一专业是课程——理解它,建设它,守护它,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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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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